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论 | 先秦“青”色考

　　编者按 |Editor Press

　　中国色彩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当代国内艺术、设计、色彩等领域深受强调色彩科学认知的西方色彩学说、方法等的影响，而对于注重于色彩精神作用的中华色彩文化的观念、成果等知之甚少。中国色彩事业若想在世界色彩领域占有一席之地，不断地研究、推介、传承和运用本民族的优秀传统色彩文化，就成为是中国色彩走向世界的必由之路。作为国内有影响力的色彩学术研究机构，北京服装学院色彩中心官方公众号（BIFTcolor）将一如既往地对此领域的最新学术研究、应用成果、专业活动等予以及时报道，推动国内传统色彩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本文作者从美术史的研究需要出发，通过美术史、文献学、考古学等多个学科的综合研究，将先秦所说的“青”还原成国际通行的CIE LAB数值，是目前国内对于青色研究最为详尽与系统的相关研究成果之一，是了解青色发展特点的重要文章，特此推荐。

　　正文 | Article

　　 前言

　　色彩是视觉中最重要的元素，它是进入视觉的第一映象，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要素。中国古代色彩是中国文化的象征符号，也是美术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欲研究中国古代色彩，先秦是起点。先秦色彩研究清楚了，先秦文献中有关的色彩记载就可以成为讨论美术现象的基本材料；而秦汉以下有关色彩的讨论，也就有了一个参照点。

　　“青”是先秦五色之一，也是先秦色彩中最重要的元素，但先秦所说的“青”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本文从美术史的研究需要出发，通过美术史、文献学、考古学等多个学科的综合研究，将先秦所说的“青”还原成国际通行的CIE LAB数值。

　　 正文

　　一、“青”的来源

　　“青”在商代的甲骨文和金文没有发现。李孝定《甲骨文集释》中收入“青”字。辞曰：“丁亥史具告青室。”（簠·典22）此字与甲骨文“南”字相似。王襄在释“南”時曰：“或释为青，青室同於礼记月令青阳太庙之说。” “青”在甲骨文中仅此一例。而且未有定论。因此，本文认同甲骨文中没有“青”为颜色词的说法。

　　西周以前，青还没有用来表示颜色，青字作为颜色词用的情況出现较晚。美国学者巴克斯特（W.Baxter）认为，西周以前只有四种基本颜色分类：白、赤、黃、黑，其中“黑”类中包括了黑色、绿色和蓝色。杨逢彬教授在综合各家的研究之后，认为甲骨文中有五个颜色词（幽、黄、黑、白、赤），不包括“青”。西周金文中，“青”字作颜色词的例子仍然很少。《墙盘》（西周晚期）有“青幽高祖”，学界一般把“青”读作“静”的假借字。“青”最初并不是用来表示颜色的颜色词，古人的颜色词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从实体出发，逐步才达到抽象的。

　　许慎《说文解字》：“青，东方色也。木生火，从生丹，丹青之信言象然。” 胡朴安认为“青”是人眼对草木枝叶之色的辨识本能，许慎的说法不足为信。许慎的解释显然是五色与五行相配的理论产生之后的说法，应该不是青的本义。

　　青最早的字形出现在周代金文中，“吴方尊”金文字形 ，墙盘金文字形 ， 从金文字形看，”青”从生，从丹。丹在甲骨文中就已出现，其字形象矿井中有丹砂之形，丹砂又称朱砂，在古代十分重要的颜料，既用于服饰的染色，也用于宫室的装饰。《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巴蜀寡妇清因祖先丹砂矿而致富的史实 。“青”字从丹，在先秦古籍已和“丹”连用，表示两种不同的矿石。

　　《周礼·秋官·职金》：“职金掌凡金、玉、锡、石、丹、青之戒令。” 职金是管理矿产的征收发放的官吏，丹、青、金、玉、锡、石都出自于山，所以同归职金管理。孙怡让正义：“丹，即丹砂，与青并为石之别种。” 将青与金、玉等并为一类，说明“青”为天然矿产无疑。

　　先秦文献中也记载人们在山上采”青”的事实。《管子·小称》：”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

　　“青” 的用途就是作为颜料，不仅从它和丹的共同特点上，先秦文献中也是言之凿凿。李斯《谏逐客书》：“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

　　“青”表示可作颜料的矿物名，这有可能就是“青”的本义。徐灝《说文解字注笺》“青”字笺：“丹砂，石青之类，凡产在石者皆谓之丹。《大荒西经》有白丹、青丹，张衡《东京赋》：‘黑丹石缁’是也。盖丹为总名，故青从丹生声，其本义为石之青者。引申之，凡物之青色皆曰青矣。” 按照徐灝的说法，“青”的本义就是青色的矿物。有关“青”本义的说法有多种，本文用意在于说明青的早期词义是一种具体的实物—一种可作颜料的矿物，而这一种矿物和颜色词义是有很大关系的。

