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白鹿原》所思所感,第十二篇
001
非议田小娥的人,常常拿着田小娥的一条罪行说事,即田小娥勾引白孝文抽鸦片,令这个曾经白家仁孝两全的好孩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电视剧中很多改编,和原著是完全不一样的,其中最主要的一部分,就是洗白了腹黑的白嘉轩,因为洗的过于白净,站在白嘉轩对立面的田小娥反倒看起来污浊了。
电视剧中,白嘉轩的罂粟种子,是从一个一起蹲过大牢的郎中那里得来的,而在小说原著中,罂粟种子是在白嘉轩与仙草新婚之时,由老丈人给他的,老丈人不仅给了白嘉轩种子,还教授白嘉轩种植技术,而白嘉轩的新婚妻子仙草,则是熬制罂粟液体的行家里手,每天高高兴兴地给白家干活,从来没有规劝过白嘉轩应该收手。
白嘉轩之仙草者,罂粟也。
白嘉轩自己很清楚自己种的所谓药材就是鸦片烟,却在鹿三问询问要种什么的时候,玩文字游戏,告诉鹿三种的是“罂粟”。
至于白嘉轩种鸦片烟的原因,也并非为了什么翻修祠堂,而是为了弥补娶七个媳妇所造下来的亏空,通过三年的罂粟种植,白嘉轩再次发家致富,修起了崭新的四合院。
至于那些鸦片烟流通到了哪里,白嘉轩管不了,也懒得管。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白鹿原民纷纷向白嘉轩学习,白鹿原在几年之间,成了罂粟花的大海洋,成了毒原。用作者的原话是:白鹿原上的平原和白鹿原下的河川已经成了罂粟的王国。
电视剧中,在朱先生带头犁掉白嘉轩家里的罂粟苗后,白鹿原上的罂粟种植就中止了,而在书中:罂粟的红的白的粉红的黄的紫的美丽的花儿又在白鹿原开放了,而且再也没有禁绝……罂粟再次占领了这片古原大地,小麦却变成大片大片罂粟之间的点缀了。
002
这才是事实,才是人性,朱先生没有那么神奇,能够凭一次仪式,就禁绝鸦片,无论他后来怎样对鸦片深恶痛绝,都阻挡不了白鹿原上崩坏的世道人心。
大部分原民家里都有鸦片,人们觉得鸦片这个称呼太拗口,而叫它为洋烟或大烟,有人直接吸食,有人则在疼痛难忍或疲劳难耐的时候来两口。
所以在白孝文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田小娥给他抽两口大烟止痛,算是罪吗?
哦,就算田小娥有罪,那和白嘉轩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吧。几十年后,黑娃和白孝文先后染上毒瘾,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所敬重的嘉轩大。
还有人将历史局限性当成万能膏药,来给白嘉轩辩护,就更是无稽之谈,滋水县四任县长,都是禁烟的坚定推行者,说明当时的主流政治不支持种鸦片,而朱先生态度明确,为禁烟不惜与白嘉轩翻脸,说明当时的主流文化也不支持种鸦片。
所以白嘉轩带头种毒之罪,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白的。历史局限性已经给他挡了箭,如果换到今天,只怕白嘉轩早就被当成毒枭处决了。
所以我一直规劝那些看了电视剧,就敢到处歌颂白嘉轩的观众,一定要读读小说原著,看看陈忠实老爷子对白鹿原生活和文化的真实态度,他老人家既没有赞美,也没有贬损,而是真实还原了传统文化当中的精华和糟粕,留待读者自己慢慢品味。
003
《白鹿原》自问世以来,受到了很多肯定,也受到了很多的批评。
有人批评陈忠实先生为封建文化背书,借白鹿原给仁义道德招魂,还有人批评陈忠实先生否定传统文化,借白鹿原丑化国家民族,两种批评本来水火不容,却因为批评的对象一致,常常合起伙来,欲将此书禁绝为快。
引起争论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恰恰是此书的伟大之处。
传统文化和舶来文化的冲突与融合,是五千年中国历史永恒的主题,所以白鹿原所讲的故事,以及其中所反映的现实寓意,迄今没有过时,今后很长时间也仍然能够带给我们无限的启迪和无尽的思考。
有一点我非常感谢历史教材,也感谢当代历史学家教给我的历史观------无论是对传统文化,还是舶来文化,我们都既不能完全拒绝,也不能完全接受,而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一边批判一边接受-----这些看起来很像废话的语言,其实是很中肯的。
我们肯定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要明白为什么肯定,肯定他什么,否定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也要明白为什么否定,否定他什么。
所以我这个《白鹿原》读后感的前三篇,都是在肯定白嘉轩正能量的一面,而之后则因为要站在黑娃,田小娥们的角度看待这个人物,必须指出白嘉轩黑暗的一面。
很多读者一看我的文字和他意见不合,就骂我没看懂,指责我恶意解读,甚至给我扣上居心不良或媚外的帽子。其实这样做,受损失的不是被骂者,而是读者自己,真正能让人进步的,往往是不同意见,天天封闭自己,和观点相同在一起的人在一起,只会退步。
我很乐意接受有质量的批评意见,很多读者长篇的反对意见,给了我不少启发,这篇文章也可以说是因大家的反对意见而作吧。
封闭的思维,最容易陷入跟风的误区,不知道为什么歌颂,也不知道为什么鞭笞,我不希望我是这样的人,也不希望《白鹿原》的读者当中有这样的人。
再次说明,这个系列的每一篇文章,都是我看小说《白鹿原》和看电视剧《白鹿原》的一些所思所感,只代表我的一家之言,说的不一定对,敬请各位读者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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