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CEO 库克斯坦福大学演讲全文：这里孕育伟大的梦想

在上周日的斯坦福大学 2019 年毕业典礼的演讲上，针对隐私问题，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表示，科技公司应该对这一原罪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来，最近硅谷「越来越以一种不甚道德的创新而扬名」。

库克认为，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应设立「数据中介清算所」，增强处理用户数据的公司透明度，允许人们「按需」跟踪并删除个人信息。

以下为演讲全文：

谢谢。2019 届的同学们好！感谢 Tessier-Lavigne 校长对我的介绍不吝赞美之词。我尽量做到让大家满意。开始之前，我想说很多人为今天毕业庆典的举办做出了努力，场地看护人员，引导员，志愿者和其他工作人员，谢谢你们！

收到贵校的邀请，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因为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意义非常。毕业生们，你们是今天的主角，但是取得今天的成绩少不了所有人的支持：家人，朋友，老师，人生导师，亲人，当然还有你们的父母，他们同你们一起努力走到今天，与你们共享喜悦。在父亲节这一天，我们要特别为爸爸们鼓掌！

我对斯坦福不陌生，并不是因为我就住在离这儿只有 1.5 英里的地方。当然，大家可能还没听出我的口音，早年我也只能在远方羡慕这里的同学，因为我的母校是地处美国另一端，亚拉巴马州内陆的奥本大学。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大学四年都是校帆船队的队员。挺不容易的，因为那时候最近的帆船赛场也有三个小时车程，所以我们经常需要等到特大暴雨把橄榄球场淹了之后才有练习的机会。谁知道给缆绳打个结也那么难啊！？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居然每次都打败斯坦福，一定是风帮了忙。

玩笑放一边，我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我知道我的责任。斯坦福和硅谷休戚与共，共处于一个生态系统，这种关系和 14 年前乔布斯站在这里时没有变化，而且很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样。过去的几十年成就了我们，但是今天我们需要聚在一起反思一下。

咖啡因和代码，乐观主义和理想主义，信念和创造力驱动了一代代的斯坦福毕业生，和肄业生，用技术再造了我们的社会。但是我想大家都同意，我们努力的结果最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美妙和明确了。同学们在校园里度过的这四年间，情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危机冲淡了乐观情绪，后果挑战了理想主义，现实动摇了盲目的信仰。然而，吸引我们来这里的的理由依然非常充分。

这里孕育伟大的梦想，也有实现这些梦想的天才和激情。在一个愤世嫉俗的年代，这个地方仍然相信人类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无限的，但是，似乎人类制造问题的潜力也是无限的。这是我今天想谈论的话题。我的一个领悟是，如果技术没有改变我们，它可以将我们放大，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我们在技术上，在政治上的问题就是人性的问题。从伊甸园到今天，人性是今天所有问题的源头，解决这些问题也必须发挥人文精神。

首先，一个简单的事实。硅谷诞生了现代史上一些最具革命性的发明。从惠普在车库里制造出的第一台音频振荡器到你们手里拿着的苹果手机。社交媒体，共享视频，快照和故事将地球上一半的人连接在一起，这些都与斯坦福有关。

而最近一段时间，这个行业似乎正因为一个不那么高尚的创新而闻名：居功而无须担责。每一次数据泄露，每一次隐私侵犯和每一次对仇恨言论的漠视都是这种创新的具体表现。虚假新闻伤害着社会群体间的对话。一滴血就能换来奇迹的虚假承诺。似乎有太多人相信善意就可以为恶果开脱。但是不管你喜不喜欢，你所建立的和你所创造的一切决定了你是谁。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疯狂。但是如果你建了一个制造混乱的工厂，你就不能逃避你对这些混乱的责任。承担责任意味着有勇气将这些问题思考清楚。几乎没有什么比隐私更重要。

