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金庸小说有四大谜，头一个就是：杨过怎么剪指甲？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浅层次的问题，但背后有关杨过那条举世瞩目的断臂问题，却让人很有兴趣，尤其是对于像必记本这样热衷死磕的人。
杨过为什么断臂？为什么断的是右臂？
一
开始这样无聊的话题，肯定会有人怼：你傻呀，神雕侠侣里说得很清楚，襄阳城里，胸大无脑的郭芙和杨过言语互相伤害，然后一剑下去，杨过的右臂就没了。
没错，书中的确是这么写的。
但过程实在太突兀了，就因为少男少女吵了一架，男主角就被砍掉了一条胳膊？
而且，杨过不是金庸小说中唯一的独臂人，大家比较熟悉的还有五毒教主何铁手、红花会二当家无尘道长、以及阿珂的师父九难。
然而，这三位，无一例外伤的都是左臂，为什么唯独神雕大侠伤的是右臂？
二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金庸小说里，“伤在哪里”从来都是个大隐喻。
譬如眼睛有疾的几位：
柯镇恶是梅超风伉俪伤的，但后来梅超风眼睛又被柯镇恶暗器所伤；
阿紫的眼睛是游坦之给的，最后又把眼睛挖出来还给了他；
金毛狮王虽然是殷素素弄瞎的，但缘起在于成昆，所以谢逊最后也伤了成昆眼睛、再散去武功，恩怨尽了。
可见，伤了眼睛，背后是恩怨相报、因果轮回的宿命。
再说腿脚不方便的，包括段延庆、裘千尺、还有东邪的徒弟们曲灵风、冯默风、陆乘风，无一例外都是外力所致。
要知道，在古代腿疾是很严重的伤残，因为大侠仗剑走天涯都要靠双腿，起码也要骑马，只有病大侠才坐车，比如经脉具断的俞岱岩、比如深受重伤的九难。
断了腿就等于废了武功、退隐江湖，因此被黄药师挑断脚筋的陆乘风自号“江湖废人”。
三
那么缺胳膊又意味着什么？
缺腿的高手都一样，缺臂的大侠却各有各的缺法：
何铁手是因为练功毒手，自己砍了；
九难是亡国前被他爹崇祯皇帝砍的；
无尘道长最悲催，看上了一个官府小姐，那小姐对他说：“你要是真心爱我，就把你一条手膀砍来给我。有你这条臂膀陪着，也免得我寂寞孤单。”无尘一语不发，真的拔剑将自己的左臂砍了下来。
请注意，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小姐说的是“把你的一条手膀砍下来。”没有说是左臂还是右臂，而无尘第一反应却是砍下了左臂。
用宅男的话说，相当于砍下自带女友送给了追求女友。
那无尘为什么没砍右臂？
因为他习惯是右手执剑，当然是砍左臂比较方便。
但这只是其一，像无尘这样的高手，真要砍右臂也不是特别难的事；况且何铁手和九公主，无论是自己砍还是亲爹砍，为什么砍的也都是左臂？
这是一个很科学的问题：因为左撇子只占人类10%，绝大多数人习惯主用右手。
尤其是在中国，许多人从小甚至是被家长强制教导用右手。
大侠们当然也不例外，对于一个从小惯用右手起居练武的人而言，砍了右臂，相当于砍了双腿，不仅自废武功，还将生活陷入困境。
因此无尘道长这一剑砍下去，貌似颟顸混沌、其实内心朗朗：娱乐的玩意可以送你，吃饭的家伙一定不能给你，否则老子就不是无尘道长、是无能道长。
同理，崇祯皇帝一剑砍向阿九，也是夹杂了慈父情怀和皇家尊严，心一软只砍了左臂，放了公主一条生路，也给了韦小宝一个师父。
四
写到这里，再来看看杨过的遭遇，你还会认为郭芙是无意砍下杨过的右臂吗？
细思恐极。
