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最后的寨堡——密岩寨

图为明代古寨堡

“寨堡”,首先是作为一种战乱时期军事斗争的标本存在，就如同现在陈列于各个博物馆中的刀剑箭镞一般，浓缩了一个时代惨烈的记忆。历朝历代，首先要有硝烟弥漫、金戈铁马的厮杀，老百姓流离失所的大背景，才有载入典籍的军事谋略、战例、攻掠与防御，也才有这些谋为自保的绝妙的防御体系和处所。“寨堡”，作为一种防御设施，古已有之。《礼记·月令》就有乡民入堡御匪的记载。“高垣深堑，具蔺石布渠……累石为城，树榆为寨，即后世砦堡所自始”。这种善守险要、斩山为城、断谷起障的寨堡的兴起，为百姓躲避兵寇，安全度过战争岁月起了多么大的作用啊。至宋朝时，平江境内号称有四十八寨。

平江图片

平江县地处湘鄂赣三省边界，山川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占山成寨，据险为堡，古来指地道名的寨堡有48处之多。从平江县城东去20里，有个叫做密岩寨的村寨，它便是48寨之一，过去是很有名气的。元至正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364年，汉王陈友谅称据湖南各郡，朱元璋与陈友谅曾大战于平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其余47处寨堡一一攻破沦陷，最后惟有密岩寨久攻不克。到了明朝末年，密岩寨发生了一件奇事，平江旧志多有记载：“明季，邑人避寇密岩寨，贼围之。以山无水，久当自敝。忽有双鲤从山巅跃下，贼遂引去。盖山显灵异以救民也。”那么，那密岩山上有何神明呢？“山故有张雎阳庙，民以鱼为其神所幻，尸祝至今。”如今的密岩寨，便建有张雎阳庙，正名叫“忠靖王庙”，当地老百姓叫“张公庙”。

图为密岩寨

上图为忠靖王庙

初冬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乡间的公路尘土飞扬。拐进密岩寨，一条小溪引你前行。抬头远望，蓝天罩红岩，绿树掩白屋，那隐约可见的便是密岩寨堡。踏上登山的台阶，斗折盘行，果然是三步一险，五步一隘，一夫当关，万人莫开。我气喘吁吁，沁出一身微汗，终于攀上了绝顶。走在耸立的红石岩上，风鸣四野，气蒸云烟，我的感觉，好像是骑上了雄踞万山的老虎背，方圆数十里尽收眼底，苍山如海，惟我独尊。顺着虎背山脊而上，张公庙端立其上。牌门白墙金顶，青瓦绿檐，“忠靖王庙”四个镏金大字格外醒目，大门两旁镌刻着一副藏头联，联曰：“忠昭万古，靖献千秋。”进得庙门，里边是正殿，供奉着忠靖王张公巡的灵位。平日除了三两游客，地方百姓时有来拜敬的，香火长盛不绝。庙门正墙上立有碑记，标明连这庙宇，也是当地百姓筹钱重修的呢。

墙上石刻的《张忠靖王庙碑记》，是十年前邑人修庙时，请县城一中一位老先生撰写的，他姓张，对本家这位远古的先人格外怀有十二分的敬意。碑文道：“忠靖王张公巡，唐邓州南阳人，开元中举进士，才干超群。安史之乱，公受命守雎阳，苦战经年，城破，骂贼不屈死。赤胆忠心，扶社稷于倾危，解黎民于倒悬，功昭日月，气壮河山，足以励懦鄙，警冥顽者矣。宜乎至此游者，莫不肃穆庄敬，弘扬爱国精神，岂特怡心名山胜景而已哉。”

从碑文得知，张公庙供奉的原来是唐朝的忠靖王张巡。这密岩寨的历史便又远溯到唐朝了。点一挂鞭炮，焚三炷清香，拜敬归来，我翻阅史册，《新唐书》的《忠义》篇中果真有张巡传记，详尽地记载了张巡在安史之乱死守雎阳城的英勇事迹，所述与碑文无异，读来惊天地，泣鬼神。

图为碑文图片

张巡身长七尺，须髯每怒尽张。博通群书，晓战阵法。气志高迈，不与庸俗合。安碌山反，张巡奉令守雎阳，率部千余人，与六万居民，困守孤城。面对强敌，大小四百战，斩将三百、卒十余万。大家都晓得《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有草船借箭，张巡更是运用得出神入化。头天晚上，他令士兵从城上缒下黑衣草人。围军一声号令，万箭齐发，等发觉是张巡草人借箭，懊怒不已。另天夜晚，张巡令五百勇士一样黑衣装束，缒城而下。兵哨以为又是草人借箭，静观不动。五百勇士落地生威，突入敌营，杀得贼军措手不及，乱作一团。苦战经年，援军不至，城中粮尽，先是捕鸟雀掘老鼠充饥，最后连铠弩上的皮革都煮着吃光了。无奈，杀食战马。不久牲畜杀尽，城中再也找不出什么来充饥了。军士多饿死，存者皆痍伤气乏。张巡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最终带头杀掉自己的爱妾给将士充饥，坐者皆泣，张巡强令食之。史载：“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人知将死，而莫有叛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张巡西向京城而拜：“臣生不报陛下，死为鬼以疠贼。”城陷被俘，贼将子琦讽刺张巡说，听说你上阵督战，大声呼喊，动不动就叫得眼红面血，连牙齿都咬碎了，何至如此呢？张巡气壮山河地答道：“吾欲气吞逆贼，顾力屈耳！”子琦大怒，抽刀抉其口，齿存者三四。张巡仍大骂不绝，始终威武不屈，最后与36位将士含笑赴难，时年49岁。

悲壮惨烈精忠报国的张巡，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可惜，我没有弄清楚，张巡生平与平江没有什么联系，他的神庙是从何时又是何以建在密岩寨来的呢？

密岩寨的来历倒是典迹确凿。山岩半腰有一羊肠小道，野草丛生，密不可见。非当地百姓指引，外人无法涉足。扶壁而行，盘旋至岩下，岩檐宽阔，可藏身百来人。四围青山作屏障，兽迹斑驳，人迹罕至，真密岩也！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军曾四次侵占平江县城，前后时间长达三百多天。日军不时清剿四乡，一躲日本，附近的村民便都往那密岩里藏身。我想，除了山高岩密，恐怕还有托忠靖王神佑的缘故。

密岩寨算是平江最后的寨堡，怀有忠义之心的人们，有机会不妨去看看。

嗨！平江的老乡，等你好久了

恭喜你终于找到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