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红色记忆，礼献七十华诞于德文：神勇机枪手

编者按：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全国共有448.8万名党员。他们是“不忘初心”的早期践行者，是新中国成立的基石。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安稳的生活，和平的时代。在济南市，便居住着许许多多建国前入党、入伍的老党员和老战士。他们对革命事业充满乐观、对党和国家无比忠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后，他们或回到家乡，或安居当地，踏实生活，始终以党员的高度要求自己。他们对新中国成立做出的贡献，应当被世间知晓，被世人铭记。来自济南的热心市民解加强先生，利用节假日时间，走访了历城区27名这样的老党员、老战士，并将他们的事迹整理成影像及文字资料。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工作，记录这些革命先辈的先进事迹，挖掘他们的精神内涵，发掘我们身边“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革命典型，为祖国七十华诞献礼。

寻访红色记忆，礼献七十华诞

神勇机枪手——于德文

□作者 解加强

早就听说彩石街道玉龙村有一位老兵机枪手，年轻当兵的时候很是了得，打死了不少的国民党兵。小时候看战争题材的电影，就觉得机枪手很神气，四个人抬着一挺机枪走在队伍里格外显眼，打仗的时候更是威武霸气，伴随着“嗒嗒嗒”的声音，敌人一排排的倒下。

于德文，1929年出生于彩石街道玉龙村，1947年7月参军入伍，1949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5年5月复员。

初到于德文家时，他穿了一件蓝色的休闲体恤衫，上面有英文字母和篮球扣篮图案，如果不是同行的玉龙村村委工作人员介绍，我甚至认为眼前的这位老人也就是70多岁的样子，“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再次得到了印证。

“俺是47年7月去当兵的，兄弟三个，咱是老大，有义务啊当兵”，于德文说话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于德文介绍，刚入伍的时候在鲁中军区莱芜军分区，那时候部队缺乏情报人员，就让他去情报站学习情报技能和知识，学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当时情报科有个大个子熊科长教俺学情报，咱那脑袋瓜不行啊，学不了，情报这个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了的，咱没那两下子，学着学着就转到特务营了。”

“在特务营，给俺发了一支步枪，1袋子弹100发，4颗手榴弹，这些武器整天不离身，俺那个二连就是保卫分区司令部安全的，整天就是站岗警卫。人家一连出去打仗来，在口镇那边打败了敌人，俺这些武器直到离开莱芜也没使用过，没开过张。”

1948年4月，于德文被调去泰安独立营，在二连二排服役，在这里他不但过了开枪的瘾，还经历了他的第一次“奇袭大战”。

“有一个他们一个营出来扫荡，咱的侦查人员早就知道了情报，就汇报给了独立营领导。国民党抢了老百姓的猪、鸡、鸡蛋，连老百姓做的鞋都抢，真是无恶不作。咱们部队顺着一条大沟去了，国民党一看不好躲在了几座坟头后边架上机枪还击，那时候咱部队早就把他们包围了，俺们打他们就拖着机枪逃跑，这一仗打死了不少国民党兵。”

于德文说这次战斗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战斗是那次“调虎离山”之战。

“那个时候泰安的国民党军队就不大敢出门了，整天缩在城里。俺们有个主任说，人家章丘独立营在玉龙打了个大胜仗，咱不能落后，也得打一个啊，敌人不出来咱去就去‘叫’他出来，实际上就是把他引出来，再设好埋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于德文回忆道，当时上级派出了一个排大约40人左右去“叫”敌人，引蛇出洞，由一个副连长带队。他当时在战斗组，和两个战友一共三个人先行摸到了敌人驻守的村庄，村里的叛徒发现了之后就去跟国民党军队报告了，国民党求胜心切竟然派出了一个团的兵力全体出动，前边是侦查便衣，后面全是乌压压的士兵，杀气腾腾的往村外进发。

“俺跟那两个战友说你们先盯着，俺回去报告连长，连长看见俺后说沉住气，咱都埋伏好了，这里有几个小米煎饼，你带给同志们尝尝。”于德文声情并茂地说道，“俺心思着这敌人都出来了连长怎么还这么镇定呢，拿着煎饼就回去了，路上一边跑一遍吃煎饼，和战友汇合后他们也拿着煎饼啃了起来。敌人一步步逼近，俺们就慢慢的往后撤到了副连长的阵地那里，这时候敌人离着咱们也就不到100米距离了，副连长命令撤退，还要求所有人的枪杆都朝后扛着，他说那是怕有的战士忍不住跟敌人开了枪交火，那就坏了事了。”