神雕第二十一回《襄阳鏖兵》中，杨过要行刺郭靖，“从怀中缓缓拔出匕首，右手平胸而握”；
之后在蒙古营中大战潇湘子时,“杨过大惊，危机中左手长出，抓住了干棒棒头，右手中长剑顺势刺出。”；
襄阳城墙上救郭靖时，杨过“突然间左手拉住朱子柳手中半截绳素，右手已抓住了郭靖的手臂”；
后来抢郭襄时，又有“杨过左手抱了孩子”，右手持剑与小龙女夹攻金轮法王。
可见，双臂健全时的杨过，习惯性是用右臂使剑，至少分工上右左臂也是主辅的关系。
然而，主要的那臂却被郭芙砍了！仅仅是因为杨过开了个玩笑，仅仅是因为郭芙生气了？！
这是一件说不通的事情，且不论郭芙是不是真喜欢杨过，单凭郭芙也是习武之人，肯定知道这一剑下去的分量。
何况，常识告诉我们，如果郭芙淑女剑当时从杨过左边砍下，自然反应杨过必是用左臂去挡，那么卸下的就是左臂。
但郭芙却选择了“头顶斩落”，然后杨过就习惯性地用右臂去挡了。
五
显然，杨过的右臂是被人安排砍下的，郭芙只是一个傻傻的执行者。
那么到底是谁呢？
必记本的师父教导说：作任何事情，要从对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以人为蓝图。
如果杨过武功废了，谁最得利？
是郭芙吗？郭芙再练一百年都到不了杨过的高度。
是金轮法王吗？金轮法王最大的敌人是郭靖。
作案是需要动机的，谁有这个动机呢？
答案在后来杨过偷听到的郭靖和黄蓉对话中。
黄蓉大声道：“倘若是我啊，杨过若不把女儿还我，我连他的左臂也砍了下来。”
情急之下、言为心声，这一切都是黄蓉安排。
六
从初见杨过起，黄蓉就没有一天放心过。
与郭靖淳朴地希望杨过武功长进不同，黄蓉内心从不这么认为。
一个武艺超群、声望日隆的杨过，对于黄蓉的江湖布局，反而是巨大的威胁。
后来的故事也验证了她的预判：虽然成功安排了女婿耶律齐当上丐帮帮主，但杨过如果要插手，丐帮早就姓杨了。
那么长此以往，试看今后的江湖，将是谁人之天下？
想到这里，工于心计的黄蓉，不寒而栗，十几年前的一幕重新浮现眼前：
《射雕英雄传》第三十六回铁枪庙中，“杨康站在月光之下，右手鲜血淋漓”，原因是他暗中用九阴白骨爪偷袭黄蓉，结果右手“五根手指全插在软猬甲的刺伤”，最后中毒身亡。
倘若没有软猬甲的护身，黄蓉可能就丧命在杨康的右手之下。
以黄蓉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杨康的右手之仇、就父债子还让杨过来受吧。
砍了左臂，废不了杨过；
直接杀了，靖哥哥肯定不会放过；
自己动手，风险太大。
于是安排郭芙来卸掉杨过的右臂，既报了积郁已久的私仇、又解除了全家的江湖威胁，一举两得、天衣无缝。
只是可怜了杨过，从习惯的右手使剑，不得不换成了左手使，简称杨左使。
不对，那是杨逍。
事与愿违，遇到了雕兄后，断臂的杨过武功反而更高了，右袖空空也成了神雕大侠的标准像。
可见，断臂并不影响英雄气概，反而可能是种升华；
等到双臂俱失，那就是脱胎换骨成另一种美了——维纳斯。
其实，江湖上比断臂涅槃更彻底的，叫宫，而且必须是飞蛾扑火般的自宫;
你看东方不败、岳不群、林平之……什么千秋万代、什么武林盟主，
只要敢于挥刀向下，把自己从“太”减法成“大”，就能将太子变成大大，用老二换成老大。
千年以往，江湖真理从来都是如此赤裸裸：舍不得小兄弟、成不了大教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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