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早的“张交会”和隋炀帝有关？带你了解张掖的历史

在盛唐的开元年间，大诗人王维到西北去察访军情。当他走到河西走廊的时候，他谢写下了一首诗，这首诗中的两句话我们大家可能非常熟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两句非常有名，但是很多人会想到这样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两句诗到底表现的是河西走廊的哪里的情景呢？我们来看这首诗的全诗：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这首诗给我们西北地区的一种大漠风光的感觉，在这首诗中一个重要的地点，地名就是这个“居延”，而这个“居延”在整个这首诗里面给我们的印象是什么呢？就是这个区域是一个偏僻的，荒凉的，而且是黄沙漫漫的一个区域。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区域在古代的时候又有另外一个匪夷所思的称誉，叫做“塞上江南”，我们一联想到江南就会想到美景，比如说白居易的《忆江南》，这首词里面就这样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是这样的感觉。或者说是我们经常提到的小桥流水，鱼米之乡，河湖遍地。那么王维诗中提到的这个“居延”到底在哪里？这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和小桥流水，河湖遍地，鱼米之乡这种情景能够相提并论呢？那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区域被称为“塞上江南”？要想回答这一系列的问题，我们就要走进丝绸之路的古城——张掖。

我们先来解释“居延”这个地名。很多人不太熟悉这个地方，但是要说到上个世纪的时候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很多人就会知道。在上个世纪30年代到70年代的时候，就在张掖的西北部的额济纳河流域出土了大量的简牍，就是刻写在木头上的古代的文献，有三万多支简牍。因为这个地方在古代的时候泛称为“居延”，所以发现的这三万多支简牍就被称为“居延汉简”。居延汉简的发现就是我们对两汉时期张掖这个地方的人们的生活能够还原带来了帮助。

在这里面有一个简册，这简册的名字叫做《粟君所责寇恩事》，这个简册说的是有一天居延县的县令接到了一纸状子，告状的人就叫粟君，状告的人是他家里面的雇工。根据简册里面的内容粟君这个人是东汉初期驻守在居延的驻军里面的一个军官，职位是甲渠厚，所以一般称他为“甲渠候官”，所以说明这个人是一个有权又有钱的人，是一个人富人。被告就是这个简册里面提到的这个寇恩，寇恩这个人是一个农民出身，然后受雇于这个粟君。这个案子说的是当时寇恩的家里面还有一个儿子叫做寇钦，寇钦也同时受雇于粟君。就在粟君状告寇恩的前一年的冬天，粟君出资让寇钦到居延这个地方的一个居延海去捕鱼。这个居延海在当时的记录里面说是当时居延地区非常大的一个湖泊，面积巨大，而且鱼类丰富。寇钦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面给粟君就捕鱼捕了5000条。这么多鱼，后来粟君就让寇恩替他到市场上去卖。当时的张掖地区有十个县，这个居延就是它管辖的一个县，而张掖郡的治所在一个叫做鱳得的地方，就是今天张掖地区所在地。粟君就让寇恩从居延到鱳得去把这5000条鱼卖掉。双方口头约定，如果这5000条鱼卖掉的话，按照当时的市价寇恩要给粟君40万钱，作为报酬粟君要给寇恩一头黑牛外加27石谷子。条件讲好了，寇恩就用这头黑牛套车拉着鱼去卖。

到了鱳得之后，结果鱼市很火爆。很快寇恩就把这5000条鱼给卖完了，但是一数卖鱼所得离这个40万钱还差得很远，于是寇恩就把这头黑牛也卖掉了，卖掉之后才凑够了32万钱。寇恩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人，他觉得之前和人家讲的是四十万钱，现在只给人家32万，还差了8万。回到居延之后，他又把当时粟君给儿子寇钦捕鱼的时候给的工钱20石谷也同时给了粟君，作为8万钱的补偿。对于粟君来讲基本上是空手套白狼，没有出多少钱和多少力，然后得到了32万钱，应该可以心满意足了。但是这位粟君却是一个为富不仁的人，后来就一纸状子把这个寇恩告到了居延县，第一要让他赔偿那不足的那一部分钱，同时也要赔那头黑牛。

