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199年前的今天,英国诗人济慈离开了人世,年仅25岁。这位早夭的天才如英国文学史上的一颗流星,虽然很快划过,却能一时闪耀到要盖过英国文学群星灿灿的天空。
短暂却耀眼的一生
济慈1795年生于伦敦,出身贫寒,父母早亡,好在天资聪颖,14岁考入医学院到学徒,20岁拿到行医资格,似乎在多舛的童年后他终于能够保证自己体面、安稳的中产阶级生活。
然而心向明月的人,往往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六便士。他在学习时便发现自己写作的爱好和工作让时间无法平衡,于是在学医有成后仅仅不到一年,他便辞去了职务,从此专心写作。
这被他的监护人认为是自杀之举:靠全职写诗谋生在任何时代都是艰难的道路,更何况此时他零散发表的一些诗作普遍受到差评。
济慈像
你呀,羽翼翩翩的树精
在山毛榉的绿叶与荫影之中
在那歌声悠扬的地点
你舒展了喉咙,歌唱着夏天
济慈《夜莺颂》
1818年12月,济慈的弟弟因肺结核去世,葬礼之后济慈的好友布朗把他接到自己刚刚新建的屋中同住,现在这里成为了济慈故居。
虽然他在这里居住全部时间也才区区十八个月,但把这里作为他最重要的故居并不为过:他在这里迎来了自己创作的高潮,写出了《圣亚尼节前夕》、《夜莺颂》等六首颂、《海披里安》这一系列最重要的作品,而他也正是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挚爱。
布朗的这栋小楼位于北伦敦的Hampstead,这里现在已经是伦敦的富人区。不过在济慈的时代还只是偏僻的郊区乡村,远离伦敦城林立的烟囱和忙碌的工厂。
济慈在搬进来之后也许果真从附近的青山绿水之中得到了写作灵感。度过痛失手足的冬天后,他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写出了六颂诗中的五首,包括最负盛名的《夜莺颂》。
据布朗在给友人的信中说,前院树上有一只夜莺来此筑巢,济慈听见了夜莺的歌声,感到一种宁静和持久的愉悦。
一天早晨,济慈在树下坐了两三个小时,回到屋子里时手里多了几张小纸片,他什么也没说,就把纸片塞在书堆后面。布朗称这就是《夜莺颂》的原稿,是他把纸片捡起保存了下来,流传到了今朝。
虽然写作事业无法得到外界认可,济慈却在汉普斯泰德得到了意外的爱情。
他曾经对婚姻爱情不屑一顾,认为这会妨碍自己写作,但之后命运却另有安排。
1819年布朗把部分房间出租给寡居的布劳恩太太,而济慈也因此得以与她的女儿芬妮相遇。
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济慈在这段时间创作了许多著名的爱情诗,比如那首《灿烂的星》,被认为是他表白时的誓言。
芬妮像
呵,不
我只愿坚定不移地
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
永远感到它舒缓地降落、升起
而醒来,心里充满甜蜜的激荡
不断,不断听着她细腻的呼吸
就这样活着
或昏迷地死去
济慈《灿烂的星》
为了省钱,他乘夜车从伦敦回家,夜里的寒风让他染上了严重的肺痨。当两人终于突破家人和朋友的反对,感情渐顺之时,却不得不相互隔离。
两人只能在花园和窗口相互望着对方,并且在同一个屋檐下用写信的方式交流。
而济慈的病情很快恶化,1820年9月,他的朋友们的捐款凑钱送他去罗马休养,这也没能拯救他的生命。
济慈在5个月之后就阖然长逝,年仅25岁。
直到济慈逝世后半个世纪,人们才开始意识到他作品的价值。
维多利亚时期包括丁尼生在内的诗坛对他极为推崇,将他与拜伦、雪莱等人并列为浪漫主义的代表诗人之一,成功地享有盛誉。
雪莱在意大利的声誉稍逊于拜伦。济慈当年在意大利没有得到爱国者的称赞,也没有得到诗人们的尊敬。但是今天(指20世纪和21世纪初——引者)济慈已被认为是上述三位诗人中之最伟大者。
欧金尼奥蒙塔莱(Eugenio Montale,1896-1981)把济慈列入‘至高无上的诗人’之中。”(蒙塔莱是意大利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197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中国诗人和学者余光中说:“一百多年来,济慈的声誉与日俱增,如今且远在浪漫派诸人之上。”
中国学者王佐良说:“华兹华斯和柯尔律治是浪漫主义的创始者,拜伦使浪漫主义影响遍及全世界;雪莱透过浪漫主义前瞻大同世界。但他们在吸收前人精华和影响后人诗艺上,作用都不及济慈。”
雪莱和济慈
在提到济慈时,雪莱和拜伦是最容易被顺着说出来的两个名字,尤其是雪莱。
雪莱像
哦,希腊的形状!