　　“青”是指哪种可为颜料的矿物呢？

　　徐朝华综合中国科技史和矿物学方面的研究而得出结论说，青所代表的矿石是共生的蓝铜矿和孔雀石。蓝铜矿又称石青，孔雀石又称石绿。在我国古代，共生的蓝铜矿和孔雀石是冶炼青铜的两种重要原料，蓝色的蓝铜矿又可以做蓝色颜料，绿色的孔雀石又可以做绿色颜料。共生矿中两种矿石没有固定的比例，因而呈蓝绿色，或呈绿带蓝色，或呈蓝带绿色。

　　蓝铜矿与孔雀石的伴生关系

　　本文认同徐朝华 “青”来源于石青和孔雀石共生矿石的观点。石青（蓝铜矿）2CaCO·Cu（OH）实际是铜矿中由地壳中的一种气体碳酸形成的；如果是硫酸的气体形成的则是孔雀石（石绿）CaCO·Cu（OH），石绿这种矿石本身有深浅不同色层，形似孔雀羽毛，因此又称孔雀石。

　　石青、石绿的共生矿因其外形不同，在古代文献中有多种说法，如空青、大青、白青、曾青等。《周礼·秋官·职金》郑玄注：“青，空青也。”《荀子·王制》：“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然而中国得而财之。”《神农本草经》云：“空青，生益州山谷及越巂山有铜处，精熏则生空青”。

　　“青”的早期词义所指是可作颜料的矿物，词义引申之后，“青”变成了一个颜色词，用来表示该种颜色。这一点和“蓝”、“赭”、“乌”等具体物名后来发展成颜色词的现象有着类似的路径。

　　二、“青”的色彩值

　　在先秦语言的具体使用中，“青”在古代并不是表示某一个具体颜色，而是一些色彩的集合，在色谱上显示的是一个色彩范围。在古代社会中，它代表了一个宽泛的色彩范围，而这个色彩范围又被当时的社会所认可，既然将那些色彩的集合放到一个范围里面，这其中必然有其內在的联系。因此，这个色彩范围的特点和范围的边界是我们所要探求的。

　　考察青在先秦文献中所有颜色词义，可以将其分成若干类，以下按类别讨论：

　　（一）颜料青

　　上文提到“青”的本义是指一种可作颜料的矿物名。这种矿物是由孔雀石（石青）和蓝铜矿（石绿）所共生的矿石。外观如下图。

　　石青石绿共生天然矿物

　　孔雀石-石绿（左图） 蓝铜矿-石青（右图）

　　有理由相信，用此种石青、石绿矿物产生的“颜色”，它们的命名应该也是青。《山海经·中山经》：“曰白山，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 “雘”，《说文·丹部》解释为“善丹也”， 就是上好的可作颜料的矿物。这里的青雘，蒋玄佁认为是石青之类。石青、石绿直到今天也一直是传统中国绘画的主要颜料。

　　虽然在西周之前未见“青”字，使用青色颜料石绿（孔雀石）却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山西襄汾陶寺遗址，这里曾出土了大量彩绘陶器和彩绘(漆)木器，彩绘颜色有红、绿、白、黄等色，通过发射光谱分析，证明陶寺遗址木器上和陶器上的绿色颜料主矿物均为孔雀石[CaCO·Cu（OH）] 说明早在陶寺遗址时期，我国就在使用孔雀石作为青色颜料，这是目前发现孔雀石作为颜料使用的最早实物。

　　留存至今的夏商绘画遗存十分少见，但是文献记载这一时期绘画却是十分的兴盛，《说苑·反质》：“纣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宫墙文画，雕琢刻镂。” 说明商朝宫室的壁画装饰。东汉王逸在《天问章句》的序言曾描绘楚国宗庙壁画”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瑋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 其使用的颜料，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即便是不易变色的矿物颜料，也会因为自然的风化，灰尘的侵蚀而变得与当初面貌迥异。

　　1975年在安阳小屯村殷墟建筑遗址中，发现一块残长22、宽13、厚7厘米涂有白灰面墙皮，其上绘有红色和黑色相间纹饰，它是壁画的残余。从文献和考古两方面证明商代已经出现壁画的绘制。可惜，殷墟壁画的残存部份很小，没有发现有青色颜料。牛津大学考古实验室50年代曾经对郑德坤收藏的一件调色器（商代）中残留的颜料做过分析，结果与白瑞华、伯纳提-皮期莱早年的实验大体相同：白色物为氧化，或碳化钙；黑色物为炭黑，即石墨；红色为氧化铁；绿色为铜矿的混合物。1933年曾在安阳出土18.8公斤的孔雀石，发现地点在炼铜遗痕密布的区域，因此它是殷人的炼料。孔雀石在商代是作为炼铜的原料，作为冶炼的原料，当时有很大的开采量，研脆作为颜料可能性大。由此可以认为商代所使用的绿色颜料是孔雀石之类的矿物颜料。