这个案子的结局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因为居延汉简里面的很多的简册都是非常零散的，是不完整的。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通过这样的一个简册，我们可以推断，第一当时的居延这个地方有一个面积非常巨大的湖泊就是居延海，而且这居延海里面有丰富的鱼类，周围又是牧场，所以生态环境非常好。第二在这个案子里面频繁地出现这个粟君用谷子作为雇工的报酬，就证明这个区域还是一个农耕区域，产稻谷。第三鱳得也就是张掖这个地方是一个繁华的所在，5000条鱼很容易就卖掉了，证明这个区域有很多的人口居住，有庞大的yield消费群体。所以我们推断当时的张掖应该就是一个丝路重镇。

我们从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西游记》里面的一段故事来解释这样的一个问题。在《西游记》的第二十二回，唐僧带着他的大徒弟孙悟空，二徒弟猪八戒走到了河西走廊。到河西走廊的时候遇到了一条大河，叫做流沙河。这个流沙河里面住着一个吃人的妖怪，兴风作浪，使唐僧师徒无法渡过这条河，这个妖怪就是后来唐僧收的第三个徒弟沙和尚，沙和尚本来是玉皇大帝的卷帘大将，后来犯了天条被贬到了人间，到流沙河里面做妖怪。这个流沙河是什么样子呢？在《西游记》里面是这样描述的：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我们大家熟悉的长江黄河的凶险程度根本无法与这条流沙河相比。后来孙悟空，猪八戒都在流沙河里和沙和尚打了，但是也没有取胜。好在后来的沙和尚受到了观音菩萨的点化才主动地归福了唐僧，然后随着唐僧一块儿到西天取经去了。我们说《西游记》绝大部分都是虚构的，但是后来我们根据唐僧回国之后写的《大唐西域记》以及其他的史料来分析，当时唐僧走到河西走廊的时候，的确遇到过一条大河，只不过这条大河不是流沙河，这条河的名字就叫“黑河”，“黑河”后来就成了小说里流沙河的原型。

张掖位于河西走廊的腹地，在当时交通条件都不便利的情况下张掖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但是张掖这个地方降水量非常少，属于典型的大陆性的气候区，年降水量只有100多毫米，但是蒸发量达到2000多毫米，是降水量的20多倍，所以这样看来这个地方不适合于人居，更不适合农耕。有幸的是，张掖这个区域有祁连山的冰雪融水而形成的一条黑河，这条黑河长达800公里，从青海一直流到内蒙古境内，而它的终点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居延海，居延海就得到了黑河源源不断的水源补给。黑河流经的中游地区的谷地就是张掖这座城市所在，每年到春夏之交的时候，祁连山的冰雪开始融化，黑河的水就暴涨，有时候能够冲决两岸的堤岸在这样这个地方形成泛滥，甚至形成大量的泥沙，所以就很像一条流沙河。后来在创作这个小说的时候，根据特点写了一条流沙河，塑造了一段优美的传奇故事。

位于黑河中游的张掖就利用黑河的水来发展这地方的农业经济，到后来的时候就形成了两个响当当的农业品牌，一个品牌就是所谓的乌江米，因为这个地方的土壤肥沃，灌溉便利，加上光照充足，所以唐朝的时候开始引进水稻种植。到了元朝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官叫董文用，他又从内地引进了一种良种的水稻，这种水稻它颗粒饱满，晶莹剔透，而且米香浓郁。这个稻谷就很快收到当地人的欢迎，后来就在全国出了名，到清朝的时候还成为了贡米供应皇宫的御膳房，所以这个乌江米就成了张掖米的一个农业品牌。

还有另外一个文化的农业品牌就是“金张掖”这个名称，在明清的时候政府把全国的土地分成金，银，铜，铁四个等级，所谓金银的这种土地往往是在平川或者平原地区，土壤比较肥沃，产量比较高。最上等的就是金，次一等的就是银，位于山坡陡峭的地方产量不高的就是铜和铁。在河西走廊张掖和武威是比较适合发展农耕经济的，而张掖这区域属于金等的土地比武威多，而武威属于银等级的土地比张掖多，所以在明清时期逐渐在民间就形成了“金张掖，银武威”这种说法，一直流传到今天。张掖经济的繁荣也促进了张掖城市的繁荣，所以不仅吸引了像王维，唐僧这样的诗人，僧人经过这里，同时也吸引了大量的丝路商人，甚至还吸引了古代的一位帝王也曾经来到了张掖。

