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上篇文章百年建筑之线索,尝试从宏观层面的众多建筑“表情”里,读懂天津的人文情绪。奈何一座城市总有太多深邃的杂糅,那些更精细的城市风味,往往都需要拉近镜头才得以窥全。
山川风物,人文胜景,虽不尽其数,但偏爱的却是其中二三,“官银号”则身居在列。
“东北角,官银号,乡祠以东三义庙”。在《天津地理名家买卖杂字》里,对不同版本的官银号论述,已经道明了其背后的历史深意。实际上,“官银号”三字,有过从一个机构名,走向区域名的岁月,中间曲折几何,或许唯有沿时间的纵深加以摸索。
清末天津官银号明信片(来源天津市档案馆)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扫荡,彼时的天津百废待兴,金融紊乱,钱庄银号等屡受冲击,重建经济秩序亟待解决。在此背景下,清政府于1902年成立直隶官银号。据记载,建成后其主体为三层,大坡屋顶,砖木结构。尤为出众的是,拐角处有高达五层的塔楼,外部有悬挑式阳台,五层部位为四周通透状,顶部为盔式瓦顶,其造型酷似教堂的钟楼。如此,这座位于老城厢东北角的中西合璧官式建筑,似乎正在彰示某种新气象的喷薄而出。
天津官银号( 来源天津市档案馆)
以此为始,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袁世凯在天津推行新政,并且任用周学熙创建实业,在金融方面重要采取两项举措,即打击私铸制钱、遏制扰乱金融市场的违法行为,并建立北洋银元局、造币厂开铸银元;筹办直隶官银号,整顿金融。
作为天津第一个官办金融机构及新式银行,中国第二家官办金融机构,官银号所提倡的举措,实则具备里程碑式的意义。譬如周学熙任官银号督办期间,曾参照中西银行章程,制定了《天津官银号总章程》及各项规则八十条,在突破旧号陈腐之际,也逐步为银行体系建立规则与标准化。又有官银号在其东侧开办“博济储蓄银号”,办理储蓄存款业务,开办四类存款业务与专项存款。这些新兴业务的开创,让货币资金得以顺畅运行的同时,也开启民间理财之先河,奠定储蓄习惯与观念之形成。
天津官银号、北海楼(来源天津市档案馆)
时间向前,风雨不断。自1902年开门纳客以来,1913年改组直隶省银行,1927年底衰落,1928年在原址旁成立河北省银行。至1949年时,官银号已被改为中国银行东北角分理处。“官银号”已经不复从前,但官银号的记忆却在不断蔓延,并由此派生出官银号菜市街、官银号副食综合商场等。
上世纪80-90年代官银号商场(来源天津市档案馆)
在那些老一辈口口相传的记忆里,类似“挑上好的茶得去正兴德,到元隆绸布店和内联升置办新鞋新衣服,正宗的三鲜卤面非中立园莫属,买书去东北角书店,去新华戏院听戏看电影”这样的场景,几乎成为他们之间一致的复述。山珍海味,生动富庶,俨然成为“官银号”的标签。
当2003年决定在东北角地区复制一座官银号的消息传来时,无数人心中那根有关旧时生活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民国时期的天津老城(来源天津市档案馆)
因为重建的官银号只能搬到旧址的对面,原先的那方土地已有落成,并且正在持续建设着现代新型商业配套和高档住宅社区。
那座亲身见证天津金融历史的原建筑,因为时代变迁,已然不复存在。
因为在那方官银号故地上,依旧是商贾富户聚居的天赋之地,沿袭丰腴的贵脉血统。
因为那些考究与精致的人文格调,也已融进在此地生活的人们的言行。
因为无论建筑如何变迁,她始终没有逃离老城厢。如今在这里兜逛的人们,惦念着老城厢的旧时往事,也接纳其在城市进程里演变为高度成熟居住区的事实。历史加身,繁华未减,在日益稀缺的一方土地之上,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驻足与珍藏这里的人文底蕴,继续倾听天津卫的温情和前行的脚步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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