琢玉来了 | 艺术的力量：西方艺术史 ·二十世纪艺术三（3）

　　保罗·策兰

　　刚才我们讲到过对于奥基弗影响很大的，还有一位德国犹太裔的诗人保罗·策兰他的代表作叫做《死亡赋格》。所谓赋格实际上是一种音乐形式，就是说不同的声部相继进入一个旋律、一个主题，实际上有点儿像我们所谓的排比句。

　　保罗·策兰生于一个讲德语的犹太家庭，父母死于纳粹集中营，策兰本人历尽磨难，于1948年定居巴黎。他的德语诗歌达到了令人瞩目的艺术高度，成为继里尔克（Rilke）之后最有影响的德语诗人。

　　1952年，其成名作《死亡赋格》震撼德国，《死亡赋格》被喻为战后欧洲诗歌界的“格尔尼卡”。1970年4月，保罗策兰在巴黎投进塞纳河自杀。

　　《死亡赋格》历来对它的解读不太一样，但是这里面我们可以感觉到一种深刻的对于生命、对于这种宏大叙事性、历史与生命之间的思考。

　　......

　　黎明的黑牛奶我们喝下你在夜里
我们喝下你在中午死神是一个主人“来自”德意志
我们喝下你在傍晚和早晨我们喝啊我们喝啊

　　这死神是“一个主人来自德意志”

　　他的眼睛颜色蓝幽幽
他用铅弹射你他瞄得很准
一个男人住在屋子里你“金黄的头发玛格利特”
那房子里的人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他放出猎犬扑向我们许给我们空中的坟墓

　　他摆弄着他的毒蛇和白日梦
“死神是一个主人来自德意志”

　　“你金黄的头发玛格利特”
“你灰白的头发苏拉密斯”

　　——【法】保罗·策兰（1920－1970）《死亡赋格》

　　玛格里特是德国诗人歌德的长诗《浮士德》中的主人公，最后的命运很悲惨。她是一个女主人公。灰白色头发的苏拉密斯是《圣经》中的一个先知，是一个犹太人。我们知道犹太人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头发是黑的，这一点跟亚洲人差不多。为什么叫灰白的头发呢？因为在二战中，纳粹人集中屠杀犹太人，很多犹太人被送进了焚化炉，所以飘出来的都是灰烬。他的意思实际上也有对于战争和毁灭之间思想的一种历史问题的深刻反省，而这种感觉也正好启发了像奥基弗这样的人。

　　如果你想了解一位当代艺术家，实际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以前讲到古典大师，我们可以不太介绍他的生平过程，单独讲他的作品，从技术角度分析就没有问题，但是越往后我们越来越发现想要系统深刻地了解一个现代、当代艺术家，他们的作品、他们的观念实际上必须跟他们的喜好、成长的经历和时代背景紧密相关。

　　如果我们不知道基弗的成长历史，不知道德国这段世界的历史，不知道对他影响过的这些重要的人物，以及在文学历史方面多角度的这种影响，可能我们仍然对基弗的作品，对他的欣赏停留在表面，认为他只是用到了一些材料，其实更重要的为什么基弗偏重于这样的方式和手段，这是我们了解一个当代艺术家特别重要的一点，也是一种挑战所在。

　　（上）【德】 基弗《德国的精神英雄》 1973 油彩、木炭、麻布等综合材料 美国洛杉矶布罗德当代艺术博物馆

　　（下）【德】博伊斯 Joseph Beuys 《雪撬》 1969 木制雪橇，毡，织物带，手电筒，油脂，油漆等综合材料

　　奥基弗的作品都很大，而且完成的时间都很长。就像在修一座建筑一样，经常对自己的作品修修改改，他的作品就像盖房子一样，有一种建设性的感觉，有一种雕塑感、建筑感和空间感。

　　这是他的一幅代表作《德国的精神英雄》，这幅画在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建筑物的内部结构，在他看来精神也是一种建筑的属性。西方人一直强调这种精神的建筑属性。

　　这幅作品当中木框架的房屋结构，特别像我们看到的历史剧的舞台一样，奥基弗的意思是想表现在这个历史的舞台曾经有过无数的繁荣，甚至可以听到历史上那些灵魂在此游荡和呐喊。这些点燃的圣火在奥基弗看来，有精神不灭的含义，所以奥基弗这样的艺术，包括这个时代很多带有精神属性的艺术，实际上对于我们提出了更多的挑战和要求——就是我们必须学会在精神层面逐渐去靠近这种感觉。

　　在这幅宏大的绘画前面一个小展台上放着一个小雪橇，这是一个著名的装置作品，他的名字就叫做《雪橇》，他的创作者正是基弗当年的老师博伊斯。

　　约瑟夫·博伊斯

　　博伊斯和杜尚是对于当代艺术家(非绘画形式)当代艺术家们在创作理念上影响最大的两位艺术家。

　　约瑟夫·博伊斯是著名的德国现代艺术家， 社会雕塑、行为艺术等概念的初创者，信奉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的观点。代表作如《如何向死兔子讲解图画》《油脂椅》等他。是整个20世纪最为重要的艺术家之一，博伊斯超越了杜尚成为二战之后艺术转型的关键人物和代表，他是德国战后最难理解的艺术家。

