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狂热的男装丽人：宝塚歌剧团背后的性别文化

被誉为“东瀛百老汇”的宝塚歌剧团成立已过百年但狂热依旧不减。其特色之处在于,所有的演员均为未婚女性，主要扮演男性角色的称为男役，扮演女性角色的成为娘役，由同为女性却又代表着不同性别的男役娘役展现爱情故事，这样的特点赋予了宝塚歌剧团别样复杂的魅力，也使它成为了一面镜子，折射出日本的性别文化。

什么是宝塚歌剧团？

宝塚歌剧团（Takarazuka Revue Company）是1914年（大正三年）由日本阪急企业创始人小林一三创立的大型歌舞剧团，本部位于兵库县宝塚市的宝塚大剧场，团员全部为未婚的女性，结婚即意味着需要离开剧团。

男角亦当然由女性“反串”演出。团员需在宝塚音乐学校经过为期两年的严格训练和教育。音乐学校学生在修毕课程后便登台演出，之后则被分配到各组。每组由一对TOP STAR和50~80左右生徒组成。歌剧团目前的组别有“花、月、雪、星、宙”五组。另有由技艺精湛的资深团员所组成的“专科”

（图为花组以及雪组公演海报）

日本女演员天海佑希就曾经是宝塚的男役

性别差异的巧妙利用

“所谓宝塚，就是让年轻姑娘穿上男装，让她们跳舞，和同性一起演爱情故事，用这些欺骗全国的少女们，榨干她们钱包里的一点点零花钱，经营着这种生意持续至今的啊。巧妙地利用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制造出世界上仅此一家的“男役”这种生物，以这种危险的魅力作为商品，仅靠这些就建筑起庞大帝国的啊。”

在《男役》这本书里，作者中山可穗借角色的口说出了对宝塚的感慨——十分浪漫、万分残酷。宝塚最大的卖点就是男役，而在这燕尾魅力后的是两种性别的力量。

作为男役的女性通过自己妆造、嗓音、行为来达成对男性气质的表现。既然男性气质是可以表演出来的，那么就将男性与男性特质这个被长期认为密不可分的关系切割开来。相对的，女性和女性气质也并不是固定的、一致的。

而正是这样性别和性别特质的分离，让男役出演作为男性的角色时，让男性同时具有了女性与男性的性别特质，让女性的特质去美化男性，即创造出了所谓女人心中完美的男性形象。

劳拉·马维尔提出了男性获得快感的观看模式的理论，即男性观众通过认同男明星将自己代入，从而间接地控制女演员，并从此得到快感。但是，在每年一度通过网络进行的宝塚爱好者普查中，男性观众占比甚至小于百分之五5%，宝塚歌剧团的演员都是明丽的女性，为何却吸引不了男性的眼球呢？

按照劳拉的理论体系来进行解释，之所以男性对宝塚兴致缺缺，是欲望作为观众的男性无法带入由男役扮演的男女特质兼具的男性，在这种自我认同与代入的缺失下感受不到间接的快感。

而根据玛丽·安·多恩的观点，女性观众是通过认同荧屏上的女性形象，以受虐感的方式观看来获得快感；或者通过跨性别认同，用肯定男性角色的方式从中获得快感。一方面，宝塚的娘役比现实的女人更有“女人味”，因此女性会在观察时会将自己直接带入娘役的角色，带入男役欲望的对象，以此获得快感。另一方面，由于扮演男性角色的男役本身就是女性，并且这个男性角色身上拥有一部分的女性特质，所以观众并不需要跨性别带入，而是通过这个特殊的“女性”本身获得了这种控制的快感。

文化浪潮下的性别意识改变

难道宝塚真的是男权压迫女性的帮凶与传声筒？

在初期，宝塚歌剧团确实选择了“男尊女卑”的这个观念，它也从各个方面对剧团进行了渗透。这与早期剧团并没有那么执着盈利有关，而当阪集集团受挫，剧团开始正式担负盈利的责任之后，影响宝塚的除了创始人、管理者的自主意识，还有市场化的需求，甚至后者的占比更大。

同时，男役中心制并不是剧团的管理者为了“男尊女卑”而规定的，在这种不成文制度的背后同样有市场的推手。一是男役由于利用了性别的微妙差异创造出了独特的魅力，吸引了观众的消费；二是培养男役的成本更高昂，所以剧团需要让对男役的利用达到最大化。

同样地在市场地推动下，随着少女漫画与耽美亚文化在日本女性中的快速发展，宝塚歌剧团为了追逐这一商机对自身进行了调整。在成立初期，为了避免将避讳同性之恋的女性观众产生厌恶之情，剧团有意地将男役与娘役之间的张力进行克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女性观众观念的变化，剧团也开始更多地融入男役与男役之间的同性爱元素。

综上所述，推动宝塚的早已经不是陈旧的男尊女卑概念，而是它的文化产业化的过程。

剧团在2018年月组的剧后秀baddy中，更是将LGBTQ群体搬上了舞台，并且在一贯有物化女性恶名的“大腿舞”环节中进行了创新，上演了由月组娘役top star 爱希れいか领舞的“愤怒”大腿舞，与一贯展示娘役的柔美不同，它展现的是娘役的“愤怒”与“强大”，不再用竖直的动作强调女性腿部的美丽，而是重心下移加入了hip hop元素凸显了娘役们的力量。仿佛也在相应世界各地的女权运动，在宝塚歌剧团的内部开始了一场“娘役革命”。

别样的光芒

宝塚歌剧团并不是被定义被概念的怀柔工具，只拥有传达男权思想一个作用，它既然能在一定的社会条件下在传播中接受男权思想受其影响并进行二次传播，那也代表着它有可能在一定的社会条件下对女性主义进行这样的传播循环。

在宝塚歌剧团这面特殊的镜子下，性别政治的相关规律也许会用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折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