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一楼：揭秘解放前老济南的“红灯区”

01娼妓业的故乡

有意思的是，山东作为孔夫子的故乡，是纯正的“礼仪之邦”，却也有着悠久的娼妓业传统。

春秋时期，管仲主政齐国时，曾经在都城临淄开办了七家官营妓院，每家有妓女100人，也就是《东周策》所谓的“齐桓公宫中女市七，女闾七百”，后世史书又补充道：

“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

也就是说，这未必是中国最早的娼妓，但却是有据可查的，中国最早的官办妓院，管仲也被拜为娼妓业的“祖师爷”，就如同鲁班同志在木匠中的地位。

02“篮子头”与“乐户”

清末民初，在济南老城区，妓女属于半公开化的存在，大多集中在大明湖南门的鹊华桥、泮壁街一带。

那时候的济南号称泉城，护城河里汇聚了市区各个泉眼冒的泉水，能直接饮用。大家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早晨起来先去打饮用水，快中午时分再淘米洗菜，午后到晚间，再去洗衣服涮搌布。黄昏时分，就有些挎着洗衣篮子，假装洗衣服之名，借机揽客的妇女，就是当时的暗娼了。由是，这些人也被称作“篮子头”。

1904年济南开埠，大搞经济特区建设，在商埠这样的花花世界，一定少不了娱乐业和专门的“红灯区”的存在。警察厅对暗娼加以取缔，要求申领执照后方可营业。官方又出台了严格的审查标准，将妓馆评定为堂、班、户、寓四个等级，而且必须挂红灯笼以为标记，纳入统一正规管理，颇有些现代评选星级宾馆的意味。

行有行规。当时，你要是脱口而出“妓院”、“娼妓”一类的称谓，那是很粗俗的说法。妓院的官方称谓是“乐户”，从业者自称在“书寓”工作，还有严密的行业组织，就是“书寓业公会”，公会首领主要由一些大“书寓”的老板来担任。

03“第一楼”创生

1914年，当局为了繁荣经济，在济南的商埠区，专门划出一片“乐户消纳区”，由上海籍的建筑商季海泉和周村富商王盛三合资，兴建了著名的济南“第一楼”。

这组建筑上下二层，俯瞰呈“U”字型，三面临街，“U”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在纬七路和纬八路，底边是经三路，整组建筑横跨两个街区，规模不可谓不宏大。如下图所示。

第一楼全貌

第一楼的建筑风格很奇特，是临街“骑楼”的造型。这在中国南方是很常见的风格，一层留空，临街房屋宜住宜商，二层廊下供行人通行，还可遮风避雨小憩。不过这种楼在北方却很罕见。骑楼的示例，如下图所示。

“U”字楼只是外观，在U字型的内部，整齐的修建了24个豆腐块的小院，由南向北一共建筑了三排四合院。三排平房之间，有两条东西道路分隔，称为“第一楼前街”、“第一楼后街”。这颇有些大唐长安城，横平竖直的街坊格局。

单就娱乐业和“书寓业”来说，这里是济南最集中最发达之地，是当之无愧的济南“第一楼”，因其外形独特，又被当地百姓戏谑为“八卦楼”。这确实很八卦。

当时济南的娼妓业主要有两大帮派——

最顶级的妓院全部是“扬州帮”，像“红楼”、“凤楼”、“红珠”、“安乐”等，都是扬州人开办和经营的，主要集中在第一楼的南部区域。

第一楼北部，则集中了当时济南主要的二等妓院，像“悦宾”、“金顺”、“凤桐”等。二等以及以下的妓院，主要由“本地帮”来经营。

而其余三、四等或更低下的个体从业者，则在老城区居多。

作为“娱乐综合体”，第一楼不但有妓院，其余如大烟馆、赌坊、浴池、饭馆……各色服务业一应俱全，颇有些天上人间的意思。

1929年，当时的济南社会局为了便于收税，也便于统一管理，将全市所有的在册妓院，连同在册妓女约1800余名，全部集中到了第一楼及附近街区。第一楼当真成了“娱乐八卦楼”。

04胡适问柳

民国时期的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有句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在此可以套用一下，“红灯区”之红，非有名妓之谓也，因为有名人光顾也。

比如大学问家胡适。

1922年，胡适来济南参加学术会议，晚上停电、无所事事，便去第一楼附近探访了一下当地的青楼。他在日记中记录道：

“进去了三家，都是济南本地的，简陋的很；大都是两楼两底或三楼三底的房子，每家约二人至四人不等……十点半回寓，早睡。”

由此来看，胡适先生误打误撞，参观的应该只是二、三等级的妓院，无缘顶级的“扬州帮”，至于他说的早归早睡云云，但在这期间做了什么？就留待他人遐想了……

05韩复榘藏娇

军阀韩复榘1930——1937年主政山东，大力推行蒋委员长的“新生活运动”，禁止纳妾和蓄养奴婢，但他本人却有一妻两妾（当然，这在民国军阀中，实在也算是少的）。两位姨太太，一位是名伶纪甘青，号称“外交夫人”；另一位，便是当年在第一楼号称“红菊花”的李玉卿，被称为“娱乐夫人”。

当年，韩复榘在济南东郊的龙洞风景区佛峪内，修建了带游泳池的避暑别墅。小洋房还带水池子，这在当时，可是不多见的西洋景。别墅内外装修，极尽奢华之事，把姨太太们金屋藏娇，有手枪连专职警卫。

06风尘落定

济南解放后，清理黄赌毒，至1950年3月，第一楼及其周边街巷的“书寓业”全部停业，行会的头目也被逮捕。第一楼逐渐被改造成了民宅。一个旧时代从此落幕。

1970年，第一楼街区进行改造，西侧、南侧的旧有建筑被拆除，建起了新式的多层住宅楼，有些也是商住两用。

下图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第一楼残留建筑，只剩下经三纬七路沿线，也就是原建筑东侧的一片，但也被残缺不全了，依稀可见当年的样式。

大约在1997年，随着道路改造施工，第一楼完全拆除，那些八卦往事，就此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