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困潦倒的布衣写下“天下第一长联”，从此名扬五湖四海

文/陌上榆（林新杰）

说起对联，大家都会想起中华第一联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自五代后蜀孟昶开创了对联的先河之后，历史上的对联不断发扬壮大，种类也越来越丰富。在对联诞生的一千多年里，对联已然成为中华传统文化中独特的语言文化艺术，再加上和书法结合，相得益彰，更是颇受人们喜爱。

除了春节常见的春联之外，在祖国名山大川、祠庙陵墓、对联屡见不鲜。许多文人骚客，往往到了名胜古迹，也是免不了大发感慨，就如同当今游客到旅游景点写下“到此一游”一般，只是古人文雅，不屑如此，要么赋诗，要么吟联，要么撰文。恰因如此，更为名山大川增添了诸多人文因素。到后世，景点与名诗名联名文就相得益彰，浑然一体了。

如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让寒山寺享誉海内外；又如范仲淹一篇《岳阳楼记》使岳阳楼名闻遐迩；还比如徐渭一副对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让山海关的孟姜女庙更是名扬天下。

在诸多名胜古迹的对联中，有一副长联较为独特，那就是在云南昆明大观楼上，乾隆年间名士孙髯翁登临后写下的。这副对联长达180字。从字数上看，自然还有比这字数更多的，比如清人钟云舫所撰写的江津临江楼联多达1612字。但就艺术性以及名气来说，还是比不上大观楼上的这副“天下第一长联”。

上联：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蘋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下联：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这副大观楼的长联，大气磅礴，引经据典，如“汉习楼船”用的是公元前120年汉武帝大修昆明池，治楼船，操练水军，想要打通从滇池通往印度的路径。还有用了“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等典故，抒发出无论曾经多么辉煌的丰功伟绩，也只是过眼云烟，终要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的感慨，这观点和李白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看看上联描写了些什么：方圆有五百里之广的滇池，就在我眼底奔涌。我迎着风，披着衣，推开台巾，眼前是一派茫茫无边的碧波，如此秀丽的山水怎么能不让人倍感欣喜呢！请看东边，有金马山像神骏在飞奔；西边有碧鸡山如凤鸟起飞；北边有蛇山如灵蛇蜿蜒；南边有鸡山宛如白鹤翱翔。文人雅士们，不妨选此胜境来一次登高望远吧！踏上那湖中美丽的螺洲，欣赏在清风中摇曳着的垂柳，仿如少女梳妆的鬓髻和轻风拂面的双鬓。更有那经天纬地、一望无垠的芦苇，其间点缀着翡翠般的飞鸟和绚丽的红霞。尽情地欣赏吧，请不要辜负这滇池四周飘香的稻田，明媚阳光下的万顷沙滩，亭亭玉立的芙蓉，还有春日里依依的杨柳。

此上联从浩瀚的滇池写起，五百里滇池奔涌而来，气势极为磅礴。金马山、碧鸡山、蛇山、鹤山，这些昆明周边的群山峻岭在孙髯笔下化作奔腾的骏马、翱翔的凤凰、翩翩起舞的白鹤……，没有丰富的想象力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吗？

作者描绘滇池以及四周旖旎的风光，旨在歌颂昆明的大好河山，同时也隐含着对辛勤劳作的农民的敬意。当然，如果仅仅止步于描绘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还称不上奇绝，也无法独步天下。那最为出彩的自然就是下联了。

在提及下联之前，我们先去了解下写作背景。这副长联大约写于公元1765年，当时官场极为黑暗，表面看国力强盛，民间却是民不聊生。而写此联的作者孙髯（1685－1774），字髯翁，祖籍陕西三原，因其父在云南任武官，随父寓居昆明多年。孙髯年少便诗名在外，据说因为科举考场要搜身，扭头就走，从此不屑于参加科举考试，便终身为布衣。因无俸禄，且天性洒脱，到了晚年穷困潦倒，投靠子女为生，后终老于云南红河州弥勒县。生前自撰挽联：“这回来得忙，名心利心，毕竟胡涂到底；此番去正好，诗债酒债，何曾亏负着谁?”算是精准概括了自己的一生。此人在生活上穷困潦倒，却给后世留下了无比珍贵的文化遗产——“天下第一长联”，也称为“海内长联第一佳作”。

说完背景，我们接着看下联，究竟奥秘何在？

下联从眼前的景物荡开，眼光仿佛穿越千年的历史：数千年的往事，涌上我的心头，举起酒杯，仰天长叹，历史长河中那么多的英雄，而今还剩下谁呢？试想：汉武帝为了开辟西南到印度的通道，在长安挖凿昆明湖操练水军；唐中宗派兵收复洱海地区，立铁柱以记功；宋太祖手挥玉斧，面对版图，将西南划在界外；元世祖率大军跨革囊，乘筏渡过金沙江，统一了云南。这些丰功伟绩，真是费尽了移山之心力！但是朝代更替之快，犹如傍晚的雨、早晨的云一样短暂，连幕帘都来不及卷起就都消失了；就连那纪功的残碑断碣，也都倾颓在夕阳暮霭之中。到头来，只留下几声稀疏的钟声，半江暗淡的渔火，两行孤寂的秋雁，还有一枕清冷的寒霜。

下联精妙之处在于，作者借景抒情，暗讽封建王朝的黑暗统治。字字如金，字字珠玑，让长联的内涵进一步得到升华。数千年的历史往事涌上心头，滚滚而过的历史长河，推动着万物向前发展，就是伟大如汉武帝、唐中宗等帝王，也终抵不过历史滚滚洪流。一切到头来，也只剩钟声渔火、孤雁寒霜作伴，寂寥之情、人生之慨尽在其中。这不和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毛主席称赞这副长联为“从古未有，别创一格”。郭沫若有言：“长联犹在壁，巨笔信如椽”。陈毅在读过此副长联更是盛赞有加：“滇池眼中五百里，联想人类五千年。腐朽制度终崩溃，新兴阶级势如磐。诗人穷死非不幸，迄今长联是预言。”评价不可谓不高。

关于大观楼这一副“天下第一联长联”，你作何评价？欢迎一块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