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解读伦勃朗“伦氏光线法”和叙事性特征

提起荷兰，人们想到的，除了风车和郁金香，还有两个人，应该也是全世界都熟知的伟大艺术家：伦勃朗和梵高。

这次我们说说伦勃朗。

伦勃朗虽是小磨坊主和面包师的第9个孩子，不过他依然得到了父母的宠爱，得以学习自己喜爱的绘画。 1624年，18岁的伦勃朗被送到阿姆斯特丹，跟随一流画家拉斯特曼学习。

十七世纪，是荷兰的“黄金时代”。“海上马车夫”的兴起，商人、资产阶级、中产阶级数量迅速增多，荷兰的艺术市场，也蓬勃地发展起来，甚至出现了绘画的“专门化”——就是艺术家对某个门类的专攻，比如，画风景的专门画风景、画人物的专门画人物，这样，需要哪个类型的画，就可以直接找到绘画者。

伦勃朗一生，创作了大量的人物画，并对油画语言进行了重要探索，做出了很多超越前人的贡献，在伦勃朗和鲁本斯为首的巴洛克艺术家群中，油画达到了一个巅峰水平。后来的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绘画，都从伦勃朗的作品里，吸收了很多有益的东西。伦勃朗，在西方美术史上，是重要的开创者和拓荒者。

今天，我以伦勃朗的成名作《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为例，来解读伦勃朗的“伦氏光线法”和他初步形成的独特的叙事性绘画风格；第二部分，我将深入分析伦勃朗的绘画思想和他对艺术的思考；第三部分，将对如何欣赏艺术做出说明；最后一部分，总结伦勃朗的艺术主张和他一生的艺术追求与价值。

01.1632年，伦勃朗首次使用叙事风格创作了《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标志着他的绘画艺术进入成熟期。这幅画中，他采用独特的光影对比处理，开创了“伦勃朗布光法”并初获成功。

天才的伦勃朗，接受了卡拉瓦乔绘画中那种特别明显、强烈的明暗对比风格，创立了一种神秘而柔和的三角立体光线，结合其他暗部，来形成戏剧性的冲突。

《杜普教授的解剖课》是接受外科医师公会的委托而作的，这幅画成为他的成名作。

在这副画中，光线从左侧照过来，纵深地斜向打在一具待解剖的尸体上，尸体周围，是一群身穿白色蕾丝花边衣服的人，主光线左侧为首的，是身穿黑衣戴黑帽的杜普教授，他右手拿着一把剪刀在对尸体的左臂施行解剖，而左手自然地手指弯曲进行讲解。

杜普教授的解剖，并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开膛破肚”的解剖，为保持画面的美感，他只是把尸体的左臂剪开，进行筋络和肌肉的讲解。

这是一幅群体肖像画或者叫群组肖像画，类似我们现在的毕业集体照。

但伦勃朗没有把它处理成“排排坐”的呆板状态，而是在金字塔构图中，引入了戏剧化的成分，尝试对群体肖像画进行叙事化处理，整个画面都在讲一个故事：杜普教授在讲解剖课，大家围绕着他，有的人伸长了脖子，想更仔细地看清胳膊的经络；有的人占据了有利位置，聚精会神地听讲；可是也有的人，因为站在最后排，远离教授，就直面远处，根本没有看教授。

这样的场景和人物神态，多么熟悉，古今中外的课堂，莫不如是。

在光线运用上，他把光线从左侧投射过来，每个人的面部都笼罩在了光线之下，被突出，当然还有那个重要的道具——尸体，也是全部受光，他的腿部肌腱，还有腹部凸起的肌肉，这些细节都在光线下被栩栩如生地突出了。

伦勃朗反对那些滥用光线的画家，他们认为一切可见的事物都同样重要，他只强调他所认为的部分真实，只用光线探索或照亮一个人物面部的内在意义。

02.人类为什么需要艺术？法国学者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为生存而奔波的人类，再强大再富裕也不过是一个动物而已，一个与人争斗、与自然界争斗的动物；只有当人类开始一种静观默想的生活，试图探究生存的奥秘，发现自然规律 ，寻找世界和人类的重击原因的时候，人类才成其为人。