“敌人看见咱们也就几十个人更加嚣张了，在后头咋呼着抓活的，当俺们撤到一条河边的时候，应该是大汶河那边，副连长说别跑了，命令俺向敌人扔手榴弹，每个人四个一共100多个手榴弹齐刷刷的扔了过去，敌人赶忙卧倒了，俺们以一个小水坝为掩护开了一阵枪，顺着河边快速撤退了，当敌人站起来走到河边的时候，早就埋伏好的大部队就像天兵天将一样把敌人团团围住，一阵枪炮声过后，敌人哭爹喊娘的倒下了，除了十来个跑了的，一共消灭了大约得八九百人。”

“这次打得敌人可不轻快，俺们排里只有一个班长被打去了一个小手指头，连个残疾都评不上，没别的损失。”于德文骄傲地说道，“打仗就是打指挥啊，就看指挥员的本事了，定出好的作战方案就能打大胜仗。”

战斗结束不久，于德文就被调到鲁中军区二团了，主要在在泰安、章丘、历城、莱芜一带活动，48年7月鲁中军区的9个团整体编入华东野战军十六纵队，于德文成为了解放军正规部队的一员，他被编入一营三连二排机枪组，从此开始了他的“机枪生涯”。随后他参加了兖州战役，当时部队的九挺机枪全调上去了，他的机枪组负责兖州火车站的攻歼任务。

“俺们那个机枪组，有机枪射手，副射手，是蒙阴和沂水的，他们参与了打章丘埠村的战斗，都是老兵了，俺是弹药手，负责抗子弹箱子，压子弹。国民党有个铁甲车架着重机枪在铁道上疯狂射击，最后被炸趴下了。俺们九挺机枪交替着打，给突击的战友打掩护，当时第一次看见机枪的厉害，一梭子过去‘哒哒哒’我这耳朵半天回不过神来。”

兖州战役后部队撤回到泰安，1948年9月济南战役开打，于德文的部队沿着从泰安到历城的公路向济南前进，从白马山、党家庄一带进攻市里内城，

“驻守西郊飞机场的吴化文起义了，他的部队撤出来，咱们往里进，一直到了五大马路纬六路那里才遇上敌人。国民党在纬六路省立医院那里驻守了一个团，咱们机枪组隔着省立医院的院墙打往里打，当时打的比较辛苦，从早上天不亮开始打到上午，国民党在医院里死守，顽固反抗，机枪一直没停下，最后打得差不多了，国民党士兵都不听指挥了不打了，他那团长就集合排长以上的向外突围，谁敢放弃抵抗当场枪毙，那些军官拿着枪从医院门口往外冲，咱三挺重机枪堵在门口，都给他消灭了。”于德文手舞足蹈，声音高亢地说道，“打完了医院就在五大马路附近的一个厂里住下了，最后一天接到命令往西门方向进攻，刚开进去西门就接到电话说国民党仅剩下一个营没交枪，别的全完蛋了，俺们就向后转撤出去了，撤到了泰安。”

如果说兖州战役是于德文的机枪“首秀”的话，那么经过了济南战役的磨练，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机枪组弹药手，无论是战前的准备、战时的输送，还是跟战友的配合，甚至是和同组战友的心灵感应，都已经让这个小组达到了最优的战斗状态。

济南战役之后不久便是淮海战役，于德文所在的部队准备南下参加战斗，他先是从泰安到兖州，又从兖州到了临沂郯城一带，到了郯城还有80里地的时候，团长下命令说必须打下来郯城再吃早饭，结果当凌晨四点左右到郯城的时候发现国民党部队全跑了，部队后来在临沂驻守等待命令。就在此时，华东野战军在离着临沂不远的徐州碾庄全歼黄百韬兵团。

