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史（二十四）：走向覆灭的噶尔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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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史/周三更新/哒哒的马蹄（撰文）|

俗话说的好，“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句话用来形容噶尔家族是最合适不过了。噶尔家族已经在吐蕃朝廷上盘踞太久了，掌握权力也太久了，到噶尔·钦陵的时候，噶尔家族的“树大招风”和“功高震主”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也就决定了噶尔家族已经没有在吐蕃王朝存在的必要了。

事实上，赤都松赞赞普和他的母后赤玛伦对于噶尔家族的种种擅权行为已经忍耐很久了。在公元685年之前，也就是赤都松赞赞普15岁之前，吐蕃王朝的国政始终被噶尔家族掌控，其母后赤玛伦也只能依靠众多大相中唯一一个真正忠于王室的坌达延和其家底蕴实的卓氏家族来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不被噶尔家族边缘化。直到赤都松赞赞普15岁的时候，噶尔·钦陵在这一年才“上赞普赤都松尊号”，这也就是说赤都松赞赞普在15岁的时候才开始正式亲政。而赤都松赞赞普在亲政的同时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削弱噶尔家族的实力，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慢慢来，如果急于求成的话可能会引起噶尔家族的反抗。

此外，就在赤都松赞赞普下定决心要对噶尔家族动手的时候，噶尔家族自身也出现了问题。在吐蕃王朝的历史上，噶尔家族始终是奉行着对外军事扩张政策，常年与唐朝交战，并且攻占了唐朝的安西四镇，使吐蕃的疆域“东与凉、松、茂、嵩州等相接，南至婆罗门，西又攻破龟兹、疏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可以说，军事上的胜利给噶尔家族带来了巨大的帮助，为其积累了极高的威望，而对外扩张中所获得的财物也使噶尔家族拥有了一大批支持者。但是在这个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原本百战百胜、屡战屡捷的噶尔·钦陵却在战场上开始不断地遭到失败，先是在公元692年被唐军击败，安西四镇也被唐朝收回。紧接着，公元694年，噶尔·钦陵的四弟噶尔·悉多又被粟持人擒获。同年，吐蕃军队又再次被唐军击败。只有在公元695--696年间的交战中，吐蕃军队才获得了胜利。

噶尔家族在军事上的失败无疑给赤都松赞提供了动手的借口，事实上，早在公元690年，赤都松赞就利用噶尔家族长期战争所带来的消极影响（长期战争固然带来了大量的财富但是这些财富都被吐蕃贵族所占有，下层民众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反而要一次次的承担对外战争的剥削和压迫，这也使得噶尔家族失去了人心。另一方面，获得了财富的贵族们也急需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战利品，然而长期的战争则使得他们疲于奔命，从而也开始产生对噶尔家族的不满。）来削弱噶尔家族的权力了。在这一年里，赤都松赞突然任命由“坌达延与大论钦陵于藏之‘林噶园’集会议盟”这一行为实际上就是在削弱噶尔家族的在政治上的权力和势力，因为在之前的几十年间，吐蕃王朝的集会议盟（吐蕃王朝的最高行政会议）都是由噶尔家族主持的。从691年到693年的吐蕃王朝集会议盟记录中也没有出现噶尔家族的记载，这也就意味着这三年的集会议盟同样不是由噶尔家族主持的。在694年，吐蕃王朝进行了两次集会议盟分别由芒辗细赞及坌达延主持，等于彻底撇开了噶尔家族。

虽然噶尔家族的政治势力已基本上被清除干净，但是噶尔家族的军事力量使得赤都松赞和赤玛伦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采取了试探的手段。

公元695年的一天，噶尔·钦陵的叔父噶尔·赞辗恭顿入宫拜见赤都松赞，不知道怎么回事，赤都松赞突然对噶尔·赞辗恭顿所佩戴的宝刀来了兴趣，要求噶尔·赞辗恭顿呈上来给自己看看，噶尔·赞辗恭顿虽然百般推辞，但碍于王名，还是交了上去。赤都松赞将宝刀拿到手里仔细观赏，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被宝刀划伤，而这一幕又恰巧被赤玛伦看到。赤玛伦当场大发雷霆，以刺杀赞普的罪名将噶尔·赞辗恭顿处死，并将消息告知驻守边疆的噶尔·钦陵。

事实上，这是赞普母子对噶尔·钦陵的一次试探，如果噶尔·钦陵上书鸣冤或者有调动军队的意思，他们母子二人可以暂时退一步，暂时洗刷掉噶尔·赞辗恭顿的罪名；反之，如果噶尔·钦陵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的话，那么就证明噶尔家族是真的在走向没落了。

事情发展到了最后，噶尔·钦陵也没有敢采取什么过激的方式，他虽然对叔父谋反的事情有所怀疑，但是由于自己身在边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所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仅不敢为叔父鸣冤，反而主动上书请罪，并给赤都松赞和赤玛伦献上大量财物。赤都松赞和赤玛伦也退了一步，没有把谋反罪的罪名安在整个噶尔家族的身上，不过也不排除当时赤都松赞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使他这么做。于是，吐蕃王室和噶尔家族的第一次交锋以双方各退一步拉下了帷幕。

但是在这时，噶尔家族在与吐蕃王室的斗争中已经落于下风了。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此时噶尔家族的领头人噶尔·钦陵虽然在战场上计谋多端，胜多败少，但是政治能力却要差很多。另一方面，据《大事纪年》记载从693年开始，噶尔·钦陵和他的兄弟们长期驻扎在吐谷浑与唐军对峙，远离朝廷。当然，不排除是赤都松赞和赤玛伦故意使得“调虎离山之计”。

就这样双方又继续维持了三年表面上的和平，但是在这三年里，赤都松赞曾经在国内大规模调集过青壮兵丁，似乎噶尔家族所掌握的军事权力也在逐渐散失。终于，在公元698年，双方彻底撕破了脸皮，赤都松赞主动出击，一举消灭了盘踞吐蕃政坛长达60多年的噶尔家族。但是藏族史籍对于此次事件的经过记载的十分简略，只是写了一句“其年冬，噶尔家族获罪”。

但是，万幸的是，《《新唐书》记载了其中的经过，该书记载道“器弩悉弄既长,欲自得国,渐不平,乃与大臣论岩等图去之。钦陵方提兵居外,赞普托言猎,即勒兵执其亲党2000余人杀之。(又)发使者诏钦陵、赞婆,钦陵不受命,赞普自讨之。未战,钦陵兵溃,乃自杀,左右殉而死者百余人。赞婆以所部及兄子莽布支(入唐后改名论弓仁)等款塞,(唐)遣羽林飞骑迎劳,(武则天)擢赞婆特进辅国大将军、归德郡王,(擢莽)布支羽林大将军、安国公。皆赐铁券,礼慰良厚。”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在公元698年的时候，赤都松赞在与噶尔家族的交锋中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无论是处决噶尔家族的族人，还是亲征噶尔家族，都未曾出现其他贵族反对的声音，甚至噶尔·钦陵要起兵对抗赤都松赞的时候，反而出现了士兵和将领临阵倒戈的现象。

至此，吐蕃王朝的政治“常青树”——噶尔家族彻底枯萎衰败，更讽刺的是，最后接纳噶尔家族残余势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对头唐朝。不过，在这里要指出的是，噶尔·钦陵应该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叛的心思，但是他所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忘记了自古功高盖主者是从来没有好下场的，就像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淮阴侯列传》中所说的那样：“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参考文献：《新唐书》、《大事纪年》、《贤者喜宴》、《西藏王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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