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盛 | 难以被掩盖的希腊文明，悲剧不断却成为世界科学重心

▲《科学复兴之路游记·希腊站》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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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人人熟知却又难以轻易阐释的词汇。科学来自哪？去向哪？科学是理解世界的钥匙，还是宗教般的另一种信仰？

2019年4月开始，一场关于科学的朝圣正式启程，数位科学界顶尖的导师，带领一群有着社会影响力的学生们，去进行一场为期三年的深度认识科学的旅程，他们按照历史上科学重心转移的顺序，穿行六国，完整体验科学发展高峰的变迁历程。主讲老师吴国盛和高山大学的师生们，把这趟旅程叫做“科学复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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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他们来到了，科学的起源地——希腊。

科学诞生的温床：城邦文明

火车驶向雅典，高山大学的同学们，开始了希腊行的第一个讨论，也是他们此次不远万里前来最想探求的秘密，那就是：历史上众多的文明古国中，科学却为何独独诞生在希腊？

争论中，一个词语逐渐清晰，如同窗外的奥林波斯山进入大家的视野，城邦文明。

城邦文明，正是此次吴国盛老师最希望大家关注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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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未来几天不断的要回到这个话题，城邦文明在什么意义上影响了科学的诞生。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历史上的希腊人历尽沧桑，先后被马其顿人、罗马人、土耳其人征服，直到1828年才再次迎来独立。现今的希腊早已不是世界科学的重心，然而公元前776年-前323年的那段辉煌的希腊城邦文明时期，难以被历史掩盖，城邦文明是科学诞生的温床，希腊是科学的故乡。

城邦文明藏在建筑遗址中的四张名片，为科学诞生的可能性做出注解。

城邦文明的四类建筑遗址是不能忽视的：神庙、运动场、剧场、Agora（广场）。它们代表了城邦时代希腊人民的精神风貌和日常生活。所幸的是，在雅典，高山大学的师生们都找到了它们的踪迹。

神庙 ：将神庙建在卫城，敬拜奥林波斯山诸（诸）神，是希腊人的基本文化认同，这既是敬神，也是希望借神的保祐而坚守城池的祈祷。

运动场 ：令人诧异的是，希腊最大的宗教活动是体育竞技会，运动场是古希腊人展现身体之美、以公平竞争的方式来展示力量和追求荣誉的场所。

▲米利都剧场，高山大学摄

剧场 ：剧场从祭祀酒神仪式演化而来，最后成了希腊人嘻笑怒骂的场所。不止如此，不断上演的希腊悲剧还催生了科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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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德海曾经讲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悲剧的本质并不是不幸，而是命运的不可抗拒，比方说我们最著名的《俄狄浦斯王》。

有一种叫命运的东西，它是神都没办法的东西。这个思想对于现代科学属于客观规律，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所以我们在剧场里来不断的看悲剧，它是在强化客观规律的概念。

Agora ，一个很难在汉语中直接找到释义对应的词。它是属于希腊人的兼具广场政治功能和集市贸易功能的公共空间，希腊人在这里就公共事务发言，在Agora这个空间场所内，行使参与民主政治的权利。

▲高山大学终身荣誉主席、校董 张宏江 高山大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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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当你到了卫城，到了神庙，到了Agora了，你会体会实际上是真正的接近了这些智慧的发源地，这是非常有力量的一种体验。

——高山大学终身荣誉主席、校董 张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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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大学创办人兼校董 文厨 高山大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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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gora广场去走走，看看神庙去，灵魂还是会有一定的冲击。你想象在2000多年前就有这么样的一群人，他们在思考那些纯粹的学问。

——高山大学创办人兼校董 文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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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卫城每天吸引着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徜徉于卫城中，俯瞰雅典，残存的遗迹会提醒游客昔日雅典的辉煌，500公里外的弥札，春天的野花正开的肆意，在吴国盛老师看来，历史上的弥札始终生机勃勃，因为那里才是真正让雅典文明发扬光大的地方。正因如此，吴国盛老师决定把科学复兴之路希腊站的第一课，放在弥札开讲。

