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后期的帝王师张居正，为什么死后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明朝中后期的张居正，是我国历史上少有的大改革家。改革家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但能称“大”的却屈指可数。在张居正位居内阁首辅的十年里，做出了一系列整肃朝野、富国强兵的改革，且成功的为苟延残喘的大明王朝，延长了七十余年的国祚。

Δ张居正影视形象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一个对国家有巨大贡献的功臣，一个深受皇帝信任的老师，在死后，立马就被他的学生——万历皇帝下令抄家，且剥夺一切荣誉。张居正的改革，也随之而付诸东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事情反转的如此彻底？我们今天就来谈谈。

张居正破坏了明朝的祖制，打破了政治的平衡

张居正的改革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考成法了。考成法并不是普通的法律，而是一种鞭策官员办事的方法。

欲了解考成法，首先我们要了解张居正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政治形势：因循守旧的官员们不作为，使得朝廷的法令变成了一纸空文。就拿收取赋税来说，成千上万的地主豪强们纠结在一起拖欠朝廷税收，负责收税的官员们也不关心自己的任务，只是一拖再拖，拖到朝廷各种各样恩典下来，从而免除之前所该收受的赋税。

官员们不作为的风气吹遍了朝野，一则法令从京城发出，传至各地衙门后，便被积压在库内，成为一张无用的废纸，朝廷的威严也随之而尽数丧失。

言官议建一法，朝廷曰“可”，置邮而传之四方，则言官之责已矣，不必其法之果便否也。
——张居正

张居正恨极了这一“无为”的风气，他掌权后上疏天子说：“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张居正下决心要改变这一切了。

所谓考成法，就是让以张居正为首的内阁先控制六科，然后再由六科控制六部乃至百司。六科是监察六部的机构，自洪武十三年废丞相、中书省后，“析中书省之政归六部”，六部便成了名义上掌权者。

往先，为了更好的统率地方，中央规定各地置一记事账簿送往中央审查，但中央之官员也不免有不作为之官，故而事情往往被积压在底，不能实施。现在张居正上台了，他让各地、各司除了以前的一本账簿外，另立两本账簿，一本送往六科，另一本送往内阁。

六科通过自己手中的账簿来核查六部的工作是否到位，内阁再通过其账簿核查六科之工作。如此一来，自上往下，一级控制一级，天下事便逃不过内阁的耳目，若有不作为的官员，也难以避免内阁的惩罚。

考成法一出，张居正便有了实施改革的基础。据《明史· 傅应祯传》记载：“陛下登极初，自隆庆改元以前逋租，悉赐蠲除，四年以前免三征七，恩至渥也。”这一诏令，表面上看起来是减免百姓拖欠赋税的恩德，但在恩德之后，还带着一丝的强硬。隆庆以前的赋税虽是全免了，但隆庆四年以前的七成赋税，及四年以后拖欠的全部赋税却必须要全部收齐。这是张居正考成法实施后的效果，他现在有的是方法让官员们尽心尽力的去办事。

（隆庆是万历皇帝的父亲，明穆宗的年号，他在位仅仅六年。）

考成法的诞生，的确为张居正实施改革的道路扫清了障碍，但它也同时破坏了明朝分权制衡的政治机制。明太祖朱元璋为什么要废丞相分权于六部？还不是为了制衡百官，加强皇权。在地方上，朱元璋让三司（政治、司法、军权）互相制衡，任何一司之长都无法独断专行；在朝廷里，朱元璋让文官与言官互相制衡，使得大官统率小官，小官亦牵制大官。这一种制衡是为了防止蒙蔽主上的权臣而诞生的，现在张居正却改变了这一平衡，让文官的最高等级——内阁来控制言官，这不就破坏了明朝的祖制吗？