　　1942年湖南长沙子弹库出土战国楚帛书，其四周画有彩色树木，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角树木分别为青、赤、白、黑四色，代表春、夏、秋、冬四季。曾被发现有青色颜料，但目前没有相关颜料测量报告的发布，虽然很难确定其使用青色的颜料成份，但这种历时久远的颜料有可能就是孔雀石之类的矿物颜料。

　　1987年湖北荆门包山楚墓（下葬绝对年代为公元前292年）出土一件漆奁，黑漆为地的盖壁上彩绘有人物车马行迎图。按彭德先生考证，此画作者当为楚国宫廷画工、南方人氏，作画年代不晚于公元前322年，也就是屈原18岁那年。从实物 和照片来看，人物服饰上面以白色或黃色为底，底上涂有石青、石绿的矿物颜料，因年代久远，颜料多有脫落，但仍然可以辨识石青、石绿的颜色。除此件漆器之外，先秦漆器上没有发现绿色、蓝色颜料。科学考古者认为：大漆的PH值大约在4.2~5.3之间，呈酸性，而石青、石绿会与大漆发生化学反应而失色，而且在漆器的断层中很少发现有铜的化合物，证实中国古代对这一现象很熟悉。包山楚墓的漆奁彩绘的石青、石绿如果不打底色，就很难留下石青、石绿的颜色在漆器上。

　　1974 年发现的秦始皇兵马俑, 是烧制后进行彩绘的, 其彩绘的颜色有近二十种之多。其中，秦俑彩绘的绿色颜料为石绿（又称孔雀石，CaCO·Cu（OH））;蓝色颜料为石青（又称蓝铜矿，2CaCO·（OH）），先秦时期对矿物颜料的处理主要是去杂质后的研磨，通过研磨，将矿石颗粒变成大小不同的粉末。而且颜料所呈现的颜色已经有深浅之分；按章鸿钊《古矿录》的研究，陕西古代就是蓝铜矿和孔雀石产地，秦俑彩绘所使用的这两种颜料，极有可能产于陕西本地。秦俑彩绘颜料在放大镜的观察下，已经做到了颜色鲜艳，颗粒微大，细腻均勻。

　　秦都咸阳宫殿調查与发掘持续了三十年，发掘了1号、2号、3号建筑遗址，发现了回廊、宫殿等址，其中有大批壁画，內容包括人物、动物、植物、建筑、神怪和边饰。色彩有红、黑、白、朱、紫红、石黃、石青、石绿等。

　　不仅绘画，据陈维稷等学者研究，孔雀石（石绿）和蓝铜矿（石青）也可能作为颜料用于古代织物染色上。

　　因此，早在先秦时期，孔雀石（石绿）和蓝铜矿（石青）作为青色颜料已经被确定。考察这种矿物的色相范围就可以了解”青”所包含的一个色相范围。

　　有在我国区域內，石青、石绿的分布很广。在色彩上，作为颜料的石青、石绿和加工的程度有很大关系。出土实物证明先秦时期的人们十分重视矿物颜料的加工，而且具有颜料加工的技术和手段。

　　在陕西宝鸡北首领遗址（六七千年前）中，出土有红色颜料，有的研磨成粉末，有的又将粉末团成小块或做成锭条。研磨工具是石研磨器，可分为研磨盘（磨臼或石砚）和研磨棒（磨杵、磨棒）两类，互相配套使用，有的研磨盘分成两格，可以分别研磨不同颜色的颜料。研磨器的研磨面有磨损痕跡，多数附有颜料粉末，经观察陕西宝鸡北首领遗址的颜料锭质地细腻，推测曾用陶洗法去除粗颗粒。陕西临潼县姜寨遗址第二期出土了整套的画绘工具，有石砚、研棒和石盖，还有红颜料和陶水杯。说明在新石器时代，先民已经使用研磨等手段加工矿物颜料。

　　商代妇好墓出土制造颜料用的器物：一套大理石和玉质的臼杵，出土时沾满朱砂。说明商代对矿物颜料的处理采用捣成粉末的方法。

　　按于非闇先生研究，我国传统绘画颜料的处理首先是选择上等天然矿物，然后将其磨成粉末，再进行研漂，研漂大体可以分为淘选、澄、飛、跌四个主要步骤。对于“青”来说，这其中最关鍵的就是选出颗粒合适的颜料，因为颜料颗粒的大小直接影响颜色深浅。粗细不同的粉末，颜色的深浅也不同，一般来说，粉末颗粒越粗，颜色越深；反之越浅。