弥札，希腊文的意思是“仙女庙”。公元前343年，亚里士多德受马其顿王腓力二世之邀，在这里为13岁的太子亚历山大及其小伙伴们授课，长达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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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十几个小孩跟着亚里士多德学习希腊的学术，结果这些人长大以后跟随亚历山大东征，把希腊学术传播到广大的亚洲地区，所以这里才可以说是希腊化文明的秘密策源地。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科学复兴之路希腊站第一课在弥札开讲，高山大学摄

西方世界最博学最有思想的人在这里教授西方世界最伟大的统治者，罕见的实现了学者“为帝王师”的理想、而这些人继承并分解了亚历山大的帝国。

亚里士多德学术理念在弥札繁衍传播，而他的躯体最终还是永存在他的出生地，距离弥札不远的斯塔吉拉。

斯塔吉拉，亚里士多德的出生地。

根据希腊考古学家希斯马内德斯的说法，这座2400年历史的穹形拱顶建筑，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墓葬。据说这是人们在亚里士多德去世后为他修建的，以此来彰显他荣耀的一生。

拉斐尔的名画《雅典学院》中，亚里士多德和他的老师柏拉图，以及柏拉图的老师苏格拉底三人，占据着壁画最醒目的位置。这样的设置，与“希腊三贤”在雅典创造的文学、艺术、哲学等多个领域的巨大成就有关。高山大学的师生们也决定把在雅典的宝贵时间，全部交给“希腊三贤”。

柏拉图20岁时受教于苏格拉底门下，像一切贵族子弟一样，对城邦政治跃跃欲试。柏拉图28岁那年苏格拉底被判死刑，毒酒杀死了苏格拉底，也彻底杀死了柏拉图对现实政治的期望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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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人民主投票，判决他们中最有智慧的人死刑，这件事情是民主人类民主史上一个悲剧，也是雅典人的耻辱。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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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本身他的一生其实是最终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悲剧往回推演的话，他的这种探索精神，其实超越他的时代。

无论是他被人指控他对神的不敬，还是说他用毒害讽刺的方式来挑战权威。他一生的这种不屈不挠，甚至于以他自己的生命来探索自己相信的这个方向，这个是今天科学或者今天我们在做事情上非常缺乏的一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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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思想：数学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柏拉图按照苏格拉底的临终遗言，在外邦游历12年，直到40岁时，返回雅典开办阿卡德米学园。

柏拉图将数学视为追求哲学真理的必由之路。传说历史上他的学园里门口曾书写着“不懂几何学者不得入内”的牌子，发现第五个正多面体的泰阿泰德、数理天文学的创始人欧多克斯以及《几何原本》的作者欧几里得都在他的学园里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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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近代科学都是建立在柏拉图主义的这样一个思路之上。今天我们来到这样一个鲜花盛开的柏拉图学院的旧址，我们来缅怀自然数学化运动的先驱，我们要内心升起对他们的崇敬之情，没有自然数学化，我们今天世界是不可能上天入地。柏拉图继承了毕达哥拉斯主义里面最核心的一些思想内容，那么最基本的思想就是：数学，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毕达格里奥，高山大学摄

现在称为毕达格里奥的小城，曾有一个名字叫蒂加尼，1955年为了纪念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改为现名。

毕达哥拉斯及其学派，坚信“ 数即万物，万物皆数 ”。在信息爆炸商业大发展的中国，似乎有将一切信息还原为数字的迹象，然而，这种对数字的崇拜似乎与对数学本质的探究关系并不密切。

亚里士多德：事物的自然

亚里士多德的名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不仅体现在对于数学的态度上，在物理学的认识上，亚里士多德有着和老师截然相反的观点。

柏拉图不相信事物有其自身，亚里士多德却对这一点无比确定，他将这称为“事物的自然”。

正因为认定事物拥有一个“自己”，才存在“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世界”，而这正是科学诞生的前提。

