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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两个男人，他们靠着柜台坐下。”
天色已晚，餐厅里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落地窗外的漆黑街道。小伙计略弯的腰，男人深埋的帽檐，还有长桌另一边装作并不相熟的男人，侧过脸，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隐藏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这是海明威著名短片小说《杀手》的片段。15年后，这一场景被美国具象派画家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描绘出来。
这就是他的代表作——《夜鹰》。
喜欢绘画的人看过这幅画都会说：“这幅画很霍普。”这是句过于抽象的形容。作为美国的都市画家，霍普极擅长利用最简单的街角景色与观众产生共鸣，再辅以锋利的光线，让人清晰地感受到画中强烈的孤独感。
艺术总是相通的。中国文学大师朱自清就在《荷塘月色》中写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夏日里满池的荷花开得热烈，而他却独独看出了几分孤单。
霍普画中的孤独感可以追溯到他的儿时光阴。1882年，他出生于一个荷兰移民之家，与美国本土的孩子们截然不同的血统，使得霍普高挑的身材在同伴中略显突兀。
在小伙伴们的排挤和嘲讽之下，原本就不善言辞的霍普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于是，小霍普渐渐喜欢上了一个人在海边发呆，大海的广博似乎可以容纳他满满的心事。
这一刻，独身一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呆，可以幻想一下海的那边会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发生。身边的世界虽然空空荡荡，但是霍普小脑袋里的想象却丰富了起来。
幸运的是，霍普的母亲发现了霍普独特的艺术天赋。这位本身就热爱艺术的女人，将自己对艺术的独到见解倾数教给了儿子。霍普在母亲的影响下阅读诗集、练习绘画，那些曾经有过的莫名委屈，也都在诗画中得到缓解。
霍普在读完中学之后，曾经先后三次前往欧洲，主要研究欧洲的新兴画风。但是，学成归国的他却果断舍弃了当时立体主义画派的抽象潮流，形成了自己别具一格的绘画风格。
当时著名的风景画是这样的：
温暖的阳光和热烈的氛围主导潮流，每个人都在画里畅想美好的理想生活。然而，同样明亮的色彩在霍普的笔下，却成了这样：
画中的人是变多了，阳光也依然在，但是这面向同一个方向却没有任何交流的一群人，像不像你朋友聚餐时各自沉迷手机的某某某？再差点就是快餐店拼桌的路人甲了。
霍普画中的孤独感从不在于人数和色彩，而是在于身居热闹却没有心灵交流的沉闷。画中的场景如此简单，没有山河壮丽，也没有纸醉金迷，我们不需要在这些画卷面前遗憾旧时情景如今不复存在。
我们从画里看见的，就是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中那个没有归属感的自己。
● 爱德华·霍普作品《上午十一点钟》
这是周末午后独自在家的你。五天的高强度忙碌之后，你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疲于出门，坐在窗前纠结预定什么外卖也好，思考下午看什么电影也好，反正在这段孤独却难得的独处时光里，即使放空了自己什么也不做，似乎也能感到满足。
孤独吗？是的。悲伤吗？似乎也没有。
不仅是人像，霍普的风景画亦是相同的寂寥。《缅因州的公路》是霍普难得的大场景画作之一，田野中铺天盖地的金黄色衬得天空更加高远，但是霍普在其间点缀着的山丘阴影，又给这份热烈平添了几缕苍凉。
美国抽象主义画家罗斯科（Rothko）曾经说过：“我讨厌斜线，但我喜欢霍普的斜线，它们是我唯一喜欢的斜线。”
如果我们回看霍普的画作，就能发现他画中的光亮与阴影分割明显，锋利的斜线似乎可以割裂一切。这是霍普绘画的特点之一。
印象派画家喜欢将光线在水面上晕染开，水汽与阳光交融下的柔和光晕会让整个画面显得朦胧而梦幻。但是霍普画中清晰的阳光线条，削弱了画面的柔美，增添了几分真实世界的棱角。
画中光线的倾斜角度很容易让人想起清晨和傍晚，这些时段相对于正午而言本身就多了些许安静和寂寥的意味。即使是《药店》中的顶灯光线，霍普都刻意地将其细心分散，最后再以斜线，投射到地面。
更有趣的是，霍普笔下的人物像或多或少的都在回避着观众的视线，他们或背对观众、或侧视着远方。别出心裁的设计让环境所带来的孤独感变得含蓄而深沉。让人不禁思考，孤独，是否有时也是独立思考的必经之路。
所以，霍普的作品所表现的绝不是多愁善感的孤独情绪，而是孤独所引发的思考和想象——就像他钟爱的海明威一样。
这也许就是霍普的画作时至今日依旧可以和我们共鸣的魅力所在。
极贴近生活的画面感使得霍普对大众流行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中最不可忽视的当属电影。霍普运用光线来渲染气氛的手法是导演和摄影师们最为着迷的部分。
霍普喜欢电影，电影给予他绘画的灵感。而他的绘画同样也影响了很多导演。其中最为著名的要数希区柯克（Hitchcock）导演。
希区柯克的电影以惊悚、恐怖氛围为主，而霍普画中光影营造的气氛就恰好给了他无尽的灵感。像希区柯克的经典电影《惊魂记》中坐落在田野中的恐怖古典豪宅就来自于霍普的作品《铁道旁的房屋》。
艺术家们总是那么的惺惺相惜。霍普用画致敬那给予他无尽灵感的海明威，而希区柯克对霍普的光影构图报以相同的向往。那些锋利的光线，那些近似于窥探的视角，都成为了他恐怖电影镜头中无法复刻的经典。
从文字，到绘画，再到有声电影。一代代艺术家将这种艺术氛围不断的具象化，这是他们对艺术的共同认知，也是一代代的艺术传承。
1967年，霍普于画室中离世。这位光影艺术家为自己撰写了悼词：“人走室空，但阳光依然洒下，我的离开并没有改变世界的什么。”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后世的我们从未停止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和他的画作致敬。
对霍普而言，他的一生最隽永的主题便是那独具想象力的孤独感。这位游离于艺术史画派分类之外的的艺术家就像他的作品一样，身在闹市，却清晰而静默地远离了艺术本身之外的喧哗。
参考文献：
澎湃新闻 《海明威、梵高、班克斯，关于霍普<夜鹰>的13个冷知识》文/芝加哥艺术博物馆
艺术中国《<夜游者>之外，读懂爱德华·霍普的N种孤独》文/Artsy
搜狐《霍普：13幅画，13个真实故事》文/oneday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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