　　本文选取的标本产地有湖北大冶、湖北江陵、湖南柏坊、陕西等地。本文对此的处理方式是以秦俑颜料的颗粒为其粗细的下限，上限为小块矿石的颜色。

　　对范围內不同粗细的石青、石绿颗粒粉末进行拍照，对数码照片的颜色测试结果如下：

　　（二）蓝草染青

　　《荀子·劝学》：“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大戴礼记》中也有同样的句子，《大戴礼记·劝学》：“青取之於蓝，而青于蓝。” 王聘珍解诂：“蓝，染青艸。” 这里所说的青是一种由蓝草染出来的蓝色。显然，“青”是先秦通过蓝草染色所得到的蓝色。

　　先秦时期将可制取靛青的植物均可称“蓝”，一般熟知的是菘蓝、寥蓝、马蓝（俗称板蓝根）等。《大戴礼记·夏小正》：“五月启灌蓝蓼。” 说明我国早在夏朝，即已种植染青的主要品种寥蓝，并知寥蓝在夏历五月分棵栽种的生长规律。其实含有靛质的植物有多种。其他先秦文献中也有关于以蓝草染青的记载，《礼记·月令》：“（仲夏之月）令民毋艾蓝以染。”

　　远在石器时代，人们用手搓揉蓝草的鲜叶，发觉手上起初是绿色，用水沖洗后逐渐变为耐久不褪的蓝色，因为这其中发生了化学反应，绿色的叶汁变成蓝色，所谓”青”所指的就是这种蓝色。这种蓝色牢度很好，耐日晒和水洗，颜色鲜艳，古朴雅致，江陵马山一号墓的田猎纹中的驾车狩猎人物就是靛蓝色，至今光彩耀目。西汉早期马王堆一号汉墓的出土丝织品N18青罗上的深蓝色素，经分析就是从植物蓝草中提取的天然靛蓝。

　　“青于蓝”其实就是颜色的比较,是说蓝色青于绿色。“蓝”在先秦时期没有作为色名的例子，大约到唐代时期出现蓝作为色名的例子。如杜甫“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蓝的词义在先秦时期就是绿色的蓝草名。如《诗·小雅·采绿》：“终朝采蓝，不盈一襜。”郑玄笺：“蓝，染草也。” 不明白其中化学道理的古人将它上升为人生哲理，比喻弟子胜过师长。

　　先秦时期染“青”是通过人工浸揉的古老方式， 是指将纤维制品和摘下的蓝草鲜叶在石板上一起搓揉或者将蓝叶捣成的叶汁浸染织物，这样得到色泽浓艳的靛蓝色。这一种浸揉染色实际上就是在纤维上就地制靛的过程，要想染成合适的深度，就要反复多次套染。春秋战国时期，染青织物已经大大普及。《诗·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毛传：“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郑笺：“学子而俱在学校之中，己留彼去，故随而思之耳。礼：‘父母在，衣纯以青’。” 《诗·郑风·子衿》所说的“青衿”就是蓝色的织物，按郑玄所说应当是学子的服饰，可见其推广程度。

　　可以对先秦人工浸揉的染青工艺加以还原，只需要在蓝草的收获季节（农历7月）采摘蓝叶，然后用榨汁机将叶子里的液体榨出，再在蓝色液体里放入织物，使织物完全浸透，取出绞干、透风、水洗后晾干。如果需要达到更深的蓝色，就需要重复这一过程，反复多次。

　　今天仍然有些地区延续古老的手工蓝草染“青”的方式，不过他们采用的是秦汉之后的还原染色法 ，打破染色的时间和空间限制，染色的效果同直接染色法并无太大差别。白族仍然使用蓝草作为主要原料染青色；浙江桐乡的手工蓝印花布就是采用还原染色法，使用植物蓝草的靛蓝染成，可以染成很深的靛蓝色；湖北天门丰同裕（它在武汉黄鹤楼有专卖店）使用马蓝（板蓝根）的手工染蓝，颜色比较深，最深的有些接近黑色。

　　蓼蓝与 现代采用蓝草染所染蓝布

白族的马蓝染蓝及 马蓝染缸

　　对不同深浅的染蓝织物数码照片进行色彩获取，其测试结果如下：

　　（ 三）植物青

　　青作为颜色词时可以用来表示植物生长的颜色，这一点，先秦文献可以举出很多例子，而且学术界对此并无异议。

　　《诗·卫风·淇奧》：“绿竹青青。”郑玄注：“青青，茂盛貌。” 这里是形容植物生长的颜色。“绿”，指荩草；“竹”吴其《植物名实图考》认为是指萹蓄，又称竹叶草、扁竹。也有学者认为竹就是毛竹。

