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作为小说的主人公,其人物形象塑造得非常饱满,表现出了他的多重性格。该形象正是当时时代背景下广大中国知识分子阶层的一个缩影。
懦弱无能、优柔寡断、狡猾虚荣、缺乏自省意识、不懂人情世故
“方鸿渐到了欧洲,既不抄敦煌卷子,又不访《永乐大典》,也不找太平天国文献,更不学蒙古文、西藏文或梵文。四年中倒换了三个大学,伦敦、巴黎,柏林;随便听几门功课,兴趣颇广,心得全无,生活尤其懒散。”钱钟书先生用短短的几句话将方鸿渐的懒散、虚浮以及无能描写得淋漓尽致。为了给父亲以及名义上的岳父一个交代,竟费尽心思买了个假文凭。不仅如此还安慰自己买张文凭去哄他们是“孝子贤婿应有的承欢养志”。在火车站接受记者采访时“鸿渐虽然嫌那两位记者口口声声叫‘方博士’,刺耳得很,但看人家这样郑重地当自己是一尊人物,身心庞然膨胀,人格伟大了好些。”“膨胀”二字让方鸿渐虚荣的形象跃然纸上。回国之初方鸿渐在岳父的银行里做职员,此时的他如笼中之鸟,一饮一啄都听命于人,甚是卑微底下。至于和苏小姐的交往也是“明知也许从此许多事,可是实在生活太无聊,现成的女朋友太缺乏了。”方鸿渐不爱苏小姐,却从未回绝苏小姐对他的爱意,使苏小姐对他“爱的误会”越来越深。由此可见他优柔寡断且缺乏责任心。直到遇到了“摩登文明社会里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唐晓芙时,才下定决心彻底回绝了苏小姐。无奈由于苏小姐被拒后疯狂的报复以及唐小姐严格的爱情标准──“方先生的过去太丰富了!我爱的人,我要能够占领他整个生命,他在碰见我以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着我。”这段感情夭折了。这时,三闾大学的聘书使方鸿渐还存一点体面地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在三闾大学他遇到了后来的妻子方柔嘉。可悲的是,与方柔嘉的婚姻也不过是两个落魄者的同病相怜而已,毫无爱情可言。因而他们婚后争吵不断。又由于方鸿渐不懂得人情世故,方柔嘉从一开始就不讨公婆的喜欢,甚至连带着亲家都被鄙薄。在三闾大学期间,他一面对高松年用政客手段办教育极为反感,一面直到他被解聘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刻还幻想着校长派人送来聘书,对自己的艰难处境毫无作为。
正直清高、自尊心强、有廉耻
和苏小姐暧昧时方鸿渐极不愿意提起自己和鲍小姐的风流事,后来他和苏小姐关系破裂,苏小姐为了报复告诉了唐晓芙这件事,他羞愧难当以至于丝毫没有辩解。在赴三闾大学的旅途中觉得与李梅亭、顾尔谦这样的宵小之徒为伍简直是可耻的堕落;三闾大学虽小且地方偏僻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复杂人际关系:校长高松年老奸巨猾、李梅亭满口仁义道德却满腹男盗女娼、陆子潇浅薄势利……方鸿渐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导致其处处遭排挤。当韩学愈利用假文凭当上了历史系主任的时候,他也没有动心。这显示了他的正直与清高。回到上海再度失业后,孙柔嘉要他进自己姑母家的工厂做事,他大喊道:“资本家走狗的走狗是不做的。”从这件事足以看出他的自尊心之强。
方鸿渐双重性格的形成既有中国封建家庭及思想的影响,也是西方思想冲击的结果。他所经历的多元的文化铸就了他双重的性格。
封建家庭及思想影响
“父亲是前清举人,在本乡江南一个小县里做大绅士。”出生于封建大家庭的方鸿渐“国文曾得老子指教,在中学会考曾考过第二。”由此可见方鸿渐自幼便受传统儒道思想的熏染,因而他身上具有中国文人所特有的正直清高。此外,他受道家无为思想影响,面对挫折时以消极的态度对待,例如他失业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依靠赵辛楣的帮助却从未想过自谋职业。他还在高中读书时便随家里做主订了婚,岳父是点金银行的经理。作为家中长子,方鸿渐自幼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虽然后来逃难家道中落,但其名义上的岳父却资助他出国留学,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前期生活的一帆风顺造成了他性格上致命的缺点,例如懒散、无主见、不懂得人情世故等。
西方文化冲击
辛亥革命后,西方文化源源不断的传入中国,此外,方鸿渐曾在欧洲留学四年。但是西方思想的影响只让他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惯有了一点洋化的倾向,并未深入骨髓。他追求个性、崇尚自由且思想比当时的普通中国人要开放一些。这一点从他写信给父亲要求解除婚约以及和鲍小姐的一夜情可以看出来。但是在某些程度上他又对西方文化存在一定的厌恶之情,如他对Jimmy一家崇洋媚外的鄙夷。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用在方鸿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他的一生都在爱情、事业的围城里兜兜转转最后却仍摆脱不了失败的命运。他悲剧的一生正是他性格上的缺陷造成的。
方鸿渐在回国的轮船上受不了鲍小姐的诱惑与之发生一夜情,他还觉得“反正自己并没有吃亏,也许还占了便宜,没得什么可怨。”从鲍小姐在下船之前对方鸿渐刻意的疏远足以看出她对方鸿渐没有任何感情。这是他的放荡和对自己的不负责任造成的。他不爱苏小姐却又从未明确回绝过她,这一方面是由于他的优柔寡断,更重要的是他懦弱无能──他不敢拒绝她。直到唐晓芙出现之后,他才鼓足勇气拒绝苏小姐。可惜由于自己的感情经历太过丰富方鸿渐又惨遭唐晓芙的拒绝。此时他那句“反正自己并没有吃亏”显得尤为搞笑。正是因为自己的不负责任、优柔寡断和懦弱无能才错失了真爱。虽然方鸿渐最后娶了方柔嘉为妻,但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后来二人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婚姻生活并不幸福。这也不过是因为孙柔嘉看清了方鸿渐无能又自负的嘴脸罢了。
方鸿渐留学回国后岳父替他在自家银行里谋了一个闲职,由于自己的无能以及处理不好和丈母的关系不得不离开银行,好在他还有三闾大学的聘书。可是三闾大学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光明。因为清高正直且不懂得人情世故,他不愿意和一群宵小之徒为伍,不会用手段为假文凭抹上真实的色彩, 结果却被老谋深算的高松年降了级, 而和自己同样的骗子——韩学愈却过得潇洒自在, 并成功的当上了历史系主任;在三闾大学任教期间, 他不像赵辛不会用手段为假文凭抹上真实的色彩, 结果却被老谋深算的高松年降了级, 而和自己同样的骗子——韩学愈却过得潇洒自在, 并成功的当上了历史系主任;在三闾大学任教期间, 他也不像赵辛媚那样处事圆滑, 最终不但没有得到想象中教授的职位反而惨遭解聘。回到上海后在一家报社谋了一个闲职,又由于他骨子里那份正直以及对民族的热爱,他带有政治性的辞职了。讽刺的是,辞职之后他又打算到内地去投奔赵辛楣,他还叫嚷着:“我谁都不靠”。从靠岳父的关系在点金银行谋了一个闲职到跟着赵辛楣去内地再靠他提拔到上海又到内地去投奔他,方鸿渐的几份工作没有一份是依靠自己的能力找到的,他在事业上的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的无能。
矛盾的时代导致了方鸿渐双重的性格,如果说性格是导致其悲剧命运的直接原因的话,时代则是其真正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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