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元就能买到明星隐私？私生饭疯狂追星背后是灰色“产业链”

现代快报讯（记者 陈彦琳 王益) 近日，明星私生饭的话题多次进入微博热搜等公众视野，私生饭们出现在机场、酒店、地下停车场、影视拍摄现场等地，近距离地观察、拍摄明星一举一动。他们为何对明星的动向了如指掌？现代快报记者调查发现，网络上有大量出售明星行程、酒店甚至个人身份信息的小广告，几十元就可以买到，网络上俨然已经形成了一条自给自足的"私生"产业链。

△网上很多明星行程在售卖 网页截图

热议："超近距离"接触引发经纪人谴责

8 月 25 日，偶像组合 TFBOYS 的经纪人" @胖虎哥哥哥"发微博称："谢谢校门岗的保安人员接受本校学生临时求助！"随文配发的一条视频中，一处围墙外站着一群年轻的女生，旁边有一名保安。下面的评论中有粉丝介绍说，私生饭追到了易烊千玺的学校，之前已经有人试图伪装成学生进入校园。据悉，TFBOYS 成员之一的易烊千玺今年考入了中戏，目前正在军训。

△易烊千玺经纪人拍摄私生饭在易烊千玺学校门口蹲守的画面 微博截图

所谓的私生饭，指的是一种狂热的、行为偏极端的粉丝群体，常见的表现是跟踪、偷窥、偷拍明星的日常以及未公开的行程和工作，更为激烈的还会骚扰明星甚至是他们的家人。

△易烊千玺经纪人谴责私生饭 微博截图

这已是" @胖虎哥哥哥"这个月第三次就私生饭行为发表言论，就在 8 月 8 日，他更是直接发微博斥责私生饭行为，称"一天排练很累了，别再门口堵着了、趴窗户了，偷拍试装行为真的让人恶心"。

与易烊千玺同组合的王俊凯还遭遇过更加无奈的经历。有私生饭进入他的学校，窃取了他的书本等个人物品，并将之对外出售。

8 月 24 日，演员肖战飞奔甩掉私生饭也上了微博热搜。前一天晚上结束拍摄的肖战回酒店时，一下车就被大量粉丝围堵，即便有保安，但仍旧拦不住，导致行进困难。根据粉丝后援会透露，甚至还有人逗留在房门外，扒着门听房间内的声音。

△王一博发微博称粉丝一直不停拨打电话 微博截图

8 月 26 日，偶像 SNH48 成员之一的陆婷在粉丝群吐槽，有粉丝借了贷款却留了她的电话，称两人是母女关系，最后导致她被贷款骚扰。此前，《天天向上》主持人之一的王一博也曾因电话号码泄露，接到大量的骚扰电话。许多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其粉丝。

粉丝："私生"不是饭，"爱是克制"

什么是私生饭？对于粉丝们来说，其实私生饭的界定是很主观的。

△偶像发微博吐槽私生饭 微博截图

"饭圈有一句经典，爱是克制。"某明星的粉丝王小姐表示，"有的私生饭认为，蹲酒店门口不算私生行为，闯进偶像的房间、家门才算。换个角度想，小区门口有个人天天蹲着盯你，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堆人，那是公共的场合，不仅影响了明星本人，也会影响公共秩序，对明星的声誉也不好啊。"

王小姐提到，最危险也最应该抵制的是，有一些私生饭为了追行程，会在高速上追车。"这种行为对双方都很危险，高速上那么多车，还可能影响到过往的车辆。"

粉丝林小姐介绍，在她身边就有一些朋友是私生饭。"私生饭非常费钱，她们一般会买明星的身份证号，然后用来刷他们的航班信息、高铁信息，知道了以后就会买同一班次的航班座位或者高铁座位。只要能从他们身边路过都觉得很开心。"