传说亚里士多德在他创办的吕克昂学院为学生授课时，习惯于带领学生边散步边讲课，故他的学派史称“漫步学派”、逍遥学派”（Peripatetic School）。来到吕克昂学院遗迹，高山大学的师生们兴致盎然，决定效仿先贤，请吴国盛老师带领同学们在吕克昂学院中漫步授课，讲解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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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科学革命实际上是剥夺了物之物性，剥夺了独独属于每个事物“自身”的“性质”。事物的质的差异被还原为量的差异。这虽然方便了人类对世界的控制和征服，但却使世界自身丧失了意义。这是现代性的整体悲剧。重温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或许可以使我们认清这个悲剧。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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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吕克昂学院的时候，亚里士多德对于物质的想法，能够如此的接近量子力学包括广义相对论的创立者，尽管是很朴素的，但很逼真，我觉得还是很震撼的，在过去2000多年来，通过对亚里士多德的批判，那么推动了当代科学的进化，倒过来，最前沿的现代科学，当代科学恰恰就证明他说的是对的。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复星集团联合创始人，高山大学2017级班长 梁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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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利都学派：科学诞生的极佳注解

米利都位于小亚细亚西边沿海，曾是希腊人的殖民城市。

米利都曾是米安德河入海口，两千多年过去了，水土流失和泥沙沉积使米利都遗址已经离爱琴海有数公里之远。沧海桑田，有些东西却注定隽永。

作为城邦文明的典范，作为海洋文明的典范、作为希腊世界最开放的城邦，米利都吸纳了当时世界各地的先进文化，米利都人创造了独立而自由的政治制度。

这样看来，米利都能够孕育出米利都学派，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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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利都看出来希腊科学诞生的几个要点： 第一个叫做独立与自由，米利都城邦是一个典型的不自由毋宁死的城邦。 第二个叫做挑战与竞争，人类文明的起源都是起源于你要应对那个挑战，所以你就开动脑筋，创新。 第三个要素叫做开放与交流，开放的气氛不仅仅在商业领域，它也体现在思想领域里。米利都三杰相互是师生关系，但是这三位仁兄提出的理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说你是我的学生，你就要继承我的衣钵。 ——清华大学教授、高山大学校董 吴国盛

两千多年前，米利都三杰泰勒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米尼想必也曾经在这里的剧场讲课。高山大学的师生们，决定将科学复兴之路希腊站的结业典礼，选在米利都剧场进行。

▲科学复兴之路希腊站结业典礼，高山大学摄

在科学的故乡，讨论科学的起源，在科学的起源处，结束关于希腊站的科学学习之旅，这是信仰科学的同学们追求的仪式感，这是属于爱科学人的浪漫。

高山大学师生感言

我们此次旅行的终端，是科学的开端。

一切伟大的文明，当你遭遇到难以解决困难的时候，求助于别人解决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你自己文明的开端处，看一看还有没有其它的阐释空间？

使用现代西方的技术文明，你就必须要理解西方的那套技术文明背后的逻辑，那个逻辑最早是通过希腊人的科学的方式给我们勾画出来的。重走西方科学的复兴之路，是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代中国的问题，理解当代世界性问题，甚至我认为理解当代科学的困境。

我们做科技政策研究的，总是觉得说中国科技发展确实现在是取得了巨大的飞跃，我们很多的这些论文，不是真正按照科学精神的这种探索，更多的也许是一种匠人的这种生产。要让我们对中国现代的科技体制和科技的政策需要有一个更新的反思。（对科技政策的反思）真正的科学恰恰是需要按照人类探索这种自然的规律去演进。我觉得我们现在科学教育可能要重塑。

——清华大学教授，苏世民书院院长 薛澜

这九节课，从希腊的古代科学的起源开始讲，每次都提升到哲学的层面上，我想科学的实质实际上是关于我们人类一开始是对自然的理解，最终我们可能应该上升到哲学层面上，那也就是说我们怎么和自然共同一起来生存。

我觉得我们要帮助改变一下中国的教材。要激发起追求知识的这种好奇心，激发起向往知识的这种仰望星空的梦想的状态。

在这样一个有历史底蕴的这样一个场景里去学习和分享，我觉得人生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ChinaSpec Stratigic Partners总裁 陈菁