Δ明太祖朱元璋像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一旦某种持续已久的平衡被打破，那必将有人为此而付出巨大的代价，直到建立出一个新的平衡方才罢休。张居正控制言官便是打破了这一平衡，这也给日后的倒张派落下把柄，笔者认为这是张居正身败名裂的主要原因。

张居正的改革，与文官集团心中的王道背道而驰

张居正时期的内阁，对明朝而言，可以说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怪异存在。要知道，内阁本就是文官集团中的一员，品学兼优且具威望者，方能入阁辅佐皇帝理政。故而内阁的本质，其实是文官集团与皇帝相通的枢纽。文官中有对皇帝不满的，内阁要加以调和；皇帝有颁布政策的，内阁在修饰道义后颁布给文官们去执行。

Δ明神宗朱翊钧画像

张居正成为内阁首辅后，全然改变了内阁的模样。他厌恶那些只知道空谈孔孟道义的迂腐，张居正的心里，只有富国强兵。他说：

后世学术不明，高谈无实，剽窃仁义，谓之王道，才涉富强，便云霸术。不知王霸之辩，义理之间，在心不在迹，悉必仁义之为王，富强之为霸也？

这简直是在直接骂文官们无能了。你们不是喜欢说圣人么？我就用圣人来反驳：

孔子论政，开口便说足食、足兵。舜令十二牧曰：“食哉维时。”周公立政：“其克诘尔戎兵。”

文官们希望张居正兴孔孟，讲仁政，但张居正的心里只有富国强兵，这也是他与文官集团的矛盾之所在。而且张居正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悖文官们之所学。

明代的士子们，是取自八股文的。这些士子们虽然不免于迂腐，但其为“王道”献身的精神实在是可嘉。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士子们秉持着这种观念，即便是皇帝犯了错，也会不留情面的破口大骂。我们所知最出名的，便是骂嘉靖皇帝的海瑞了。

可张居正不是海瑞，也不想做海瑞，他只想做一个笑到最后的政客罢了。所以张居正权倾朝野，对于任何反抗的声音都加以迫害。这亦是文官们反对张居正的原因之一。

明神宗与张居正的个人因素

明神宗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皇帝。张居正这个老师在时，神宗说：“贤臣为宝，珠玉何益。”真是一副贤君明主的做派啊！真的是这样麽？事情恰恰相反。明神宗在后期为了收敛财富，派出矿监税使大肆荼毒各地，给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带来了灾害。

Δ明神宗

张居正的另一个错误，在于他忽视了皇帝的个人感受。俗语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帝的权力，永远只能属于皇帝，哪怕你只是借来用用，将来也要付出相等的代价。

而神宗又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君王，张居正权倾朝野时，居正说什么，神宗就信什么；张居正死后，文官集团说什么，神宗就信什么。这是居正始料未及的。

Δ压倒张居正的最后一根稻草：高拱的病榻遗言

除了明神宗外，张居正个人的不检点也落人口实。他曾经“倨见九卿”，也曾收受贿赂。坐的轿子要三十二个人抬，行至地方时，上至藩王下至官僚全部出府迎接。可以说，张居正个人的不检点，进一步刺激了明神宗的内心，也加快了自己灭亡的道路。

（张居正倨见九卿，按《明史》所言乃居正初入内阁时的作为。但现代学者提出异议，认为是居正掌权后才有的行为）

对张居正下场的反思

张居正的下场，给我们上了一课。皇族的友谊，并不像常人那样，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维持。一旦皇帝的利益受到损害，哪怕是再亲近的大臣，也会受到来自皇帝的迫害。

为什么张居正生前鞠躬尽瘁，死后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里面有政治的因素，也有个人的因素，这是时代造成的悲剧。可这又如何？张居正仍然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厚的一笔色彩。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来自荆州江陵的青年，对着满目疮痍的朝政，喊出歇斯底里的那一句话：“欲报君恩，岂恤人言！”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参考文献：

【1】《明神宗实录》；

【2】《明史》；

【3】《明史纪事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