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多年 不忘初心 —— sofubi 设计师 TOYSBIAN 专访

专注于软胶玩具的 TOYSBIAN，一直力求回归玩具的可玩性与复古情怀，同时追求造型上的原创，配合个性化的涂装，创造出一个个不同的角色形象，从三角魔、毒娃到奶酪、银河的士，都是一经推出就成为了圈内的话题之作。

作为TOYSBIAN的创办者，边昉几乎一直是独自打理这个已经小有名气的sofubi独立品牌。国内sofubi圈潮起潮落，而TOYSBIAN的作品一直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上海世茂广场举办的“玩潮无界”原创潮玩展，让魔都玩家多了一个近距离接触TOYSBIAN的机会，而关于玩具，边昉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以下：Q-葩趣，A-TOYSBIAN）

Q：边总做了这些年玩具，自己是不是也从很早就开始玩玩具了？

A：其实我玩玩具的时间不是特别长，像我之前HT或者3A这种玩得特别少，但我小时候玩得多。我小学的时候变形金刚是全的，然后呢，特种部队也全了，我觉得小时候受美式玩具影响特别深。到中间那段学习读书的时候，初中、高中要去上海了，玩具就玩的很少。大学毕业了之后我就开始做游戏，做了八年游戏，之后回北京做影视，这个时间基本上很少碰玩具，也没什么兴趣，兴趣全在玩游戏上。

到了跟我老婆结婚后去美国，碰巧洛杉矶有家店叫TAG（TOY ART GELLARY），当时正好是Paulkaiju和T9G做展览，当时他俩的名气处于正往上走的阶段，没有说很厉害，但当时进去看着我就傻了，我觉得这真是很厉害，是之前没有见过的风格，就挺受感染，就产生共鸣了。所以后来就开始自己做玩具，因为自己有这能力，包括做原型和做3D都没问题，加上我也之前学画画的，就有点美术感，能上色，自己开始找工厂，就算正式开始做玩具了。

△ 在TAG做展览的 Paulkaiju

Q：听起来感觉这不是个容易事，什么都全是靠你自己一个人来弄？

A：对，全是靠我自己。就是先从原型和草图开始，像是这种本子，我画了几百本，比我人还高。基本上就是做一个设计吧，我画几千个草图，几千个草图出来之后，我从里面选出几个，做三维模型。做成三维之后觉得挺满意，就把它3D打印出来。有时候实物跟电脑显示出来的不一样，因为电脑屏幕里的透视跟你眼睛的透视不一样，打印出来之后，再感受下实物的手感和大小这些，觉得不好的话再淘汰。终于选出两个之后吧，就放在那儿，放个一个月两个月，如果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审美觉得还好，就做，如果觉得审美不好就不做。

△ 草图本

这个原型出来之后，我还要去找工厂，早先找的是中国工厂，找了几家中国工厂之后，后来又去日本工厂。然后每次都是自己亲自去，沟通好了，价钱谈好了，工厂就开始排期做，一等就是两三个月甚至半年。然后出来之后，大货发货拿到手，自己再喷漆，喷漆我用的都是日本颜料，都是跟我老婆在那边，每次拿大行李箱运个三十斤颜料回来，因为那个没法儿空运，就必须自己人肉背回来，还经常回来被查。光是玩具花个两三千运费很正常，回来之后自己喷漆，喷完漆然后自己拍照，然后自己做包装、做头卡，全是我自己，完全没别人，因为也找不到合适的。弄完之后自己在INS之类的社交媒体推广，再去各种展会售卖等等，有时候我老婆会帮我打头卡，但基本就是这个样子。

△ 毒娃

Q：我看你这边做东西，不怎么见到同一个造型换好多涂装，就一直在出新东西。

A：因为我觉得好的设计后面还好几十个排着队呢，当然我个人觉得好的，不代表就是市场能接受。像之前我觉得毒娃不错，毒娃是我非常满意的一个造型，但是太原创了，在国内的接受度就很一般。不过它在欧美那边的接受能力就很强，因为欧美人他比较能够接受原创和怪异的东西。我当时一发那个原型的时候，INS上就涨了两百粉丝，就光一个造型而已。

