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有一位僧人俗姓喻,字觉范,少年时曾经在县衙里做一名小吏,诗词大家黄庭坚是位爱才惜才之人,见觉范聪明伶俐,便教他读书,最终觉范成为一代诗僧。虽然他一生颇多波折,先是冒用僧人度牒,又有结交党人的罪名,几次下狱,但他始终泰然处之。
惠洪工诗能文,而他作为一名僧人,却常常来个“绮美不忘情之语”,因此是位特立独行的“浪子和尚”,但他的才学却是货真价实,黄庭坚曾经夸他“韵胜不减秦少觌,气爽绝类徐师川”, 秦少觌是秦观的弟弟,徐师川诗风也很像他的舅舅黄庭坚。今天就来看看这位“浪子和尚”赠给一位女道士的作品,体会他的“不忘情”。
宋·僧惠洪·西江月
十指嫩抽春笋,纤纤玉软红柔。人前欲展强娇羞,微露云衣霓袖。
最好洞天春晓,黄庭卷罢清幽。凡心无计奈闲愁,试拈梨花频嗅。
西江月,又名《江月令》、《步虚词》等,双调50字,上下片同调,各片第2、3押平声韵,第4句则押原韵的仄声韵,且上下片前2句要求对仗。各时期刻本不同,可能存在一些字词出入,如下片首句“春晓”作“春晚”,结句“梨花”作“花枝”等,不再另行说明。
本词描绘的是一位女道士,既然是女道士,本也是一位谨守清规戒律的出家之人,不过在惠洪的笔下,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简直是一位有着春愁的闺阁女子,而且这位闺阁中的女子还是一位国色天香的人儿。
“十指嫩抽春笋,纤纤玉软红柔”,这不是两句常规的对仗句,而是两句串联在一起描绘女道士的纤纤玉手,她的双手十指如同雨后刚刚破土而出的细嫩春笋,一双手在人面前真真如同暖玉,温软中透着红润。就是这样柔嫩的双手的主人,可以不是天姿国色的吗?
“人前欲展强娇羞,微露云衣霓袖。”这2句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女道士大概本来是想要动手做些什么事情的,但是突然忽然回过神来,似乎又不太愿意在人前露出她那柔美的双手,感到很是娇羞,只能勉强做出些动作,于是在她的云衣霓袖遮掩之下,在场的人只能看到这柔美玉手的大概模样。
或许是这位“浪子和尚”有幸能在女道士这里,欣赏她展露高超的茶艺,尽管可能只看到了她仅仅露出十指的双手,但已经让人印象无比深刻了。若是在当今的话,这位女子恐怕可以去做一位“手模”了。
“最好洞天春晓,黄庭卷罢清幽。”这里的“洞天”,当是指女道士所在的道观;黄庭,即《黄庭经》,是道家养生修仙专著。女道士最是喜欢在这春晓之时,读完《黄庭经》之后在道观之中享受这秀美又幽静的环境。
“凡心无计奈闲愁,试拈梨花频嗅。”女道士终究不能远遁红尘之外,看来她仍有一颗向往凡尘俗世的心,这下也跟春日里的许多闺中少女一般,没来由地生出了许多闲愁,不知该如何排遣,于是拈来花枝上的梨花,频频轻嗅,似乎想要借此驱除这闲愁。
这首词全部都在描绘这位女道士,上片就说了一件事:女子的手极为的好看;下片还是说的女子,但不再说她的手,而是说她凡心仍在,读完经书之后,还跟尘俗间的女子一般,在这春日里,总有些没来由的春愁。
这位“浪子和尚”,没有将诸多的条条框框放在这首词中,而是极为任性地,将一位道观中的女子依照平常女子,进行了一番让人惊叹的容貌夸赞,以及对于她的闲暇之际的拈花之举,描绘起来毫不避讳,遣字用词堪称艳丽,可谓尽情展现了惠洪通达洒脱的超然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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