　　《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室如悬磬，野无青草”。这里”青”对绿色植物颜色的描述。

　　无论是“绿竹青青”还是“野无青草”都是古人远距离对植物整体的观察，这种整体观察的色彩就是青。选取野生丛林、草地等古代常见而今犹存的绿色植物在远距离观察下，在正常光线下拍成数码照片，其色彩测试结果如下：

　　先秦文献中，有关色彩的名物大多数都是具体的实物，可以通过确定其实物而确定其具体的色彩。但是，文献中也记载了与五行相关的色彩、比如与方位有关的色彩，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与神兽有关的色彩：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于今人来说，它们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但它们也是与古人生活息息相关的部分，也是研究先秦色彩不可回避的部分。

　　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出现的时间，过去一直认为是秦汉，由于出土实物的发现和文献辨伪成果的发展，有了新的结论。一般认为，青龙、白虎出现在春秋时期，战国早期的曾侯乙漆箱盖就绘有二十八宿及青龙、白虎的图像。朱雀、玄武有文献的记载，但没有发现先秦时期的图像，有可能是考古材料的偶然性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其图像尚未具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古代文献中分别与木、金、火、水相对应，因此，青龙的颜色也是木的颜色为代表。1987-1991年发掘河南永城市柿园梁共王墓，根据墓中出土钱币判断，其年代在公元前136至公元前118年之间，这个时间虽然是在西汉，但是与先秦距离不算太远，当时对青龙的认识来源于先秦。该墓出土大型彩色壁画——《四神云气图》，中部一条７米长青龙飞腾，龙的腹部东侧是朱雀，腹部西侧是白虎，细小鳞虫形象代替了玄武，四周由怪兽、灵芝及云气纹图案装饰，其中青龙所使用的颜料为矿物颜料——孔雀石。从色相看，与植物的青色十分接近。

　　公元前206——公元25年 ，1992年永城市柿园梁共王墓出土，现藏于河南省博物馆。

　　（四）青色玉料

　　从出土的实物来看，先秦时期的“玉”是指质地细腻、带有光泽的美石。正如《说文解字》所说：“玉，石之美有五德者。”玉器在先秦社会中有着广泛的使用场合，是重要的使用器物。天然的玉料有各种颜色，1975年河南安阳小屯出土的商代玉鳖就是根据玉料不同部位的颜色特征“巧色” 而成，说明古人早已能够认识天然玉料颜色特点。

　　河南安阳小屯出土的商代玉鳖

　　先秦文献中，明确记载了古人对玉料颜色的有意识选择，有关玉器颜色的系统记载，主要见于《周礼·大宗伯》和《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黃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

　　战国时期《吕氏春秋·十二纪》记载不同月份天子佩戴不同颜色的玉器：

　　《吕氏春秋·孟春纪》： “（仲春之月）……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

　　《吕氏春秋·仲春纪》： “（仲春之月）……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

　　《吕氏春秋·季春纪》： “（季春之月）……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

　　《吕氏春秋·孟夏纪》： “（孟夏之月）……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旂，衣赤衣，服赤玉”。

　　《吕氏春秋·仲夏纪》： “（仲夏之月）……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

　　《吕氏春秋·季夏纪》： “（季夏之月）……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

　　《吕氏春秋·季夏纪》： “（季夏之月）中央土： 其日戊己……驾黄驷，载黄旂，衣黄衣，服黄玉”。

　　《吕氏春秋·孟秋纪》： “（孟秋之月）……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

　　《吕氏春秋·仲秋纪》： “（仲秋之月）……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

　　《吕氏春秋·季秋纪》： “（季秋之月）……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

　　《吕氏春秋·孟冬纪》： “（孟冬之月）……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

　　《吕氏春秋·仲冬纪》： “（仲冬之月）……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

　　《吕氏春秋·季冬纪》： “（季冬之月）……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

　　《礼记·月令》说记与此类似。

　　《吕氏春秋·十二纪》指出了不同季节天子所佩戴的不同颜色玉器，《周礼·春官·大宗伯》指出祭祀天地四方所用的不同颜色不同形制的玉器。上述有关玉器用色的文献的共同之处在于，玉器的颜色在整个五行的框架之内，青色玉在方位上配东方，在月份上配春季；赤色玉在方位上配南方，月份上配夏季。诸如此类，玉器用色制度的确立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五行与五色、五方、五季组合之后的事了。学者李学勤认为《周礼》所描述的是很晚阶段的玉器组合，但他认为《周礼》蕴含的思想只能代表成书的那个时代（战国时期）。

