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的童年，就是翻砖头瓦片找它

预警：本文含虫子图片

对于今天的物种鼠妇（Porcellio scaber），我们更熟悉的名字是“潮虫”。普通人一般认为，“潮虫”分两种，能变成“西瓜”的和不能变成“西瓜”的，我就是普通人。

能够变成滚圆“西瓜”的小虫虫，其实不叫“潮虫”，叫“卷甲虫”。而鼠妇和潮虫分属于不同的科。关于它们三个的区别，可以看看张小蜂的，有更专业的解读。

鼠妇不会把自己卷起来。图片：JMK / Wikimedia Commons

卷甲虫的特技“变成球”。图片：Deep Look / youtube

城市里的精灵

我很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学会了“鼠妇”这个名字。但真正对鼠妇产生认识，是在初中的生物课上，一个培养皿用纸盖住一半，放入鼠妇之后在放在光下，鼠妇全部躲到了有纸挡住光的那边。对于这个实验，我印象更深的倒是实验老师强调的“清理台面”，受用至今。

鼠妇一直生活在我们身边。不管你家住部队大院还是南城胡同儿大杂院儿，鼠妇都会是记忆的一部分。我对它的记忆是九十年代路灯温暖的颜色。

灯泡下飞舞的虫群。图片：Albert Lleal / Minden Pictures

夏天的路灯下总有人们围在一起打牌或者下棋，俩人下棋十六个人支招，只要你把跨栏背心穿成比基尼，再臭的棋艺都敢杀两盘。路灯下必须有狗尾巴草为代表的野草，砖头瓦块掩护下蟋蟀们叫得热闹，懂得鸣虫的人，听声音可以就区分蟋蟀、油葫芦（油葫芦属，Teleogryllus spp.）、“棺材板儿”（多伊棺头蟋，Loxoblemmus doenitzi）和“捞咪子”（长颚斗蟋，Velarifictorus aspersus）。

电线杆子上的路灯光下围绕着趋光而来的昆虫，壁虎就在电线杆子上随时待命，每根电线杆子最少有两只壁虎。再晚点儿之后的夜深人静，我想，老鼠、黄鼬都会更活跃，到了冬天还会有长耳鸮（Asio otus）守在胡同的制高点等待着老鼠。

长耳鸮。图片：Byrdyak / Wikimedia Commons

鼠妇平易近人，不光在屋外，连家里也有，但还是屋外更多，因为它们喜欢阴暗潮湿的角落，挪动个花盆或者砖头，底下一般都有十几二十个。鼠妇和西瓜虫都有，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型号。

鼠妇比西瓜虫跑得快，毕竟西瓜虫演化出了变成球的防御姿态，增加防御力就降低了自己的敏捷，相比之下鼠妇简直疾跑如飞，因此在我的世界它们有了全新的名字，西瓜虫因为可以卷成球所以叫“迷你穿山甲”，鼠妇因为跑得快被叫做“高速穿山甲”。我是有多无聊。

但鼠妇家族的小虫虫是真的可爱，它们还有专门的模型玩具，我选择了最爱的粉色。

娇嫩的“小粉红”西瓜虫。图片：野生青年陈老湿

去绿地里翻石头

城市日新月异地发展，鼠妇却依然坚守在城市中大大小小的角落，虽然失去了很多原有的家园，但也迅速找到了新的机会。这些顽强的野生动物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机会。如今不管是小区绿地、公路绿化带还是城市公园，有缝隙的地方，都有鼠妇和它的亲戚们，只不过数量多少不同。

通过在初中生物实验第一课学到的观察方法，我发现有落叶、有土壤、有缝隙的地方是鼠妇的乐土。土壤提供了保存水的介质，能让湿度保持，落叶给地面覆盖，保持住地表水分的同时给鼠妇们提供了食物，缝隙让鼠妇们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躲藏。如果要有个砖头瓦块儿就可以说是别墅区了，要是再有个枯倒朽木，那简直就是鼠妇和亲戚们的故宫和颐和园了。