但是亚洲市场很难接受，因为咱们中国人喜欢听故事，而且中国人喜欢通俗易懂的，比如像做个猫做个狗，但那种我不喜欢。因为猫和狗本来就长那个样子，还用得着设计吗。我早先的设计基本上都偏怪一点，从奶酪开始，我就觉得原创和市场不冲突。所以后来奶酪我就做的比较通俗，但是自己也过了一把设计瘾，往后卖的还挺好的。有很多人他会觉得，原创那就代表卖不好，但你是艺术家，你想赚钱，你就得通俗，就不能太原创，你就不能做艺术家，你就要做一个商人。

我认为其实原创和市场是可以就是同时做到的，就是这俩不冲突。而且我也绝对不会认为做原创就一定是艺术家，因为玩具圈没有艺术家，你现在看看圈里的人，不管是再努力的，都不是艺术家。因为我父亲是艺术家，而那些像是中国最好的油画家，中国最好的国画家，现在那些六七十岁的艺术家，就一幅画卖几百万、上千万人民币的，我都见过，我觉得他们才称得上艺术家。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做玩具是艺术家。我们做玩具的就是晚辈，就是小孩，充其量也就是个设计师。

△ 三角魔

Q：从一开始你就是想要全职来做玩具，还是说可能我工作照样干，玩具这边就当个兴趣爱好做。

A：我开始做玩具的时候是已经辞职了，但是确实我不会说因为辞职我就想全职来做这个的，刚开始也是尝试一下，三角魔是我的第一个玩具。后来发现确实花时间，其实我也想能够有一个或者几个助手去帮我做这些东西，但是发现找不到，而且我觉得我的性格是属于那种别人做不放心那种。因为不管我下面有多少人，原型我肯定自己做，而画草图这种平面的东西，人家不知道其他那些角度是什么样的，这360度360个角度，每一个角度都要你自己去拿捏的。你与其在边上沟通，还不如自己做呢。然后上色也是，上色我非常考究，颜色搭配非常考验搭配。这个颜色就是饱和度高一点低一点，亮一点暗一点，然后喷的厚一点薄一点。然后就是这个位置多一点少一点，我对这个要求很高，所以我从来也不给工厂来做，虽然我确实可以上个样板给工厂上色，但我根本不相信它，所以我全是自己就搞定了。

Q：在我看来，可能上色和做原型都是一个创作的过程，也许上色还更重要一点。

A：对对对，造型这种东西是骨，相当于人的骨头，是你改变不了的，然后那个上色就相当于化妆，然后呢，可以就是说有很多设计师再创作，是你发挥艺术的一个机会，艺术创造的一个机会，所以这两个都很重要。

△ 注意眼神～ 涂装中的一点小改变也是玩具的乐趣所在

Q：像你要做什么东西，一般都从哪来找灵感呢？

A：灵感我基本上不会从玩具这儿来，因为你从玩具这儿来灵感就等于你在学别人，所以我的灵感一般都是从电影、音乐，然后就是路上见到的任何东西，可能看到一辆车，或者看到电影里突然间有一个很牛逼的武器，或者地上的一个阴影，可能都能给我灵感。可能就是看见一些很抽象的线条，我突然就觉得这用在玩具上一定很棒。像奶酪就是汽车，就是老爷车，我之前的魔堡，就是路上看到一个影子。但是绝对不会从玩具，从玩具就等于你在学别人，用好听的话就是向别人致敬。说难听的就是复刻别人，我不喜欢那种。

Q：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设计师，他就是随身拿着素描本，在路上看到什么样子好看了，就马上把那个外形画下来，回来就开始看看能不能做玩具什么的。

A：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因为我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创作的方式。像我是喜欢用手机，就是我每天就是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要不拍照，要不截屏，每天都差不多得存五十张图片，然后然后建一个相册，然后把它们全分类。可能有一个人穿的服装特漂亮，那颜色我就用上了，就是到处找灵感。

Q：说起来，TOYSBIAN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A：我本来想我自己的这个玩具是Bian's Toy，我姓边嘛，就是边眆的玩具。后来我就把它反过来了，就TOYSBIAN，还算比较好记是吧。