　　虽然《周礼》等文献记载了战国五行框架下的玉器用色制度，但很多学者对《周礼》玉器用色的真正实施表示怀疑。将《周礼》的“礼玉”与考古资料互相比较后，夏鼐先生认为“六器”说的形成原因是《周礼》编撰者“将先秦古籍记载和口头流传的玉器名称以及它们的用途收集在一起”并“使之系统化了”的结果。英国维多利亚博物馆刘明倩认为：《周礼》所说的颜色搭配，除了苍璧外其他颜色都是臆造的。纯色的黃琮、白琥和玄（黑）璜虽不是完全没有，但却非常稀少。至于赤璋，可说是没有任何人见过。

　　本文认为不能奢望古籍记载任何细节可以一一得到考古的证明，即使今天出土了大量玉器，但仍然只是古代的一小部分。文献倾向于记载在当时较为典型、有特色的玉器，而大量古人认为“习以为常”的玉器则忽略而不被记载，出土发掘主要应该是常规的古代玉器。关于文献记载和考古实物的关系，正如李学勤所说，对于一种文献来说，如果其中某些关键的因素得到证明，或者许多要点反复经过印证，就应该相信这种文献整体大概是可信的。《周礼》和《左传》一样，长期蒙受怀疑的厄运，其内容也在文物研究中得到越来越多的证明。考古发掘的先秦玉礼器，有圭、璧、琮、璋（含牙璋）、璜、琥（宝鸡茹家庄伯墓的玉琥） ，正与《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的“六瑞”内容相和。本文认为上述文献记载的玉器用色制度是战国时期的周制，是可信的，虽然缺乏成套的颜色玉器出土，但五行学说流行之后，人们有意识的将不同颜色的玉器同五方、五季等对应起来是完全可能的。

　　对《周礼》《吕氏春秋》所说的青玉的颜色获取，可以采取两种方式：首先对出土的战国和战国之前用于礼制的玉璧进行颜色测量；其次对这些礼玉产地的新玉的颜色进行测量。

　　1、出土玉璧

　　先秦时期虽然出土不少玉璧，但很难确定哪一个是用来礼天的苍璧。原因在于：

　　其一、先秦时期，祭天是天子的特权，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诸侯也主持祭天，以至于到了秦代，有关于两周祭天的礼器形制和具体的仪式，已经失传了。连一些博学的儒生都弄不清楚了。《史记·封禅书》记载秦始皇准备举行封禅泰山的祭天盛典，征召了“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让他们议定礼仪。不料这批儒者对上古封禅礼仪所知甚少，而且各执己见，秦始皇得知他们“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黜儒生”。由此看来，当时儒生已不明封禅告祭之礼，而秦始皇自我作古的祭天仪式及所用的礼器，又均不为世所知，这样上古礼天苍璧究竟是什么样子，就难于考知了。虽然历代的帝王重视祭天的仪式，但同先秦天子祭天并不是一脈相承的关系，很难通过后世帝王祭天的名物制度推断先秦苍玉形制。而且因为同样的原因，对于先秦天子祭天的名物制度，也大多语焉不祥，对苍玉的形制，很难在文献找到直接的记载。

　　其二、据现代学者对《诗经》等相关材料的研究，认为周天子祭天的时候，率百官清早来到南郊。天子腰插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圆丘东南侧。此时鼓乐齐鸣，报知天帝降临享祭。天子遂牵牺牲并杀之，随后，牺牲、璧、圭等被置于柴垛，由天子点燃并使烟火上升以闻于上帝。这样，用于祭天的苍璧会被烧而毀掉，即使有幸保存下来，也会因为遭到火的焚烧而变色，玉器会因为火烧而呈现鸡骨白色。因此，考古的发现，很难确定究竟什么是用于祭天的苍璧。而且，出土的先秦玉器，往往容易受到沁蚀，其光泽往往受到很大影响。

　　即便如此，先秦考古中仍然发现有大量的玉璧，考古发现的先秦玉璧主要是苍黄色、青白色、杂色等。

　　2、产地的新玉

　　关于先秦时期礼玉的产地。我国境内产玉石的地方多达400多处。学术界一般认为，先秦时期所用玉料以就近原则采自本地，也有来自新疆和田的玉料， 和田玉有白色、青绿色、黑色、黄色等不同色泽，现已发现的用和田玉制作的时代最早的玉器，出自殷墟妇好墓。

　　《周礼·春官·大宗伯职》：“以苍璧礼天。”郑玄注：“礼神者必象其类，璧圜，象天。” 按郑玄的逻辑，用于礼天的苍璧的颜色应该是天蓝色；从与五行所对应的东方来讲，苍璧对应应该是木的青色。我国出产的玉石，常见颜色为暗绿、浅绿、浅黃、黃绿、白色等，天蓝色的玉料并不多见，而且出土的玉璧以绿色最为常见。按照常理，古人会选择最接近天青色和木青色的玉料来制作苍璧，在我国出产的玉石中，最接近天的颜色的玉色是绿色的玉，绿色偏黄是黄绿色，绿色偏蓝是暗绿色。这二者中，显然，绿色偏蓝的玉料更适合制作苍璧。