中学的几何课其实上就是哲学课，我们可以用什么样的方法把观念传播出去。

——海派菜文化研究院创办人兼美食家 傅骏

我们今天在山花烂漫的地方感受当年希腊人的状态和场景，就是通过感性的力量把理性打进了我们的灵魂。

每个人都成熟的可以赢得自由了，走吧，去向那位自由人准备的深渊。

——掌握传媒联合创始人 简昉

我收获吸取了希腊的三个体系坐标，第一个就是严谨治学的精神，第二点就是坚定反思自己的心灵，最后一个是持续成长进化的思维模型。

我确实实现了我的愿望，每天我拿起书籍站在这么一个神圣的地方跟大家一起去聆听各种关于哲学宇宙生命的问题，一旦拿起手机还要跟公司的同事们开会，我又觉得我被拉回到我一直觉得很俗的一个环境里面，但这就是一个人生的过程。

——反身科技CEO 胡宸瀚

如果我们说我们走了科学之路，但我们回到自己企业里，不能成为一家有科学精神的企业家，我觉得这个事情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纷享销客创始人兼CEO 罗旭

刚开始我小时候时候看哲学书，我也觉得很可笑的事情，但是逐渐长大了以后，他发现这些本源的东西是最后给改变你自己，最终的推动的力量。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觉得用百分比的方式认为世界的大概率上是不变的。

——天舟文化副董事长兼执行总裁 袁雄贵

科学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发现规律，不仅是自然的规律，也包括人的行为的规律，发现的规律并掌握，你就能知道在这个规律的制约下，什么是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做什么事有后果的，这样，我们就有了真自由！

——笔记侠创始人 柯洲

科学复兴是一个宣言。我们祖国需要科学精神，吴国盛教授讲的，科学乃自由之路。我甚至于认为更清新的空气，更清澈的水，更清洁的土，也需要科学精神。

纪录片《科学复兴之路游记·希腊站》

采访及同期声拔词：刘楠

吴国盛《科学复兴之路·希腊站》摘选改写：张文腾

解说词：耿坤、毛迪

整理：张明

责编：朱珍

关于高山大学（GASA）

高山大学（GASA）是一所以“科学复兴”为使命，以“没有受教，求知探索”为校训，致力于为创业者、企业家、投资人培养科学精神的新型大学。由长城会创始人文厨创办，前金山软件CEO张宏江、创新工场创始人李开复、清华大学教授鲁白、清华大学教授吴国盛、斯坦福大学教授崔屹、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杨培东、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院长薛澜、百度总裁张亚勤、美国西北大学终身教授夏志宏、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忠和、斯坦福大学教授张首晟（特别致敬）等联合发起并作为校董。

关于"科学复兴之路"高山大学

高山大学校董、清华大学吴国盛教授亲自操刀精心授课，游走全球6大科学重镇，计划用三年时间，带领高山大学的同学们去希腊、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和美国，探访科学故地，遍寻科学足迹，讴歌科学先贤，传播科学精神，践行“科学复兴”的使命，用科学真理探索人类发展的终极目标。

▲“科学复兴之路”课程安排

科学复兴之路 · 意大利站预告

时间：2019年8月31日-9月7日

亚平宁半岛层累了希腊古典文明、罗马文明和基督教文明两千多年的苍桑巨变，它既是罗马教廷的所在地，又是文艺复兴的策源地。由南向北，依次呈现由古到今的历史景象。

在西西里岛，有希腊科学巨匠 阿基米德 拼死保卫的故乡叙拉古； 在维苏威火山旁边的庞贝，有罗马博物学家 普林尼 留下的足迹； 在博洛尼亚，有人类历史上第一所大学； 在佛罗伦萨，有 达芬奇 和 伽利略 吹响的科学复兴的号角。

在访问了科学的故乡希腊之后，让我们来到文艺复兴的策源地意大利，追寻科学的第二次起源。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 GASA 高山大学”,转载请获取授权,并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