这位皇帝就是鼎鼎大名的隋炀帝，但是隋炀帝的鼎鼎大名，他的出名因为他是一个暴君。在老百姓的心目中隋炀帝是一个奢侈腐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的形象。他生前的时候曾经修建东都洛阳，开凿大运河，大规模地修筑长城，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所以大量的老百姓因为这些事件而丧失了生命，于是隋炀帝也就被称为暴君。应该说他这样的一个暴君形象，老百姓心目中件对他形成的这种千夫所指的印象并没有错，他也是罪有应得。但是人都有两面性，就是这位隋炀帝他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说大运河的开凿，开凿之后一直到唐宋甚至元明清时期都在用这个大运河，在古代，大运河就是古代的“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同时从隋炀帝开始我国有了科举制度，而这科举制度一直持续到清朝的晚期，可以说是中国教育史上的一个重大的革命。用此同时这位隋炀帝对于丝绸之路的重新的开通也有贡献。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在长达三四百年的时间里面，由于中原动荡，所以这个丝绸之路时通时断。隋炀帝上台之后就派出大军对于青海和河西走廊也就是截断丝绸之路的游牧民族进行了远征。远征之后，扫清了丝绸之路上的障碍，重新开通了丝绸之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的功劳不亚于当年的汉武帝，而这个“张交会”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举办的。就在隋炀帝在位的第五年，他带领着文武百官和后宫的一部分人到西北去巡游，目的地就是张掖。一开始的时候越过黄河先到了青海，在西宁这地方稍作停留，然后沿着青海道，顺着祁连山的峡谷进入到了张掖。

当他进入张掖的时候是六月份，在祁连山这个地方突降暴雪，而且引发山洪，大量的随从和士兵都死掉了，最后还是到了张掖。张掖这个地方在地理位置上比较靠近西域，所以这个区域就有利于对于西域的控制，与此同时，张掖又是河西走廊最发达的一个农业区域，所以这个城市的经济发展也最为繁荣。所以隋炀帝一上台就派了他最亲近的一个大臣黄门侍郎叫做裴矩驻守在张掖，负责经略西域，负责对大西北的商品和贸易。巡游到张掖是原来隋炀帝和裴矩他们确定的既定的路线。隋炀帝来到张掖之后，看到张掖这座城市黑河自南向北穿城而过，青山绿水，城市的环境很好。城外良田阡陌，连绵不断，而且这种五谷茂盛的情景跟中原地区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心情大好。西域各附属国的国君和时节也纷纷地来到张掖，为了显示隋朝的国威和隋炀帝的君威，裴矩按照隋炀帝的提前的授意让这些国王和使臣拜见隋炀帝的时候要穿着华丽的服装，佩带上金银珠宝，与此同时在张掖城也做了布置，让当地的老百姓穿上华丽的丝绸服装，焚香，奏乐，载歌载舞，排了十里多长的队伍来欢迎这些使节和国君的到来。来自于中原和西域地区的很多的商人也抓住这个机遇来到张掖进行商品贸易、所以中原地区的丝绸，瓷器，茶叶包括一些手工艺品，而西域地区的这些珠宝，皮毛，香料等等也都云集在张掖城内外。大街上人流如织，车马来往不断，所以显示出了当时张掖城的繁华和繁荣情景。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最早的，规模最大的一个“国际商品交易会”，因为实在张掖举办的，所以我们可以把它叫做“张交会”。

今天我们如何评价隋炀帝在张掖举办的这个“张交会”呢？我们说隋炀帝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而裴矩也是一个善于逢迎，拍马的一位臣子，所以当时在张掖弄得场面宏大，大讲排场，不免作秀的这个成分，这是不对的。但是客观地来讲，隋炀帝和裴矩毕竟是封建时期的君臣，所以他们举办的这个“张交会”，出发点并没有错，而且客观的效果也很明显，比如说张扬了隋朝的国威，显示了隋朝的富庶和友善，与此同时也大大地推动了丝绸之路它的贸易活动，而且推动了中原文化向西域传播。所以我们说客观上来讲，这个“张交会”的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27个国家的附属国的使臣和国君来到这里，而且在这里举办“张交会”，充分说明了张掖这个城市在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地位。因为有了黑河水的灌溉，所以才有了张掖所在的这个谷地发达的农业，有了发达的农业的支撑，才支撑了张掖这座城市的繁荣和发展，但是就是这条生命之河到了明清时期却出了问题，而这个问题也影响到了张掖城市的发展，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好，那么张掖城市的未来就很难预期，问题是怎么出现的呢？