“歼灭黄百韬兵团没俺的事啊!”于德文稍有遗憾地说道。

淮海战役之后，蒋介石下令新五军、八军往南方撤，于德文的部队在上级的命令下，向南追击。而就在追击的途中发生的孙家湾战斗使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机枪射手，这次战斗也成了他一生经历的最为激烈的战斗。

于德文说，部队当时要追歼国民党军队，一路在后面追，也要跑到他们前头设伏打阻击战。当时国民党军队的作战原则是，重点突破我方部队，即便是有别的队伍在打他，他也不还击，只盯着被他们列入重点突破的单位。

“国民党部队把咱们的三营和别的单位的五团作为重点突破对象，兵力从一个连到一个营，再到一个团一个师，最后新五军的坦克车都用上了。俺们营长说咱也别在战壕里待着了，国民党不打咱咱得打他替兄弟单位解围，于是机枪、迫击炮、60炮都用上了，替三营打支援，在侧面打，但是国民党一根筋就是不向俺们还手，只和三营交手，好多国民党兵都是俺们打死的。”

1949年1月，国民党新五军逃到了河南信阳杨家洼(音)、孙家湾(音)一带，上边命令于德文部队在这一带阻击敌人，这个任务直接交给了他所在的三连，一连、二连打后援，敌我双方在战场上展开了犬牙交错的对攻。于德文的二排机枪组是主攻，战斗打得很激烈，也很辛苦，他的副排长两条腿被打断了最后牺牲了。机枪组三个人运动到孙家湾一间民房的时候，饥饿难忍，体力不支，看见屋子里有剥好的花生米就一个人装了一口袋，刚出门口还没等吃就被国民党的榴弹炮炸倒在地。

“他们打三角炮，俺们三个人就往炮弹窝里滚以此为掩护，俺跑慢了腰上被炸弹皮炸伤了。当时有个规定，打仗时如果被打中了有可能没感觉不知道疼，可以用手四处摸摸，看看有没有血，俺一摸没有血没负伤就继续战斗。从炮弹窝里爬出去，上了一个土岗子旁边，架好机枪开始扫射，这挺机枪一宿就没停下，两根枪管轮换着用，这根枪管打热了，就换下来擦擦凉凉，再换上另一根，三个人轮流射击，他们人多到处开枪，最后整个连就剩下八九个人了，到了快天亮的时候上边命令赶紧撤退，再晚了国民党就用炮轰了。”

“那一次真是没想着能撤下来，打得太激烈了，感觉人就得留在阵地上了”，于德文说。

“当时害怕了吗?想什么了?”我问。

“不害怕，打就是了，什么也没想，也顾不上想了，就只管别停下手里的枪，直到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于德文干脆地说道。

1月6日，国民党新五军被歼灭在河南永城陈官庄。

1949年2月，刚过完春节，于德文的部队转战至徐州一带，由于于德文在孙家湾战斗中表现英勇，上级发展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由于那时候入党还不能公开，在一个老百姓家里，于德文对着墙上挂的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画像，光荣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份手写的入党志愿书就一直被装在了口袋里，伴随着他南征北战，即便是到最后字都看不清了他也小心翼翼的保存着。

“49年5月俺就转成正式党员了，当时南京已经解放了，进南京俺们是坐着轮渡过去的，国民党的飞机就在轮渡上空飞行，营长说不用害怕，国民党的兵团都让咱给消灭了，这是逃命去了。俺们驻扎在南京国民党的中央训练团，后来到了杭州，俺那个师就成了警备部队了，先是警卫银行，又去了车站，都是干的警卫工作。”

1952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驻守在台州一带的21军奉命开往朝鲜战场，于德文的35军则凤鸣驻守台州，部队被调往了台州的临海、黄岩一带，主要负责剿匪，后来部队序列整编，他被编入第三野战军第七兵团22军66师197团担任班长，一直驻守舟山群岛直至1955年5月从舟山沈家门复员回乡。

昔拥雕戈射铁帘，可堪蓬鬓映冰髯。当初的神勇机枪手现在已是耄耋之年。于德文虽已90岁，但思维敏捷、记忆深刻，对他的战斗经历也是如数家珍，听得出来他对自己参加的这几次战斗倍感骄傲和光荣。

(本文基本素材根据当事人口述整理而成，内容如有与事实出入之处敬请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