唯美的观照!
上面缀有石雕的男人和女人
还有林木,和践踏过的青草
沉默的形体呵,你像是“永恒”
使人超越思想:呵,冰冷的牧歌!
等暮年使这一世代都凋落
只有你如旧
济慈《希腊古瓮颂》
后世的诗歌爱好者们对雪莱与济慈的关系津津乐道,而雪莱确实至死都随身带着一本济慈诗集,甚至其著名的十四行诗杰作《奥兹曼德斯》也是出自于他、济慈和亨特以尼罗河为主题展开的的十四行诗写作竞赛。
不过这两人其实一直都称不上是朋友,最多也就当得起“惺惺相惜”而已。
在1818年雪莱离开英国前,他们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和通信,而在一开始两人对彼此的作品也都多少带着些挑剔的眼光。
不过似乎雪莱很快便为济慈的才华所倾倒,在与家人的信件中称赞济慈“注定要成为当代顶尖的作者之一”。
而对济慈的病情,他也表示要“竭我所能给予他一切可能的关注”,并且曾经真的热情邀请济慈来与自己同住,然而济慈礼貌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正如他们共同的朋友亨特所说:“济慈对雪莱的态度没有雪莱对他的态度那么积极。”
出身中下层的济慈对雪莱这位作风浮夸的贵族少爷想必是有所保留的。
这种态度不仅体现在他对雪莱彬彬有礼的拒绝中,也可以在他对拜伦的态度中侧面体现。
济慈在1819年给他哥哥乔治的信中写道:“你把我和拜伦勋爵相提并论,但我们之间有很大的不同。他描写他的所看所见,而我则纯粹描写我的想象——后者才是最艰巨的任务。”
这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我们嗅到济慈敏感地触到了他和拜伦的不同。
风度翩翩的拜伦呱呱坠地时便是富甲一方的贵族,他的机智、魅力和祖先的头衔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英国社会最精英的圈子,并且带着对这个圈子的不屑乖张地四处炫耀自己的才华,每一部诗集都被全欧洲的上流社会传抄。
拜伦像
而济慈是一位贫穷而苦苦挣扎的中下层诗人,每每被那个时代的尖刻评论所折磨。
雪莱也同样出身上流社会,无论他曾经做出过多少离经叛道的举止,却都永远未曾知道为生活而挣扎是什么滋味。
在济慈葬礼的七个星期后,雪莱在他的挽歌《阿多尼斯》中大放悲声,公开宣称济慈之死是由于英国评论界的折磨所致,是一场公众的悲剧。
而据雪莱遗孀玛丽所言,此诗实际上也是雪莱自挽。一年后雪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溺亡,尸体被冲上岸时已经面目全非,全靠口袋里济慈的诗集才辨认出来。
今日济慈故居
布朗当初在汉普斯泰德建起的小楼在19世纪后数易其主,现在已经成为了济慈故居和纪念馆,而穿过这片区域的小路现在也以济慈命名。
这里每周三至周日都对公众开放,正对一楼的起居室内陈列着济慈的雕像、脸模、做医生学徒时的笔记、医学用具和医生资格证书,这些物品标记着济慈早年的生活。
隔壁是当年济慈租下的客厅,保存了一些诗人的手稿和藏书。
二楼则有芬妮当年看的时装画报——时尚和剪裁是她的兴趣所在。
而两人订婚时那枚价值不高的戒指现在也被保存在这里。
当然,这里陈列的家具绝大多数都不是原装的了,但也正因为此,参观者可以在馆内的沙发和座椅上坐下,切身体会济慈和他的朋友们居住在这里时卧坐沙发上俯瞰花园的视角。
一旁摆放着的听筒则能供人仔细聆听济慈的诗歌和信件,以与这些诗人留在人间的灵感与记忆相处片刻。
如果花一点时间细细阅读这里的所有文本资料,还能看到济慈与芬妮互通的来信,信件中不仅有含情脉脉的爱意,也不时透出醋意和不安全感(尤其是在济慈患病之后)。
此外还有济慈与其他朋友的通信和家书,以及后世以济慈诗篇中的故事为灵感来源的绘画作品。
如果你对济慈的生平所知甚少,则可以先到地下室观看简单介绍济慈生平的短片,顺便参观一下那个年代典型的厨房和储藏室风貌。
纪念馆隔壁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社区图书馆,有时会有住在附近的学生到这里自习以讨个济慈文华的彩头。当年济慈和芳妮流连的花园现在也为访客免费开放。
世上的鲜花会相继盛开
壮丽而不朽的事物会接踵而来
济慈《当我画下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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