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帝的严明政治——《洛阳都城史话·东汉卷》之二十

汉明帝刘庄即位后，延续了光武帝的政策。他对功臣外戚，延续了光武帝时以控制和防范为主的策略。他严令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不得干政。大臣阎章才学出众，工作突出，担任尚书已经很长时间，应该给予提拔。但因他有两个妹妹是后宫嫔妃，汉明帝为不破坏外戚不封侯参政的规矩，硬是不提拔阎章，最后仅任命他为步兵校尉而已。汉明帝在位时，他的舅舅们都位不过九卿。没有人能够担任三公或者其他掌握实际权力的官职。馆陶长公主想替他儿子求个郎官做，汉明帝宁可送给外甥一千万钱，也不答应。他说：“郎官与天上的星辰相应，主管方圆百里内的民众和事务，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则当地百姓要受其祸害。因此，要任命谁，我觉得挺为难的，不能随随便便。”

汉明帝刘庄画像

汉明帝对待宗室的防范更为严厉。光武帝时，对同姓宗室王限制就比较严格，自己的儿子虽然都封王，但不让他们就国，都集中在洛阳居住。而且他们的封地都很小，较之西汉的同姓王差得很多。而且在郡国内，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光武帝去世后，汉明帝即位，诸王才开始到自己的封地去。汉明帝的同母弟刘荆是光武帝诸位皇子中比较有才能的一个，他给废太子刘强写信，说刘强无罪被废，应该从自己的封地东海起兵，像汉高祖那样取天下。刘强接到书信后吓坏了，马上把信上交汉明帝。汉明帝没有追究此事。后来羌人和东汉作战，刘荆又四处活动。汉明帝打发他去封地，去了封地之后，他并没有安分守己，而是问相士，我长得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当皇帝，我如今也已三十岁了，可以起兵吗？吓得相士赶快汇报给郡国的官员。刘荆害怕，自己把自己投进监狱。明帝又没有追究。后来刘荆又使巫祭祀祝咒，被郡国的官吏报告，惶恐之下自杀。

楚王刘英，在明帝当太子时就和明帝关系很好。后来刘英结交宾客，又在封国做金龟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积极准备造反，被一个叫燕广的人告发了。大臣们奏请诛杀刘英，汉明帝于心不忍，只是把他罢免流放。后来刘英也自杀了。汉明帝发现刘英结交士人官吏的名录，为此兴了大狱，株连了很多人，一直到汉章帝即位后，这一案件才宣告彻底结束。济南王刘康和阜陵王刘延也在封国结交宾客，图谋不轨，但因为不像刘荆、刘英那么严重，所以只是被削减封地。

光武帝刘秀中兴之初，诸侯王交接士人的情况还比较普遍，虽然光武帝也曾进行过打击，但并没有彻底禁绝。北海敬王刘睦性情谦恭，喜欢与士人交往，声望很高，很多宿学名儒，往往被他所笼络。但在汉明帝即位后，刘睦乃谢绝宾客，开始放纵于声色犬马之中。但是他本性喜好读书，常年读书不辍。到年底，要派中大夫到洛阳去朝觐。在临行前，刘睦把中大夫叫过来问道：“如果朝廷问起寡人在国内的表现，大夫将如何回答呢？”使者说：“我一定说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虽蝼蚁小人，怎么敢不实话实说呢？”刘睦说道：“哎呀，先生这是在害我呀！您刚才说的那些是我年幼时期的事情。您就说我自从当上这个北海王以来，也没有什么志向了，就只懂得声色犬马。”

汉明帝对下面的官员非常严厉。汉明帝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威信，靠他的威望驾驭自己父亲那些老臣，显然是不够的。所以他对于官员是很苛刻的，这在两汉诸帝中并不多见。公卿大臣经常会被斥骂，至于近臣尚书等，甚至会被皇帝打骂。有一次郎官药崧因事触怒了汉明帝，汉明帝亲自拿个棍子就要打他。药崧跑到一个床底下，汉明帝暴怒不已，大喊道：“小郎官，还不快点出来！”药崧在床底下说道：“天子穆穆，诸侯煌煌。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子还亲自打人的！”就这样，汉明帝才赦免了他。

汉明帝在位期间，对权贵也毫不容情，先后有多个驸马被他杀掉。光武帝时期的重要功臣朱浮，永平年间被人告发，汉明帝毫不犹豫地杀掉了朱浮。

汉明帝在位期间，依然延续了光武帝时期的经济政策，在限制豪强经济的同时，轻徭薄赋，注重发展农业生产。汉明帝曾下令要求地方郡国将公田赏赐给生活无着的贫民。每当遇到水旱灾害，汉明帝往往下诏救济抚恤民众。永平十八年（75年）四月，旱灾持续严重，汉明帝认为是自己施政不当所致。他在诏书中对自己进行了反省，同时下令失去土地的流民如果愿意重新上户籍，可以得到赐爵，而且还下令抚恤鳏寡孤独等弱势群体。这份诏书中说：“自春已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寃狱，录轻系。”（《后汉书》第123页）即便是在丰收年景，他也在诏书里一再告诫，要注重农业生产。永平十年的诏书中就曾说道：“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厥职，无令愆墯。”（《后汉书》第113页）因此汉明帝在位期间，生产力有所发展，一度粮价只有每斛三十个钱，社会矛盾有所缓和，民众生活也有所改善。

