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专治不孕不育“祖传秘方”，中医院一“明星医生”被停职！

广中医一附院肿瘤科医师张少聪治疗不孕不育并引导患者购买“三无”药品这件事。自从4月份被某微博大V曝光之后，引起不少圈内圈外人的讨论。网络上议论纷纷，基本围绕着“张少聪非法行医”“张少聪卖假药”等问题展开讨论。而官方的处理结果，至今未出。笔者作为一个旁观者，认为这件事不仅折射出当前社会的诚信问题，更深一步地反映出在风雨飘摇中的中医是如何被一根根“稻草”压得毫无翻身之力。

张少聪

院内看诊，院外拿药，价格昂贵，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肿瘤科医生张少聪因“帮助”不孕不育患者能够吃上自创秘方“水蜜丸”引来质疑。

微博大V“成都下水道”在头条号及微博上劝诫张少聪不要在钱的问题上犯迷糊，医院看病让患者院外购药是违规行为。

“水蜜丸”为中药常见剂型，张少聪的“水蜜丸”自称为独家秘方，根据患者病情一人一方，成分主要为海马、海龙、花胶等昂贵中药，凭借“水蜜丸”成功治疗多例不孕不育。

年少成名 中医奇才

公开信息显示，张少聪为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肿瘤科医生，毕业于广州中医药大学。

一位广东中医医生告诉记者，张少聪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还算比较有名，门诊患者挺多。

在校就读中医学七年制间，张少聪就显示出惊人的“中医天赋”。2008年《信息时报》曾报道张少聪在宿舍为校友免费把脉且疗效显著，10年月经不调的学妹吃了他开的16剂药好了，老师夸他是“20年从教最难得的中医苗子”。

在微信公众账号“张少聪工作室”《我的中医之路》一文中，张少聪表示省委、市委的领导慕名而来寻医问药。

在@成都下水道贴出的举报患者购药记录截图可以看到，购买“水蜜丸”、敷粉和汤药费用均是由“百杏医生”收取，价格从数千元到过万不等。

张少聪的工作牌身份显示为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肿瘤中心主治医师，但其所开具的“水蜜丸”用于治疗不孕不育。

记者查询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官方网站，张少聪是肿瘤中心四区主治医师，擅长纯中医治疗肺癌、鼻咽癌、软组织肉瘤、食管癌、骨肿瘤、肝癌等恶性肿瘤，以及不孕不育等疑难杂症。

双面评价 多项质疑

工作之后，作为肿瘤科医生的张少聪却在治疗不孕不育方面颇有名气，在不孕不育交流论坛上张少聪的“水蜜丸”被谈及。

张少聪在实名认证微博中记录不孕不育治疗成功案例，目前已达782例。

张少聪在微博称“水蜜丸”起了很大的作用，被张少聪奉为至宝的秘方“水蜜丸”如今被服用过的部分患者“打假”。

目前有多位患者出来维权，对“水蜜丸”质量、价格、购买方式提出质疑，认为自己上当受骗。

河南的小添（化名）是一次无意间从今日头条上看到了张少聪的信息，并关注了微博。2018年7月31日，患有多囊卵巢综合症、子宫内膜薄的小添在服用了1个多月的中药后，复查内膜情况、激素情况都没有变化，开始质疑。

“他就说他治好了好多不孕不育，特别是多囊卵巢，一般两个月就能怀上。他说多囊卵巢是最好治的，有好多都在他那儿治好了。”

小添说，因为张少聪说要想怀孕，最主要就是“水蜜丸”，是祖传秘方，第一次就开了4914元的“水蜜丸”，同样，转账对象是“百杏医生”的微信。

根据不同患者提供的截图，收款人的支付宝账号为“百杏医生 陈楷涛”，微信转账绝大部分的是直接转入“百杏医生”微信，少部分有转给“百杏医生xx客服”。

患者收到的“水蜜丸”，无一都是由白色塑料药瓶包装，但有的患者收到的有注明服用方法的标签，有的没有，没有标注生产日期、生产地点、成分以及有效期等信息。

患者说，张少聪表示，这是自己的祖传秘方。“水蜜丸”都是黑色或暗色的颗粒，不仅有备孕服用的，还有保胎以及男士服用的“水蜜丸”。有患者在维权群里表示，张少聪一般都会要求男女同治，即使此前的检查男性并无问题。

一段录音 多次过招

根据获取的一段维权患者和张少聪电话录音显示，面对维权患者，张少聪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做法，尚未服用的“水蜜丸”可退钱，不过患者要闭嘴、退群。

以下为录音内容：

张少聪：不要纠结这件事情，不要发泄不满，你的心情我都能理解，希望以后你能成功，其它东西解释也没办法。你尽快退群，把水蜜丸退给百杏医生，钱会退给你。

患者：那我等着百杏医生联系我。张少聪：你首先退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向其他人说这件事情。西医治疗不孕不育也不能一定成功，很多人花了几十万，也没有一个人退钱。患者：通过医院平台贩卖这么贵的水蜜丸，我也没听过。