朽木下的鼠妇一家亲。图片：凤子

经验丰富的小朋友都知道，找虫子要去草丛里翻石头，我找鼠妇也去绿地里翻石头，可惜的是，我们的绿地实在干净整齐，石头少得可怜，我还做过“实验”，在绿地上放上一块砖头，过几天就能吸引来好多的小虫虫。

这些在我们看来是垃圾废物、火灾隐患，影响美观整洁的物件儿，有可能是其他生命不可替代的固定资产，而我们期待的美好环境由我们和其他生命共同维护和拥有。

取食青菜碎屑的鼠妇。图片：野生青年陈老湿

比如你在奥森掉落一个汉堡，白天有“小流氓”鸦科鸟类来瓜分，晚上有黄鼠狼和刺猬争抢，谁到的早谁多吃点肉。再剩下的那些残渣，会有一波又一波的鼠妇赶到，还有跳虫。再有碎屑或者前面吃客的粪便落在土壤上，还会有蚯蚓从地下来参加这场资源的争夺战，各种微生物也在我们看不见的尺度血雨腥风你争我夺。

成群结队的鼠妇。图片：Donald Hobern / Wikimedia Commons

当我们开始关注城市生物多样性的时候，除了那些美丽、醒目、珍稀的物种，我们也应该尝试关注生物多样性的基石和它们的环境。当人们开始寻找长耳鸮的时候，也应该留意到城市中随处可见的灭鼠药，吃到中毒老鼠的猫头鹰，有引发二次中毒的风险。再比如鼠妇们，它们兢兢业业，把粪便、落叶、有机垃圾变成腐殖质，让土壤充满活力，对城市环境的影响不可谓小。

最敬业的垃圾处理工

鼠妇可以参与制造堆肥，帮助分解厨余垃圾。在我看来鼠妇在处理厨余垃圾的时候，有着巨大的优势：

1、适应能力强，在各种温度湿度下都能从容面对，至少能求不死来日方长。

2、繁殖迅速且可高密度生存。

3、逃逸能力差，不会飞且对光滑平面无可奈何。

4、咀嚼式口器拥有改造食物的能力，食物被咬碎之后，结构和性状的改变给更多分解者带来机会。

5、没有侵略性，可以和其他物种共存。

本文作者为鼠妇安排的“宿舍”。图片：野生青年陈老湿

通过饲养观察我发现，鼠妇几乎可以处理一切我能制造的厨余垃圾，尤其是厨余还新鲜的时候。如果给鼠妇投喂一个新鲜的苹果核，起初它们还挺感兴趣，三四天之后，苹果核开始分解发散出酸味的时候，鼠妇对于它的兴趣降低了。这让我看到分解者对于不同资源的偏好和分化出的生态位。当苹果核开始发酵变软，鼠妇对它兴趣缺缺之后，它就开始被果蝇和蚯蚓“接管”。

享受苹果自助餐的鼠妇们。图片：野生青年陈老湿

在绿化带落叶层生态系统中，当“垃圾”出现的时候，鼠妇一马当先，而蚯蚓作为一个“吃土管道”，要等鼠妇大快朵颐之后，才露面享用。就像高原上的岩羊尸体，被猛兽撕碎之后，分解的速度就会更快。还有更多我们叫不出名字和看不见的生命，也在分享资源的过程中来来往往，生物多样性保证着物质的循环。

如果你为垃圾分类而犯愁，我看好用鼠妇和蚯蚓的组合来处理厨余垃圾，你值得拥有！

在圈养动物的管理上，鼠妇们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生态垫层中总会有它们的身影，它们帮助分解动物留下的食物残渣或者粪便，减少致病细菌的滋生，保障着动物的健康。

伦敦动物园为食腐动物准备的朽木。图片：密林

鼠妇和它的卷甲虫等小亲戚们，不管你知不知道，都一直生活在我们的身边。也许我们应该去观察和了解，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动物，它们的世界有着太多我们没有关注到的精彩，那也同样是我们的世界，我们都只有这一个世界。

本文是物种日历第5年第317篇文章，来自物种日历作者@野生青年陈老湿。

那些可以变成球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