汉明帝在位期间，国家的礼制建设也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绩。在帝制时代里，国家的礼制建设对于彰显政权的合法性，提升帝王的权威，凝聚全国的人心，都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光武帝即位后，也做了一些相应的工作。但毕竟光武帝前期主要精力放在统一战争上，后来则放在了恢复社会生产上，在国家礼制建设方面虽然取得了一点成绩，但欠缺的依然很多。在光武帝的最后几年，加强国家的礼制建设已经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也开始有所举措。不过，光武帝本人并没有来得及看到礼制建设的成果就去世了。汉明帝继位以后，继续了光武帝末年加强国家礼制建设的政策，在很多方面都取得了明显的进展。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56年）开始在洛阳修建明堂、辟雍等礼制建筑，到汉明帝即位后，这些建筑基本建成，国家的宗庙祭祀制度也基本完备。汉明帝不仅到明堂祭祀光武帝，而且还在辟雍行大射礼、养老礼。汉明帝还亲自在辟雍讲授儒家经典，以至于后来范晔在写《后汉书》的时候感慨道：“济济乎，洋洋乎，盛于永平矣！”（《后汉书》第2546页）

东汉洛阳的西大门：汉函谷关

光武帝在位期间，把恢复社会经济当成了头等要务，所以在匈奴和西域问题上，基本采取稳健的策略，只要求边境做好防守就行。后来匈奴内部分裂，南匈奴内附，光武帝与北匈奴之间也没有彻底决裂。到了汉明帝时期，开始着手解决西域问题和匈奴问题了。永平十六年（73年），东汉大规模调集沿边兵众，派出奉车都尉窦固与骑都尉耿秉等会同南匈奴、鲜卑、乌桓等骑兵数万人，兵分四路出击匈奴。其中窦固在天山击败匈奴呼衍王部，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第二年冬十一月，窦固率领大军由敦煌再出昆仑塞，在蒲类海上击破白山的匈奴。击退匈奴后，东汉打开了通往西域的门户，开始向西域用兵。汉军沿天山北麓以西，进攻车（gū）师后部，车师前王后王先后投降。至此，匈奴的势力开始退出天山东麓，西域与汉朝断绝关系六十五年后又复沟通。东汉政府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镇抚西域，抵御北匈奴。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班超踏上了西域的土地。

汉明帝的皇后：明德马皇后（影视作品）

汉明帝的尊师重道在所有的帝王中也堪称楷模。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由著名学者桓荣传授他《尚书》。等到他即位以后，依然以师傅之礼来尊崇桓荣。当时桓荣官居太常，汉明帝有一次来到太常府，让桓荣坐在上位，而且身边摆放矮几和拐杖，召集百官和桓荣的门生数百人，汉明帝还如同当年一样以学生的身份听桓荣讲授。当有学生离开座位向汉明帝提出问题请教的时候，汉明帝总是谦虚地说：“有太师在这里。”讲授结束以后，汉明帝下令将宫中的日常饮食赏赐给桓荣。每当桓荣有病，汉明帝总是不停地派遣使者前往问候，负责宫中日常生活的官员太官和负责皇帝健康的官员太医都被派到桓荣家里。等桓荣病重的时候，桓荣向汉明帝上书辞让自己所受的爵位和封国。汉明帝得到消息后，立即亲自前往桓荣的家里去探视。进入桓荣所居住的大街，汉明帝就下车，手拿着自己当年学习的经书进入桓荣家里，表示自己是学生来看老师，并不是皇帝临幸大臣家里。汉明帝在桓荣的病床前，拉着桓荣的手，不禁潸然泪下。临走的时候，汉明帝还赏赐了床褥、帷帐、刀剑、衣物等，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从此后，前往探视桓荣的公卿大臣们，没有一个人敢于乘车来到桓荣家门口了。等到桓荣去世以后，汉明帝亲自穿上丧服前往送葬，在偃师首阳山赏赐给桓荣墓地，后来还封桓荣之子桓郁为侍中。

汉明帝也是一个比较节俭的人，他在给自己修建陵墓的时候下令，不要起坟头，陵区也没有修建围墙，只是用篱笆简单隔一下而已。他还下令，自己去世后，不要专门修建陵庙，神主藏在光烈皇后庙的更衣别室之中。

汉明帝也是一个非常勤勉的皇帝，他总是每天两三更天才睡，一到五更天就早早地起来了。史书记载，在他统治之下，“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后汉书》第124页）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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