　　博伊斯青少年间就表现出叛逆的性格，中学期间他曾逃学到一家马戏团打工。1938年后他加入了纳粹青年团，二战中参加空军，曾受伤降落在苏联领土被当地鞑靼人所救。战争中多次负伤使得他腿脚有毛病，行动不便。

　　二战结束后，1947年博伊斯进入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开始系统地学习艺术。大学毕业后，由于国内形势不好，博伊斯未能找到工作，未婚妻也离他而去,一连串的打击让他陷入崩溃。朋友将其送到了农村修养两年，博伊斯在这期间重拾信心。1961年，他被母校聘为教授，然而他本人并不喜欢学院僵化的制度。1967年建立了德国学生党, 因为与学校方面的矛盾而在1972年被开除。但是他在学生中威望颇高，学校无奈只得从新聘任恢复他的教授职称，他的国际声誉也开始越来越大。

　　博伊斯的作品种类多样，从有形的雕塑到行为艺术都有涉及，其创作创意很多来源于他童年和二战中的经历。在1943年，博伊斯驾驶的飞机在轰炸苏联时被敌方击落，舱内的战友当场丧命，而波伊斯则幸运的在颅骨、肋骨和四肢全部折断的情况下被当地的鞑靼人救了回来，并靠动物油脂、奶制品和毛毡恢复了健康。因此他的创作有很多是用这两种元素创作的，比如《油脂椅》和《毛毡衣》。他的作品充满隐喻，如油脂椅是在一把普通的椅子上堆积上坡状的动物油脂，油脂象征着能量，椅子则暗示人的躯体。

　　年轻时代的博伊斯是纳粹飞行员。他自己曾经讲述自己这个思路逃生的经历：

　　“事故发生后，当时的德军搜索队并没有找到我，已经放弃了寻找，正是这些鞑靼人在雪地里发现了我。当时我伤得很厉害，昏迷不醒，直到12天后在真正醒了过来，那已经是在德国的野战医院里了。在我的记忆中，失事前的一些情景象一些残片一样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

　　我最后的记忆是，要打开降落伞是太晚了，这离飞机撞到地面仅仅有几秒钟的时间，我非常幸运，因为我没被捆绑在椅子上——我一直非常不喜欢安全带之类的东西——我的驾驶员朋友就没这么幸运了，他陷在座椅中无法脱身，在剧烈的撞击下象雾一样散开，粉身碎骨，事后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找到。飞机着地时产生的巨大的反冲击力，让驾驶舱里的一切碎片以同样的速度迎面而来，我一定是随着巨大的惯性象子弹一样射穿了挡风玻璃，载进雪地里，我的头骨和下颌全碎了，但我活了下来。

　　飞机的机尾翻了过来，我被完全埋在雪地里，鞑靼人在一天之后就这样发现了我。昏迷中，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沃达（水）’，我觉得是在他们的帐篷里，因为我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奶酪、脂肪和牛奶的味道。他们用动物油脂涂抹我的全身，并用毛毡把我裹起来保暖。”

　　——博伊斯1979年

　　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也决定了博伊斯的创作和他惯用的一些材料。杜尚的艺术类似于一种装置感的东西，而博伊斯的这种行为就是日后被我们称为行为艺术的初始状态：滥觞与博伊斯。

　　博伊斯行为艺术表演“在我们中间...在我们中间….“

　　Und in uns… unter uns…landuter 1965

　　这是博伊斯的艺术表演《在我们中间...在我们中间...》，这是他在模仿着当时昏迷的感觉。

　　他躺在蒙古人的毡房里，头枕着毛毯，身边放着牛奶，那种奶腥味和动物油脂燃烧的味道带给他一种活下去的一种希望，所以他一直对这种感觉念念不忘，所以有了这样的经历和了解。所以博伊斯的创作都是在寻找一种有关于他伤痛记忆这样的一种感觉。

　　【德】博伊斯 《油脂椅》脂肪、椅子 1963 装置作品

　　这就是他的那幅著名的《油脂椅》，就是黄油被用刮刀磨成了一个三角形，然后被放在一把椅子上，他的作品材料特别简单。这看的出来他是一个特别执拗的人，他总选择那些与他的生命经历密切相关的材料。

　　这个《油脂椅》后来也被广为复制放在了世界各大博物馆里边做展陈，但是他的作品和基弗的作品都有一个让人特别头疼的地方，就是现代艺术家他们往往因为用的不是传统艺术材料，存在一个保质的问题，保质期一旦坏掉以后，这个作品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所以经常要更换那块油脂，有的博物馆就嫌麻烦，后来干脆做照片的展陈。

　　他说人人都是艺术家的意思是说我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每个人找到恰切的方式把自己的感受用一种艺术化、个性化的主张表现出来，就可以称之为艺术。

　　【德】 博伊斯 《群》 The Pack 1969 装置作品 伦敦泰特现代艺术馆 Tate Modern

　　这幅大型的装置作品叫做《群》，他用了一辆德国大众的小火车，里边用到了大量的雪橇和毛毯卷在一起放在这儿，就像一群狼或者一群羊一样，这样的作品就是博伊斯典型的作品，就是他的作品永远和与生命感很近密的材料相关。

　　博伊斯他的艺术主张实际上和他的人生的经历特别有关系，而且更多的是生与死这种忌讳之间的经历特别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