私生饭追星是需要成本的，酒店、机票、摄影器材都要花钱。有粉丝介绍，除了明星官方或者合作方公布的照片、视频等，很多粉丝获取信息的另一渠道，是在现场或者接近明星的其他粉丝。在追星的过程中，这些"前线"的粉丝会追踪明星的行程 ，在现场或者近距离对明星进行拍摄，他们产出的照片、视频在粉圈非常受欢迎。不过，这种行为也造成了一些负面的后果。为了平衡收支，一些人会将拍摄的照片印刷成册，也就是粉圈常说的 PB，即 photobook，在粉丝群体间进行销售。

调查：明星行程每天出售，航班信息一条 20 元

那么，这些"私生饭"是如何获得明星的电话、入住酒店等信息的？现代快报记者发现，航班、手机号码、身份证、户籍、微信、游戏账号、剧组 …… 如今在网上关于明星的各种信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在一款追星 APP 里，基本每一条明星的热门讨论页面下，都会有贩卖明星的"黄牛"。

△一位黄牛的朋友圈 网页截图

通过微信，现代快报记者添加了几位"黄牛"。他们的朋友圈大同小异，里面贩卖的明星信息各种各样，有接机的航拍信息，有拍戏的剧组地点，有出席活动的见面名额，还有签名照、演唱会门票等等。所售的信息因明星的人气价格不等。比如航班信息，还会分为国内国际，国内航班信息一次 20 元 -40 元不等，国际航班信息就得 50 元起步。

△航班信息价格 微信截图

明星的身份证信息价格要贵一点。一般在交流时，"黄牛"都用缩写表示。一名"黄牛"称，王一博的身份证信息加上户籍、游戏账号、歌单，打包价 100 元。

"黄牛" A 的朋友圈介绍，"本追星女孩做票务。一方面因为学生党追星资金有限赚点追星的钱 …… 如果可以，我们一起追星吧。毕竟，见他这件事上瘾。"

现代快报记者在网上搜索，发现此类明星隐私信息在贴吧、微博、追星 APP 等平台都十分常见。模板也都相似，大都是明星的航班信息，行程信息等。

△黄牛招代理的类别 网页截图

通过与"黄牛"的交流，记者发现他们都在"招代理"，而且用的广告图都一样，代理价格也都是 299 元。在"黄牛" B 的微信名上直接标着"招代理"。她发来几张"靠谱追星票务代理详情"。B 介绍代理有几种类型，可以选择只做一种或者全部代理，分别是航班行程通告代理、号码证件代理、各种票务代理。"你先交了代理费，然后给你发流程。一次收费加入团队，就能共享所有资源，每天更新最新资源。"

至于代理的利润有多少？几个"黄牛"都不愿意透露，只表示，"给的是代理的价格，卖多少自己可以提价，卖得多赚得也就多。"

律师：买卖身份信息涉嫌违法，买卖明星照片侵犯肖像权

对于买卖明星的手机号码、身份证、酒店住址等信息的这类行为，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斌律师表示，首先从民法上来说，这涉及到了个人隐私问题，涉嫌侵犯隐私权。具体要看粉丝购买了哪些信息、做了什么行为、产生了什么后果。比如在王一博手机号码泄露一事中，粉丝在获得明星的电话后拨打过去，就涉嫌侵犯隐私。而追航班、追酒店等情况，如果侵入了酒店房间等私密空间，可以认为是私闯民宅，或将面临行政处罚。因为虽然不是明星的个人住宅，但明星对该房间拥有当夜的使用权、占有权。

其次，买卖公民身份信息涉嫌违法，情节严重的构成犯罪。"看他有没有将这些信息向外扩散并从中获利。" 2015 年，《刑法修正案 ( 九 ) 》将"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整合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2017 年，最高人民法院与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明确，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即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另外，私自拍摄明星照片贩卖或者印刷后销售，涉嫌侵犯明星的肖像权。王斌解释说，虽然拍摄者享有对该照片的著作权，但肖像权由明星本人持有，如果没有经过明星本人的同意，将拍摄的照片用于商业用途，比如卖了赚钱，那就涉嫌侵权。"即便照片内容只有明星的一部分，但只要能看出来是他（她）。"这种行为也涉嫌非法经营，因为其不具备印刷经营资格。而销售的 PB 也涉嫌非法出版，作为正规的出版物，需要经过出版社获得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