△ 银河的士包装

Q：我看你的玩具那些包装，都是你设计的吧，包括银河的士的包装，感觉也是以前儿童玩具的那种包装一样。

A：对，因为我特别喜欢变形金刚，我是说老的，不是新的。那时候的包装我觉得特别的美式，美式科幻复古，然后我就借鉴它那种风格，因为都是受那个时代影响的。我觉得变形金刚和特种部队的玩具属于那个年代，玩具这个东西它是商品，它不是艺术品。商品如果你想在市场上卖得好，肯定要考虑市场，如果考虑市场的话，它一定很当代，就是他它特别符合当时人的设计和当时人的审美。再加上它做得很精致，八十年代的特种部队和变形金刚，孩之宝已经做的那么精致了，现在可能都用不了那么精致，其实工艺在三十年前都解决了，现在是施展想法的时候。工艺你现在不用去想，你怎么做出造型，工厂一定帮你做出来。我觉得当时特种部队那种玩法，也包括变形金刚，没有什么高可动，它只能前后动等等，我觉得他就特别的原始，特别的拙。我就深受那种玩具的影响。后来那些玩具啊，360度各种角度可动又特别写实，金属元件都用上了，我觉得反而把你的想法全部局限了，全部给封死了，你没有任何想象空间，这就不是开放式结局，所以我现在新的反而不喜欢。

Q：你觉得中国的玩具设计师和日本与欧美的设计师比，处于一个什么阶段和水平呢？

A：我觉得玩具非常重在互相交流，像日本就是设计师基数太大了，，再加上日本他那个玩具历史悠久，我们中国是有断层的，中间玩的全是外国人的玩具，或者中间有段时间就都不玩玩具了。日本这方面玩具文化底蕴太雄厚了。我一直都每次都跟人家这么说，我们中国设计师绝对不比欧美设计师差，只是说大家可能方向不大一样，我觉得是平级的，但是绝对是比日本设计师差的。就我自己心目当中排序前三的全是日本设计师，像是iluilu这些人，就没有欧美的。

△ iluilu的作品：COMMANDER VIKTOR

我们中国这些设计师是像春卷啊这些人，完全不比欧美顶尖设计师差，可能说比日本顶尖的差，但比日本的好的，又比他们好一点，就那种位置。到最后玩具拼的其实不是设计，很多设计师特别喜欢想设计什么东西，其实我觉得很多余。一个好的玩具未必有多少设计，一个设计很牛逼，未必能做成好玩具。你看香港和台湾的一些人，很多人设计能力很强的，做那个怪物身上的细节那么多，但是卖不出去，那不是好玩具。像我们小时候玩的那个不倒翁啊，它有什么设计，但就是个好玩具。因为玩具它其实讲究的是童趣和好玩，再加上情怀，对于我而言玩具是这个意义。因为我觉得设计这个事儿，你眼睛大点小点，多只眼睛少只眼睛，对于我很没有意义，玩具就应该简单一点。其实设计师拼的是什么，拼的是你对玩具的了解。日本我认为排前三的那些日本设计师，他们全是做了20年、30年玩具的人，他们对玩具已经太了解了。到最后拼的是你对玩具了解还是我对玩具了解，就是因为他对玩具了解，所以他玩具做的比我好，不是说拼设计，不是说我做三只眼睛比你两只眼睛牛逼，不是的。

△ 春卷的作品：蛙

Q：你认为以后这些做原创的会更多吗？毕竟再往后90后，00后的设计师开始增多了。

A：做原创的会越来越少，为什么呢，因为原创是件特别难的事情。你想想吧，设计师得是有多少，玩具设计师都数不过来了，几十万几百万，你还得加上死掉的，是吧，各种设计师，游戏角色设计师，电影角色设计师，都是设计师，这些其实跟玩具都是共通的，都是可以互相用的，那些电影角色也是可以做成玩具的，这些你加一下多少设计师，所以说，这些设计师每个人再做十个设计，你想想都有那么多设计了，你还怎么做原创。

