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摄影 大玉
采访 王江月 撰文 赵烨
“
过了40岁,感觉自己从革命派变成了保守派。我并不认为保守派是个贬义词,它意味着让自己变得更加包容,意识到自己的缺点,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这是属于这个年龄的勇敢。
”
祖峰坐在茶舍二楼的隔间里,边上放着刚泡好的鲜茶,还有现磨的墨汁。他气定神闲,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
笔墨纸砚都一一在桌上放好,宣纸下还垫着从家里特意带来的砧板,他说宣纸会透,别弄脏了这儿的桌子。
祖峰好抄书,也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字遒劲中带着几分秀气,与本人显得尤为贴合。也正因如此圈内不少朋友都向他求字,从《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中爷爷写给孙子的信,到近期《长安十二时辰》中每个时辰名称,都是出自他之手。
祖峰缓缓起笔,周围一切变得寂静无声,他写的不快,一笔一划都力求做好最好,不急也不躁。片刻过后,一行遒劲有力的字出现在眼前:
“世间最难走的路,就是自己的心路。”
——《六欲天》
这段话被写在了祖峰首部导演作品《六欲天》的宣传海报上。海报里有两个小人的背影,他们在河边,头顶一个变色的天空。
“你也说不准这个天空是吓人的、温和的,还是饱含着怎样的情绪,它只是跟我们平时遇到的天空不一样。你说它是六欲天,也许是,也许不。”
不强迫观众必须看什么,或者不看什么
《六欲天》剧本原名《热》,因此电影选在长沙的夏天拍摄。热会让人不安和躁动,而电影却给表面燥热的天气里增添了几分寒意,这着实是件挺好玩的事儿。
制片人李锐后将《热》改名为《六欲天》,祖峰解释到:“六欲天、七情地,听起来像一个对联。七情六欲,我觉得这么理解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我觉得任何一个故事片,讲到人的情感时都会包含这些。”
《六欲天》整部电影的拍摄用了40天,比预期要早了5天,就连初次执导的祖峰也说:“这个戏拍的还真是挺顺利,至少在天气上没有给我造成困扰。”祖峰将拍戏的顺利归结于自己的运气好。
祖峰形容自己是一个悲观的人,他习惯于将事情往坏了想,所有的不确定因素对他来说就像是蹲在一个被绳子挂起来的石头下面,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这次运气好没赶上,下次就不一定了。
祖峰最早看到《六欲天》的剧本是通过太太刘天池的一位学生,他觉得剧本写得很高级,后来李锐和刘天池就鼓励他将这个故事讲出来。
从决定开始干,找寻合作伙伴:摄影师、演员等等再到 40天的拍摄,祖峰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全体工作人员的状态:相亲相爱。“因为我不会吵架,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但在剧组不光是我跟大家相处的好,工作人员也都相亲相爱的。有一次我们在转场,大家就会自发的帮着拿东西,我觉得特别好。”
同样拥有演员身份的导演祖峰非常懂得保护演员,“演员在现场工作的时候,有一种当众的孤独,他需要一个气氛或恰当的时机进入到另外一个灵魂中,这个过程其实挺脆弱的,所以要给演员营造出一个能进入角色的现场环境。”
作为导演,祖峰现场不用跟演员沟通太多戏本身的东西,他相信自己片子里的演员都是有悟性的好演员,对于戏本身不用聊太多,最多是些技术性的东西。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做导演的话,会单纯的只做导演嘛?”