我们说西汉汉武帝在这里建立这个城市的时候，他是希望这个地方作为长安的一个臂膀，张国之掖，所以叫做张掖。作为一个很好的军事支撑，所以这个地方后来有大量的人口进入到张掖。到了东汉末年的时候，这个地区的人口的达到了数万，而到隋唐时期的时候张掖的城市人口达到了十多万，到了明清时期又达到了数十万，人口在增加，耕地面积在增加，对于水资源的压力越来越大。所以到了明清时期的时候，张掖这地区频繁地出现水资源的危机，所以到了春天播种的时候是黑河水的来水量比较小的时候，而中下游的用水量又非常多，所以经常因为用水在张掖这个地方老百姓发生械斗，老百姓伤人的事件经常发生，当地的官府接的状子往往都是关于水的诉讼的案子。这个在我们水资源比较丰富的中原地区，南方地区很少见到。

根据《清史稿》的记载，陈宏谋曾经历任过12个省的封疆大吏，最后官至协办大学士，东阁大学士，相当于宰相之职。他的特点是务实干练，同时又非常懂得水资源的利用，在黄河和长江流域频繁地治水，治水这块非常有经验。陈宏谋与当时一些封建官吏不同的是这个人有比较朴素的，深厚的民本主义的思想。陈宏谋有一句名言：

凡有益于民生之事，不以小而忽，不以难而阻。

陈宏谋两三百年以前的一个封建官吏，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关注民生了。他说只要是民生的事情不能因为它是小事就忽视它，也不能因为这个事太难就放弃。从中我们就可以看得出来陈宏谋这个人的思想是非常难能可贵的，直到今天我觉得这个人的思想也非常值得我们研究。乾隆皇帝意识到张掖地区的水资源危机之后，就想到了陈宏谋，所以就任命陈宏谋为甘肃巡抚。陈宏谋到了张掖之后有一个工作的特点就是调查，在走访各地调查的时候发现张掖这地区黑河以及其支流是这个区域农业发展的命脉，有很多的渠在汉唐宋元明时期都已经修建了，有渠水通到的地方就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人烟稠密，但是渠水和河流不到的地方往往黄沙漫漫，没有人烟，可见水对于这个地区的重要性。

有了这样一个调查，然后陈宏谋结合他原来的治水经验就果断地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与此同时，他还把当地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任命为水渠的渠长和水长，当灌溉的季节的时候，让这些水长和渠长配合地方官来很好地进行水资源的分配，让上有和下游的老百姓都可以用到水，均匀地分配水资源的利用问题。在渠水比较深的地方，陈宏谋还架上桥以便于老百姓的通行。这些措施即使在我们今天看起来也是十分得力的，十分到位的。由此他就建立了一套非常良好的，合理的能够长期运作下去的治水和用水的管理体制。这个体制就保证了在明清时期张掖地区的水资源的合理的利用，并且保证了张掖这个城市继汉唐之后的持续发展与繁荣。

到了近代的时候，曾经担任过清华大学校长的著名的教育家也是诗人叫罗家伦，曾经在上个世纪40年代的时候，带领一个考察团到西北去考察。考察的时候罗家伦来到了张掖，来到张掖之后登上了张掖的一座楼，就叫五云楼，远眺张掖的情景不由地感慨万分，留下了这样的一首诗：

绿荫丛外麦毿毿，竟见芦花水一湾。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认江南。

张掖这个地方一方面是皑皑的白雪， 是茫茫的戈壁荒滩，但是同时又有大量的湖泊，又有阡陌纵横发达的农业，所以在这个区域两种不同的景色就是鱼米之乡的南国的韵味和大漠孤烟的塞上风情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给我们一种诗歌般的画卷般的感觉和震撼。而罗家伦当年也就有感于此所以留下了这样的一首诗。因为罗家伦当时的名气很大，所以这首诗歌也就流传很广，从此之后“塞上江南”的称誉就在全国传开了。张掖这座城市从原来干旱缺水的这种情况到“金张掖”的发展路径，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西北小城到塞上江南的华丽蜕变，就可以正好体现“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的这种道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掖这个区域就是荒漠地区利用青山绿水来发展自己城市的一个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