　　无论是是出土的玉璧，还是产地的新玉，都没有发现接近天蓝色的玉璧，有的只是在色谱中接近蓝色的绿色玉器。

　　和田青玉籽料，自藏

　　因此本文可以认为，先秦文献中所指的青玉是指接近天的颜色的绿色或者蓝绿色。其色彩标本以产地的新玉和出土的玉璧为主，测定的范围是其中的不同绿色。

　　测试结果如下：

　　（五）天空青

　　天空的颜色为古人所常见，虽然，天空会有彩霞或者乌云密布，可以呈现不同的颜色，但最平常的天空是蓝色的天空。对其进行概括描述时，古人往往用最具常态的特征来体现，在语言上，他们用”苍”或”青”来表示。《诗经》中”苍”出现13次，其中12次都用来形容天空。如：《诗·秦风·黃鸟》：“彼苍者天。” 《诗·王风·黍离》：”悠悠苍天。”毛传：“据远视之苍苍然，则称苍天”。

　　“青”和“苍”上古音接近，“青”为清母耕部字，“苍”为清母阳部字 因此它们音近义同。在先秦文献的实际语言环境中，“青”与“苍”在表示颜色时，意思相近，有时甚至可以互相替代。《礼记·月令》：“（季春之月）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苍玉。”按照古代礼制，月令为春之时，尚青色，所用的器物，所穿服饰都以青色为主。孔颖达疏：”龙与玉言苍者，苍亦青也”。《诗·郑风·出其东门》：“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毛传：“缟衣，白色，男服也。綦巾，苍艾色，女服也。”孔颖达疏：“苍即青也。”

　　在表示天空时《庄子》中既用到“苍”也用到“青”。《庄子·逍遙遊》：“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庄子曾有疑问，人所仰视看到天空的苍苍之色，是否是其本真的颜色？如果是大鹏从上空来看，也许看到的和人所看到的不一样。在同一篇目《庄子·逍遙遊》：“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閼者。”《庄子·田子方》：“上窥青天，下潜黃泉。”因此，可以认为作为颜色词表示天空的颜色时，”苍”和”青”是一致的。

　　今选取一年四季的一个晴天，将其的常态颜色拍成几张数码照片，测试结果如下：

　　（六）炉火青

　　《周礼·考工记·栗氏》：“凡铸金之狀，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黃白次之；黃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气次之，然后可铸也。” “气”：非指气体，而有特定的含义。根据冶金的特点，“气”应该指火焰。铸造青铜时，随著温度的升高，合金的颜色会逐步改变。由于合金热辐射的规律同温度有关，因而可以根据热辐射的颜色和温度之间的关系来掌握合金的浇铸温度。炉火颜色的变化，真实而科学地表达了肉眼观察到的炉火温度升高的过程。可以说，《考工记》所言“铸金之状”，就是用肉眼来观测的一种光测高温技术。

　　《韩非子·显学》：“夫视锻锡而察青黃，区冶不能以必剑。”王先慎集解：“‘区’、‘欧’古通。《周礼》司桓氏职文云：‘凡金多则刃白。’《考工记》：‘六齐，视锡之品数以为上下。’故治剑必锻以锡，然色之青黃仍不能決其剑之利钝。” 说明先秦时期的冶炼需要通过肉眼观察火的颜色，青色的火焰是炉火的一种常见状态。

　　科学研究表明，炉火温度在800-900℃后，火焰由红变黄，1200℃时，火焰发亮，逐渐变白，继续升到接近3000℃后，呈白热化，如果超过3000℃，火焰由白转蓝，这就是“炉火纯青”了，是燃烧温度的最高阶段。

　　图片来自互动百科，http://www.hudong.com/wiki/炉火纯青

　　对火焰颜色的数码照片进行色彩获取，其测试结果如下：

　　（ 七）青蝇青

　　《诗·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讒言。”郑玄笺：“蝇之为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 关于青蝇，清徐鼎《毛诗名物图说》云：“形似麻蝇而小，背有一点若金，自蛆虫所变。粪能败物，粪又生蛆。视烂灰生蝇者，异矣。” 清徐鼎解释最为明白，所谓《毛诗》中的青蝇，就是今天所说的绿头大苍蝇，其显著特征是身体呈一种蓝绿色，命名为青蝇，可能就是依据这个特征。