他进一步指出，人类从两个途径使自己脱离低级动物成为人：一是科学，二是艺术。

而伦勃朗的这幅画，通过艺术来反映科学，可谓一种少见的形式。

艺术，通过对科学的摹写，来实现它的价值。

伦勃朗曾对他的私人医生隆恩说：所有真正有才智的人一开始就应该懂得的道理是，除了事物的内在精神之外，世上的一切都不足道。

从这个意义上说，伦勃朗的这幅画并非仅仅讲了一个故事。它使无形的思想得到了有形的表现——这种思想压倒一切，甚至使和这种思想有关联的故事，都退缩到无关紧要的地位。

居于画面正中的杜普已经不是当时最富庶的城市里时运亨通的开业医师，也不是一个著名的解剖学家，也不是那个才能不凡的行政长官，甚至不是他那富裕的父亲的孝子。

他变成了一种神圣的求知欲的活灵活现的化身，这种求知欲旨在探索自然或科学的秘密，总有一天，这个秘密会使人类摆脱名目繁杂的疾病和痛苦。

杜普周围那些人的面孔，也不再是索然无趣而勤勤恳恳的医生面孔，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提高他们在医学界的地位，或者多收点儿医疗费，甚至那双略过横陈在面前的尸体而看向远处的那双眼睛，看到的也不止是一只臂膀的筋络，他们所注视的是隐藏在一切生物体内的秘密——是什么使那些肌肉活动？

伦勃朗想让这幅画有更广泛的意义——更为抽象的意义，他打算画的是科学，而不是一群科学家。

果然，这幅画不负所望，在后世，成为科学史上的杰出绘画之一。

03. 我们该如何欣赏艺术的美？如何欣赏伦勃朗？我认为需要从客观的物的方面和主观心理方面做准备

一切感人的艺术形式，离不开对生命的表现。生命不是机械的空洞的形式，而是有丰富内容、深刻意义的具体形象。形式中的每一个点、线、色、面、形、音、韵都表现着内容的意义、情感、价值。

表现在一幅画上，它的构图、色彩、大小、材质、等有形的东西，都综合起来，反映着绘画者想要表达的思想和情感。

诗人华兹华斯曾说“一朵微小的花对于我可以唤起不能用眼泪表达出的那样深的思想”，这就是“于细微处观精神”的反映吧。

画家把自己对事物的整个情绪和思想经过思考和改造，再移动方向，如实和深入地反映到心里，再把它投射出去，凭借画笔创造的形象表达出来，这就是绘画艺术。

中国古代，有人把这个过程叫“移入之情”。

在艺术创作中需要“移入之情”，欣赏艺术时，就需要把创作者的这种情“移出”，如此，才能正确体会创作者的意图，领会其中表达的感情和精神内涵。

所以欣赏伦勃朗，需要由浅入深，由外到内：

①保持一定距离，观察画面的整体效果和光照，获得第一个最直观、最质朴的印象；

• ②了解作品创造时的文化情境，了解创作者的”移入之情”并结合自己的生活和艺术经验，尝试把这种情“移出”；
• ③再进一步，对作品进行构图、色彩、光影、笔触的了解和分析，感悟创作者表达出的主要观点；
• ④还能继续的话，就某几个细节，读懂创作者的特征和表现手法。

04.总结：《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是伦勃朗的成名作，从这幅画开始，这个26岁的小城青年在阿姆斯特丹站稳了脚跟，源源不断的订单接踵而至；和后期更为成熟的作品相比，这幅画用光略显生硬，明暗对比突出，但它在当时，仍然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他使用的“伦氏布光法”甚至成为摄影，特别是人像摄影的法则，沿用至今。

他对整个画面的布局的控制能力，对光影的捕捉能力，对细节的把握能力，使他的画面充满了生活气息，也充满了生命力。更有别于他人的是，他在创作每一件作品时，都给了画面中每个人物性格。

伦勃朗留下了大量人物画，这其中包括七十多幅自画像，据说他通过这些自画像，来练习人物表情的捕捉：自画像中的他，从年轻时的神采飞扬春风得意，到中年的沉稳有度，再到老年时的满脸沧桑两鬓斑白，几乎是他整个人生的写照。

十七世纪，以伦勃朗为代表，荷兰形成了在欧洲艺术中占特殊地位的荷兰画派：形象生动而富有诗意，注重人物内在精神的描绘，作品真挚自然，细节修饰精致，色调和谐，善于表达空间的深远以及光线和空气。

伦勃朗曾说：

线条最可靠。你把某个人的一小幅素描给我看，随便画什么的都行，五秒钟内我就可以告诉你，这个人有才能，或者他最好去做酿酒工人。

谈及绘画风格，他认为画面不仅是个技巧问题：

还必须具有一定的气质、性格、个性，没有这些，就没有生气。现在的世界已经够死板了，没有必要再往世界上堆积死气沉沉的油画。

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被认为是是欧洲17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也是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他一生坎坷，晚年更是生活悲惨，但他一直保持着对艺术的追求与热爱，坚守着自己的标准和执着，在作品中表达他的思考，创造力和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