“看什么剧本,我能演就自己演,我比较便宜。”
角色是否适合自己是他考虑的因素,如果做导演,他一定对于剧本和人物最熟悉,假如角色正好合适,他会出演,这样也省去了与演员沟通因理解偏差而产生的损失。
一般来讲,电影的海报上都会注明是某位导演的作品,而《六欲天》的海报上并没有出现‘祖峰导演作品’的字样。祖峰说一部电影是每一位工作人员的作品,而不是导演的作品,每一个环节对于电影的呈现都有影响。
至今,祖峰仍不确定这个片子他到底拍好了没有,他希望自己的镜头语言可以相对客观,冷静且有节制,而不是一味地煽情。“我不想强迫观众必须要看什么,或者必须不看什么。”
至今仍没有跨过将自己商品化这个坎儿
导演拍电影就像将军带兵打仗一样,仗打完了,祖峰回到了自己的状态里,和电影片场的那个他有些不同。作为导演的祖峰在现场时时刻刻都要变成一个主动的人,他要鼓足所有人的勇气,让大家都充满创造力,然而这并不是真实的他。生活中的祖峰比较被动,他不太擅长沟通,即使朋友对自己有误解也不急于解释。 片场忙碌工作的导演祖峰和生活中随性被动的祖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他,这两种状态他都很享受于其中,只是如果一直做第一种他会觉得有点累。 祖峰是典型的双鱼座性格,他说自己很懒,也害怕麻烦,但当导演这个事儿太难也太麻烦了。 “有时候人想要做一件事是有冲动在里面的,但是想做的这件事儿有这么多麻烦事作为前提,有时候就想想说还是算了吧。”祖峰形容自己不算勤奋,每当因为辛苦想要缓一下时心里又会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可以,好像心里有两条龙,天使龙和恶魔龙,它们永远在打架。而对于做不做导演这件事,很显然,做的那个声音胜出了。 祖峰很少接受采访,他至今仍没有跨过将自己商品化这个坎儿,“其实采访宣传就相当于给商品做广告,但我这人比较害羞,不会太吹嘘自己的事情,说的时候就特别的不理直气壮。后来我想想这事儿其实也挺好的,不用吹嘘,就实实在在的把自己跟别人分享就行。” 祖峰有时候会听高晓松的节目,其中的一个观点他很认同:与其把喜欢自己的人叫做‘粉丝’,不如称作‘知音’更为恰当些。像是古时的琴音知己,对于祖峰而言,喜欢看他的戏的人就是他的知音,能跟自己的知音聊天和分享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不过祖峰很少与自己的影迷们直接沟通,他不太擅长聊天,尤其当在人多的场合时,他没有办法做到夸夸其谈,好像身体里的语言开关每当这时就可以自动关闭一样。祖峰形容自己有些社交恐惧症,但幸运的是演员这份职业帮他平衡了很多,他可以借由角色做一些祖峰本人做不了的事儿,也让他拥有一个宣泄自我情绪的出口。
演员要把自己打碎了然后捏成一团泥
早在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前,祖峰已在南京汽车制造厂做了四年的工人。因为喜欢表演,他决定报考电影学院表演系,成为了班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也因此比班里的其他同学更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 北京电影学院96级表演系被大家称作明星班,祖峰的同班同学赵薇、黄晓明、陈坤等都是大众眼里很优秀的演员,成名也早。看着身边的同学一跃成为明星,祖峰当时只觉得那一切距离自己很遥远,“那时候我作业都排不出来,如果让我去拍戏,我不敢去。” “前段时间班级聚会,我们班有个男生叫刘牧,当时班里最帅的三个男孩之一,他就开玩笑说上学那会儿老师都跟我们说男生30岁以后才能有很多机会拍戏,但好不容易熬到30岁、40岁以后发现现在流行小鲜肉了。”
谈起对于自己形象的认知,祖峰用了四个字:就正常吧。“大学军训的时候,文学系有个哥们当时就说祖峰今后戏路比较宽,我开始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想了想应该是我长得比较普通,不属于某一种类型的,所以戏路比较宽。”
祖峰:被人说可塑性强,可能是我长得普通吧
相较于祖峰口中的“戏路宽”,如今不少演员也因为外表太优秀却被忽略演技而疯狂想要摘去诸如“偶像、帅哥”的标签。对此,祖峰说打破大众认知里的固有屏障并不容易,但这仍却决于自己,当漂亮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时,这种习惯就会很难被摆脱掉,人就不太能容忍自己不漂亮,这其实是做演员的一个障碍。 “演员要把自己打碎了然后捏成一团泥,这样才能再捏成其他东西。当你已经养成一个习惯,就是不能容忍自己不漂亮这件事,那它就成了你的障碍。比如摄像机在背后要拍你一个背影,你也会下意识的摆出一个很帅的姿势,这种习惯就会很难改,要忘掉一切才行。” 祖峰说张曼玉最开始也曾被大家当作花瓶,但后来能成为如此伟大的演员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是她与优秀导演、团队合作后成长的结果。因此祖峰特别希望可以跟优秀的导演和团队合作,就如同读书时与智者交流,这样自己才能迸发出更大的能量。 从《潜伏》后第一次在街上被人认出,到《北平无战事》后被认成崔中石的概率超过了李涯,祖峰在剧组里也开始慢慢被大家叫做“老师”,他却觉得“老师”这个称呼把自己叫得有些正经了。“我生活中其实挺调皮的,只是一开始跟朋友不太熟的时候不爱开玩笑,怕玩笑开不好了伤害别人。