　　《毛诗》中同样也有苍蝇。《诗·齐风·鸡鸣》：“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毛诗名物解·释虫》：“苍蝇，其大者肌色正苍，今俗谓之麻蝇”。清徐鼎《毛诗名物图说》云：“苍蝇乱声，是蝇之大者。《类从》曰：‘蝇生于灰。蝇堕水死，置灰中，須臾即活’。《淮南子》以为‘烂灰生蝇’是也。有说苍蝇比青蝇为小，而以陆农师指为麻蝇为非是。盖蝇既小，则声必小，何以为善乱声耶？段以为麻蝇为允。” 本文认为徐鼎说法比较合理，《诗·齐风·鸡鸣》中的苍蝇应该是麻蝇。麻蝇形体比青蝇还要大，发出声音也很大，而所谓苍蝇的声音就要小的多。麻蝇身体为暖灰色，身体颜色深浅不一，形似麻点，古人以麻蝇命名，比较貼切。今天苍蝇和麻蝇区别在于：苍蝇较小，而麻蝇则较大，二者颜色接近。

　　据高明乾等学者研究，《诗经》所说的青蝇在动物学上称为大头金蝇（丽蝇科）Chrysomya megacephala,大头金蝇是中型种类，体长8-10厘米，躯体肥大，头部比胸部款，体呈亮绿至蓝绿色金属光泽，复眼深红色。除新疆、青海、西藏外，全国各地都有分布。现代学者通过古动物学的研究与清代徐鼎说法一致，都认为《毛诗》所说青蝇是绿头大苍蝇，本文同意这一说法。

　　对青蝇色彩数码照片进行色彩获取，青蝇颜色测试结果如下：

　　网友微距拍摄青蝇，颜色鲜艳。正常距离观察的颜色与此不同。

　　诗经所说的青蝇即大头金蝇，拍于武汉

　　测试结果如下：

　　 结论

　　色名和具体的色彩的对应，有其一定的规律，色名对应色彩具有十分明显的模糊性。就先秦时期来说，色名的模糊性体现在它是色谱上一些色彩的集合，而且它具有中心区域界限分明，边缘部份则有界限模糊的特点。就颜色词对应的词义而言，数据对应的色谱中心范围就是颜色词的中心词义，边缘范围就是颜色词的外围词义。

　　先秦“青”是多种名物色彩的组合，以下将这些名物色彩放在一起，便于比较和说明。

　　颜料青

　　L*代表着明度，从明亮(此时L*=100)到黑暗(此时L*=0)之间变化。a*值表示颜色从绿色(-a*)到红色(+a*)之间变化，而b*值表示颜色从黄色(+b*)到蓝色(-b*)之间变化。从上面数据来看，明度最高值80，最低值7；a*值最高0，最低-23；b*值最高24，最低-66。

　　如果将Lab值换算成HSB的模式，这样看起来更直观，HSB是通过色相、纯度、明度来表示色彩的一种模式。其中H代表色相，以°度来表示，其代表的彩度是一个360度的循环色相环；S表示饱和度，是表示色彩浓度的概念，以百分比表示，数值越大浓度越高，也就是纯度越大；B表示明度，是表示明暗的概念，以百分比表示，数值越大明度越高，数值越小明度越低色相越暗。

　　从上述数据的分析可以得出”青”色彩的基本特征：

　　1、在表示明暗的指标上，中心值是50，“青”处于7-80之间，其特征是偏暗的，是稳重不张扬的色彩。

　　2、在表示红色与绿色的色相范围中，“青”与红色绝缘，最多不过占据了绿色23%，说明”青”代表一部分的我们今天所说的绿色。

　　3、在表示黄色和蓝色的色相范围中，“青”表示了24%的黄色，却代表了66%的蓝色，黄色与蓝色的混合是绿色，说明“青”主要表示蓝色和偏向蓝色的绿色。

　　4、青的纯度最高值甚者达到100%，一般青色物的纯度维持在40%以上，但是最低值也有17%的玉料青（可能跟古人重视玉料的色泽有关），总的来说青是纯度高的色彩。

　　5、从HSB模式看，青占据了从87°的绿色到239°的深蓝色，是色相环主要偏冷的色相。

　　H以°度来表示，其代表的彩度是一个360度的循环色相环，青占据了其中的87°-239°

　　以上所考察的“青”，是广义的青色，它包含了一个较大的色彩范围。至于先秦所说的正色“青”，则是狭义的，它包含在广义青色之内。对狭义“青”色的讨论不在本文的研究之列，详见拙作《先秦正色色相研究》 或《先秦色彩研究》 。

　　 作者简介

　　湖北美术学院美术学系副教授，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先秦五色考”主持人，北京大学访问学者。湖北美术学院硕士，武汉大学古籍研究所博士，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博士后。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华全国美学学会会员。代表著作《先秦色彩研究》。

　　文章 | source| 来源

　　选取自 肖世孟著

　　《先秦色彩研究》

　　人民出版社

　　201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