张少聪：药不是我的，我只开方，我这是多点行医，很多医生都在这里做药。

患者：为什么不把配方公开给大家？

张少聪：这是秘方，你的诉求我答应，你也不要再纠缠，这样对我来说不公平，希望这是君子协定，不要到处去讲，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成都下水道”针对张少聪的行为提出四点质疑。

• 质疑一：水蜜丸究竟是什么？怎么就成了治疗男女不孕不育的灵丹妙药？
• 质疑二：作为中医肿瘤科医生，怎么成为治疗不孕不育的著名专家？
• 质疑三：擅自在院外制造、销售水蜜丸，号称一人一方，却批量生产，价格贵得要死，欲壑难填到了极致。
• 质疑四：受到患者质疑，退钱并企图与患者签署丑事不能外泄的保密协议，电话录音里还诡称院外卖药属于国家鼓励的多点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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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质疑，张少聪也在头条号上进行了回应。

针对为何让患者院外购药，张少聪称因为医院有规定制作水蜜丸原药必须达到7公斤，只能委托院外药房先制作小剂量进行尝试，这样能为患者节省资金。

记者致电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药学部，工作人员表示制作水蜜丸原药必须达到7.5公斤以上。

当事患者：从希望到失望

小丽（化名）是一名不孕不育患者 ，她向记者讲述了她的就医、维权经历。

小丽经过熟人介绍了解到张少聪很会治疗不孕不育。2018年3月份，经过熟人推荐，小丽加入到张少聪为患者建立的微信群中。

起初，小丽并没有直接去找张少聪看病，仔细研究过群里和网上关于张少聪的“成功案例”之后，9月份小丽走近了张少聪的诊室。

张少聪告诉小丽自己研制的“水蜜丸”治疗不孕不育效果很好，如果需要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会有人主动联系。

看诊当晚小丽就收到“水蜜丸”制作方“百杏医生”微信好友添加邀请，付款7千多元后，十天后小丽收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水蜜丸”。

“水蜜丸”并没有让小丽怀孕，服药之后她出现了不良反应。小丽也不清楚自己的不适是否与“水蜜丸”有关，她把自己的症状发到患者群里，患者微信群管理员让她不要在群里发“负能量”的信息。

小丽本来也想算了，后来群里有人因服药之后没有效果反而出现了不良反应成功退款，小丽和其他患者纷纷效仿。

2018年12月份，患者群里闹了起来，20多人成功退钱。为了让自己的经历告诉更多人，这些患者在张少聪头条号下留言都被拉黑。

小丽说很多人选择了不吭声是因为大家觉得张少聪看起来比较斯文，应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很多人找到张少聪之前都看过很多大夫，大家都认命了，此处不行再换一个医生。

小丽回想起这段就医经历觉得自己很“愚蠢”，她相信了张少聪给他的感觉，她选择了相信这个医生，对于”水蜜丸”的成分、为何要院外拿药都没怀疑。

直到有人敢于站出来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

张少聪在头条号上称：如果因为治疗不成功，漠视医生的付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嫌用药贵，那天下谁人敢做医生。

目前，患者维权群76名患者，他们正在收集相关证据向院方、卫健部门进行投诉。

一位不愿具名的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药剂师认为，中医“一人一方”本身就是根据患者个体辩证施治的个体化用药，理应写清楚药方，由患者自行决定是在医院还是其他有资质的地方购药。

该药剂师直言，如果是真的独门秘方，为何不申请专利，且上述制备药物行为涉及到“临方制备工艺”，需要具备一定资质。

上海中医文献馆中医贾杨分析称，“水蜜丸”只是中药丸体的一种剂型，不是一个具体药的名称。它是一种统称，是将药粉与蜜、水等物质混合在一起捏成的一个小丸子，便于患者服用。中医会根据不同的病情，把不同药制作成丸子形式让患者服用，且传统中医治疗向来都是“一人一方”。

此外，他表示，中医虽然不分科，但还是有专业之分，每个医生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上述事件中肿瘤科和妇科的跨度确实有点大。

贾杨说，患者取得医院出具的处方后，有权选择在医院药房或者社会办药店配药。但病人应当注意，如果凭处方在院外药店买药，一定要事先了解清楚该药店和配药人员两方面的资质是否符合规定，比如药店是否有正规的药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包括“中药饮片”的药店还应配备至少一名执业中药师或中药师以上职称的药学技术人员。

记者电话联系广州中医院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回复表示，医院已得知此事，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对该事件进行调查，调查期间，已经暂停了张少聪的门诊出诊。具体调查结果，医院会由新闻发言人适时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