所以说做原创特别难，以后这个市场越来越好，但是市场竞争越来越大，大家就不会再去尝试了，浪费时间再去做原创了，会越来越多人做一些小猫小狗，拿去卖了。我觉得做小猫小狗你也能做好，你可以做，但有些人就做不好，做猫就是招财猫，照着日本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你做什么了，就把脸换成自己玩具的脸，但自己的脸又不知道是山寨哪个玩具的。而日本的设计师就真的能变化，不是说我崇洋媚外，这是客观事实。我不能因为我是中国人，我就忽略中国人的缺点，就是不能说人家外国人好。外国人他有他的优点，你像欧美设计师我就觉得完全不比我们中国人强。因为欧美太自我了，太奔放了，太感性了，因为做设计和做美术，我不说做艺术啊，我就说做美术和做设计，其实是一个理性的过程，它不是感性的过程。有很多人就说，艺术家怎么样怎么样啊，那是很感性的，你去网上看吧，那些大学教授往地上泼墨，那都是很感性的，但是都没法看。做LOGO，做设计，这些黄金比例，这些几等分，给你干嘛的，就是让你理性去使用的，不是感性的作品。

Q：那你觉得自己设计玩具算够理性吗？

A：非常理性，我设计玩具，考虑比例，考虑大小，考虑工艺，从头到尾都是脑子在转。因为我忽略一点的话，工厂做不出来啊。为什么我做的玩具会看着简单一点，因为我所有的玩具全是几何图形，人的眼睛最能接受的就是方形、圆形、三角形，这东西是我们从小都能看到的。你不用会画画，你也能画圆形或者三角形，但是你没法画写实的，所以说我做东西永远都是几何图形，我不会做一些很复杂的东西。我不会说我做造型怎么怎么样，还要做些什么什么，这样会乱做的，那种东西也不是好东西，人眼看上去就会很乱，看不懂，反正做一些很理性的。然后考虑比例是怎么样的，我比例是1：1，1：2.5，我都不会用1：2.2，1：2.3，我会觉得很乱，要不就用黄金比例。

△ 充满几何线条的银河的士

人的视觉在潜意识当中其实都是有网格的，都是有比例的。你看到这些比例的时候，那些线排除之后，人的眼睛会很舒服。你看世界那些好的logo，全是带比例的。像毕加索、凡高，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的画很感性，其实他非常理性，为什么呢？因为他黄金比例早背下来了，我跟你讲，他直接画就是黄金比例，所以你看他们的画好像乱七八糟的，其实它里面全是正方形、三角形，全是在焦点上，因为画太多了，已经进入他的血液了，已经在他的DNA里了，所以才觉得好看。像我们这些菜鸟，我们还得需要去打格子，因为没办法闭着眼睛画黄金比例，还需要打格子，还得画个圆形去量什么的。所以就说我不要说我们是艺术家，我们是设计师，甚至很多玩具设计师都称不上设计师，他就是爱拿老的东西复刻什么的，那我觉得这算不上设计师。

Q：对你来说，有想在这方面更进一步的追求吗？

A：在我看来，在所谓艺术的世界里，做设计永远是最低级的，设计再往上是概念，概念设计师是干嘛的，比如像暴雪做游戏，它经常做一些人物概念设计，而它做人物概念设计就比我们中国概念设计师强。我们中国概念设计师做那个武僧，我跟你讲我见过太多原画设计师了，游戏公司做的武僧都是一模一样，全是黄色的衣服，光头，长得浓眉大眼的，大珠子，拿一个大铁棒子，我见过十个原画设计师画出来一模一样的，画一个就够了，后面九个是无用功。概念是什么呢，概念是暴雪干的，它能做出新的造型。比如像《守望先锋》里面的大锤，他的锤子不是大铁锤子了，他的盾不是一个铁盾了，他是一堵墙，是个能量盾，后面的人能够看到前面，前面子弹打不进来，这就是概念。我设计一种全新的坦克出来，这个是属于中级的。设计是最差的，概念是中间的，最往上的高级的是观念，观念是最牛逼的，是艺术家干的，不是我们干的。艺术家干嘛呢，他用一滴水就能让你心服口服，他用一滴水能做出一个艺术品出来，那个是观念。他可能就是我们还在想三维世界，他在想四维五维，他在想六维空间内的事，那个是观念。所以就是，现在很多设计师还在每天绞尽脑汁，哎呀，我这个眼睛是大点儿小点儿，我这个嘴是不是要牙齿再多点，那是最无聊的，所以我基本上也不会把时间放在这个上面，而是放在一些新的造型、新的东西上面，希望就比较接近于暴雪干的事情。但是还得努力啊，我也一直在努力。（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