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消失的农作物:棉花

　　消失的农作物（一）

　　——那些年，种棉花

　　（高家）康君

　　“衣、食、住、行”是人们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元素，而棉絮是居家（“住”）必备的取暖物品之一；在漫长的时间里，棉布还是国人主要的穿着布料，生产这些的棉花曾经在家乡大面积种植。就像当年用丝绵做的棉被只有百不到一，现在，种植棉花在仁寿县全境怕是万不到一，甚至绝迹了，更不必说，用棉花纺线、织布了。

　　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

　　棉花，传入家乡的时间并没有文献记载，专家估计是在明朝时期，传入县境大概有两条路线：其一，从简阳传入；其二，从资阳传入。

　　棉花，虽然长着木质似的枝干，但却是属于草本植物，清朝道光版《仁寿县新志》：“木棉，吉贝草花也。四月种，八月收。邑人种之，利与种田等，亩可二十觔（斤），安下一乡最盛，顺和间有之，东林绝不产，今通称曰‘棉花’，又曰‘白花’”，我们文公周边原属“顺和”，有少量栽种。棉花的产量不高，每亩只有二十斤。

　　民国时期《仁寿县志》记载得更详细：“棉，一名吉贝。《禹贡》‘岛夷卉服,厥篚织贝’，蔡传谓，棉之精好者为‘吉贝’，盖本诸此。是时，棉未入中国。《南史.高昌传》：有草，实如茧，中丝为细纑，名‘白叠’，取以为布。盖即今草棉也。《通鉴》梁武帝送木棉、皂帐。又木棉也，是棉为隋唐前已有，类有草本、木本二种。县无木棉，山土惟种草棉，雨旸时，若亩可收四十斤。年来，美国棉种传入，絮多而长，改易其种，收获较富。但女红家佥云，不易纺。不稔何故？尚待研考。县境产量以东林为最，安下次之，顺和又次之，近以值昂利厚，种者日多，为农产物巨额，亦输出品大宗也。”有人认为卉服就是棉布衣服，但我倾向于织贝才是棉布作的衣服。

　　我们先来看看棉花的用途：棉花的短绒可制作人造毛毯、人造棉、人造纤维、人造丝、胶卷、火绳、子弹发火剂、高级纸张；棉壳可制作钾盐、柠檬酸、塑料、空气电池灯、酒精；棉饼可用作肥料、饲料，可制作酱油、味精；棉油可制作甘油、肥皂、润滑油、油漆、硬化油、食用油；油脚子可制作沥青、香皂、脂肪酸、烘漆、黑烘绝缘漆等。可见，棉花全身都是宝，大有用处。

　　小时候，我听大人们说，棉花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发展纺织工业的重要原料”，国家非常重视，贯彻“粮棉共举”方针和毛主席“三抓紧”（即：“必须把粮食抓紧，必须把棉花抓紧，必须把布匹抓紧”）指示，据说，种植棉花还有政策扶持。那些年过年写的春联就有“粮食丰收不虑食，棉花增产好用钱”“粮食增产家家饱，棉花丰收户户欢”，作为经济作物的棉花，确实给许多农户带来了实惠。有资料显示，仁寿县种植棉花的辉煌期在1980年代。亩产在150-250斤左右，比起解放前有很大提高，一方面改良品种，一方面科学种田。仁寿最初种植的为粗棉，绒短，民国时引进细棉，绒较长。1949年建国后，经过了三次种籽更新，并在1954年禁种粗棉，加上科学的繁育新品种，棉花的产量逐年提高。

　　据老年人讲，“白(百)花，白花，要花一百次的时间，才能捡到棉花”，棉花种植的工序之多，辛苦可见一斑，主要有:育种、移栽、隔天浇水、断尖、定期打药、逮虫、抹芽子（秋芽）、每天捡一次棉花......

　　育种的时间在清明后。一般情况，清明前后有一次气温的变化，对种籽萌芽颇有影响，犹记得乍暖还寒的时节，播种稻谷及育棉花秧儿，大人们十分重视，民谣说的“谷雨花，顶呱呱”“清明早，立夏迟，谷雨种花最当时”，“花”就是棉花了。最初是把种籽直接播种在地里，但发芽率并不高，补种的话时间就滞后了，一般谷雨后栽种的棉花会在秋天遇上绵雨，影响棉花的吐絮，花桃常常遭霉烂，所以谷雨前播种是最佳时间。育种的方式后来改用挑水田的稀泥平整成一个个小方块，或者就地把泥土搅拌成稀泥再弄成小方块，作为苗床，每个方块上按入2-3颗事先挑选和浸泡、非常饱满的棉花籽，然后用细沙覆盖，再搭上一层塑料薄膜保温保湿……

　　等到苗床的棉花籽发芽长出子叶，主干变红，就可以移栽到地里了，窝距要根据土壤的肥沃程度决定，要遵循“稀大窝，密大攥（音zuan），密密麻麻光杆杆”，密度的掌握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收成。

　　至于浇水、断尖、定期打药、逮虫、抹芽子、捡棉花等繁琐而劳累的工作，可能是现在很多人不愿做或者做不下来了。在小孩子看来非常有趣而且能够帮上小忙的，大概就是逮虫、抹芽子和捡棉花。

　　其中印象较深的是生产队时期，逮虫，还可以挣工分的。棉花大概是最招虫的农作物之一吧？上午才打了药，第二天可能就长出虫子来了，药是有成本的，所以，人工逮虫在那个年代还是常见的，那是1980年代中期的事了，后来包产到户，就很少再有人工逮虫了。

　　终于，棉桃壳开始变老，开裂，雪白的棉花（絮）绽放开来，这时候，看到丰收在望，大人和小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遇上大太阳天，性急的我们上午捡完了，傍晚还兴冲冲跨上背篼，到太阳上地里去走一趟呢,因为棉花里面包含了我们的学费，还有精彩的小人书……

　　这些场景，我已经十数年不曾见到过了…….

　　写于2020年1月23日，农历己亥年腊月二十九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需转载，请联系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