图: 祖峰在《北平无战事》中饰演崔中石
图: 祖峰在《欢乐颂》中饰演奇点
除了李涯和崔中石,《欢乐颂》中的魏渭仿佛是近两年来观众热议更多的一个角色,祖峰说《欢乐颂》剧本中没有太多文邹邹的台词和需要观众深入思考的剧情,观众接受起来也更容易一些。头顶三部观众认知度高的作品对于拍摄了多年影视作品的祖峰来比例并不算高,他坦言影视行业每年都会生产很多新的电影电视作品,但真正好的剧本并不多,他也未必能看到,而这其中的部分原因也有他不擅于宣传自己的因素。 ‘商业价值’对于演员来说是个有些残忍又不得不面对的词汇,一位演员需要增加自己的商业价值来提高竞争力,祖峰对此有点无奈,“有时候看到一些挺好的题材,就那么被拍出来了,觉得还挺心疼的。” 当下的好剧本虽然不多,但祖峰在选戏上仍保持着自己的原则。他坦言以前拍戏还涉及温饱问题,现在在自己的生活条件已经被满足后,剧本更要挑一挑,与其受累拍一个自己并不满意的剧本,还不如在家里待着。
不拍戏在家的时候,祖峰吃完早饭就开始抄书,他的书法很好,采访时还为大家现场展示了一番。祖峰抄书没有太多形式,简单的将iPad支上后他就会照着里面的内容抄写,最近他在抄唐宋八大家,会把曾巩、苏轼这些大家的诗词歌赋挨个翻出来进行抄写,再看一些相应的注解和评论。 祖峰正儿八经的爱上写字是在大学期间,后来他觉得单纯写一手漂亮字实用性并不强,就开始抄书,既读书又能把字写得漂亮,一举两得。 去剧组拍戏时祖峰也会带上笔墨纸砚,拍戏之余的写字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放松。都说字如其人,透过一个人的字能够感受到他当下的状态,祖峰的字有一段时间看起来较为遒劲,如今却显得秀气了许多。祖峰倒是很乐以接受自己这种自然而然的改变,只要是真实的自己就好。
祖峰现场展示书法
太太刘天池能点燃学生对于表演的热情
在任何一个行业,45岁都是一个人做事业的好时候,对于男演员祖峰来说同样如此。祖峰说一个人的成长在于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完美,我们有时害羞是因为害怕做错这个、担心做那个难看,承认自己的缺点其实是一件挺有勇气的事儿。
祖峰的心路历程都会跟妻子刘天池讲,每当看到好的文艺作品时他们也会互相分享。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他做过几年表演老师,在教学方面有着一颗赤诚之心,但自称在教课技巧上不及妻子刘天池。
图:祖峰和妻子刘天池
“我们曾私下一起沟通过教育这件事,我说老师最牛的一点不在于他能教会学生多少东西,而在于是否能点燃学生对于所从事学业的热情。一旦做到这一点你都不用教他,把他点着之后他自己就顺着烧过去了,这个是最重要的。”
妻子刘天池连续两年参加了《演员的诞生》这档节目,祖峰在网上也看到了一些对于妻子的评论,“有人批评她,说教学方式有些简单粗暴,但我觉得那些应该是不懂行的人说的。因材施教是教育的基本理念,对我这种性格的演员和对外向型性格的演员沟通方式肯定是不一样的,只要能激发出演员身体里最有能量的东西就好。”言语间仿佛能感觉到祖峰变成了一位护妻狂魔,相比于说自己,说起妻子的时候他的语调提高了很多。
相比于妻子个性的火热与直接,祖峰更冷静含蓄,互补的性格让他们俩面对生活时更加从容,彼此也给予对方更多的精神支撑。祖峰的家庭观念比较重,出外拍戏时他会把与家人的照片装在铅笔盒里随身带着,几张照片里有和爸妈的,也有和妻子刘天池的。
将与亲人的照片随时带在身上对于祖峰来说是一种情感的依托,不过他说自己并不算是仪式感很强的人,送礼物也会挑一些实用的物品,只要觉得合适随时都会送,而不是赶在某个特定的节日。
祖峰喜欢写信,写给家人,也写给爱人。早些年在上大学的时候,打一通电话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所以他就养成了给家人朋友写信的习惯。刚跟妻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写信,“有一些话通过文字写出来和嘴里表达出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还挺有意思的。”
祖峰认为婚姻中最重要的是两人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能够各自独立,女生在结婚后也要有热爱的工作和自己的朋友圈,只有这样若干年后夫妻二人才能持续的形成一个平等的交流。
END
摄影:大玉
监制、出品人:王江月
制片统筹:文辉
导演:刘 冬
编辑:赵 烨、李清莉
后期剪辑:连麒
出品:北京星月飞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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