如果我们习以为常，认为生活中的一切信息都不可避免地可以被收集、出售，甚至在遭到黑客攻击时泄露，那么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数据，而是做人的自由。想想哪些信息可能泄露。你写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好奇的话题，每一串想法，每一次冲动购买，每一个沮丧或软弱的时刻，每一次诉苦和抱怨，每一次私下分享的秘密。

在一个没有数字隐私的世界里，即使没有做错什么，而仅仅只是因为想法不同，你就可能开始审查自己。一开始不是彻底的，但是逐渐地减少冒险，减少希望，减少想象，减少冒险，减少创造，减少尝试，减少谈话，减少思考。数字监控的寒蝉效应是深远的，它触及一切。我们将会活在一个多么局促而缺乏想象力的世界。一开始不完全是，这种情况会一点一点地发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环境从一开始就会阻止硅谷的诞生。

我们需要情况变好，你们应该得到更好的环境。如果我们都相信自由意味着一个伟大思想能够生根发芽、成长和发育的环境，而不用担心不合理的限制或负担，那么我们就有责任改变事情发展的方向，因为你们这一代人应当拥有同前一代人一样的，塑造未来的自由。在座的毕业生至少也要从这些错误中学习：居功须担责。

你们当中很多人，绝大多数，根本不会从事技术领域。这是应该的，我们需要你们的思想活跃在广泛的领域，因为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任何单一行业都无法解决。无论你们去哪里，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知道你们会雄心勃勃。如果不是，那你们今天不会在这里。将你们的抱负与谦逊相结合：有目标的谦逊。

谦逊并不意味着驯服，让自己的世界变小，或者做得更少。正相反，谦逊服务于更大的目标。作家 Madeleine L’Engle 写到：「谦逊是不管自己，完全专注于某件事或某个人。」换句话说，不管你这辈子做什么，做一名建设者。你不必从头建造一座了不起的建筑，相反，最好的创办人，那些拥有不朽创造和随时间流逝名望却不断增长的人，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建设上，积跬步成千里。

建设者认为终其一生所完成的创作终将有一天比他们自己还重要，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这样很好。他们在意的是创作能够影响几代人，这不是创作的副产品，而是创作的唯一目的。

几天后我们将迎来「石墙暴动」50 周年纪念日。当主顾们那天晚上出现在石墙旅店的时候，那些不同种族的，年龄不一的同性恋和跨性别者，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到来的是什么，连梦想一下似乎都是愚蠢的。当门被警察撞开的时候，对于这些主顾而言，不是机会来敲门，也不是命运的召唤，而只是世界再一次告诉这群人，他们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无用之才。但是这群人聚集起来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这是一种信念，坚信他们可以活得更好，而不是继续生活在影子里，生活在别人的漠视之中。如果别人不能给予他们想要的生活，他们就要自己去建立这样一个世界。

石墙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只有八岁，距离事发地 1000 英里。那时候没有新闻推送，没有网上疯传的照片，也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墨西哥湾沿岸地区的一个小孩听到那些不可思议的英雄们讲述这些故事。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格林尼治村（石墙事件发生地）对我而言可能是另一个星球，虽然我知道那里可能也同样存在诋毁和仇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对于一群来自我从来没去过的一个地方的人，我需要表达怎样的感谢，但是我将永远感激他们建设的勇气。毕业生们，作为一名建设者，你们的事业不可能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事业，因为你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事业未竟也要坦然接受。

说到这，我想表达我最后的一点建议。十四年前，乔布斯站在这个台上，告诉你们的前辈：「你们的时间有限，不要浪费时间去过别人的生活。」这里是我的推论：「你们的导师能帮助你们有所准备，但他们无法做到让你们准备好。」

史蒂夫生病的时候，我坚定地认为他会好起来。我不仅认为他能战胜病魔，我更从心底由衷地相信，即使在我自己离开后，他仍然会长期引领着苹果公司。然后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他家，告诉我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即便如此，我仍坚信他会留任董事长。时不时地回公司，一直在为我们提供咨询建议。

但我这样想真是没有道理的。我从来就不应该这么想。事实一一摆在眼前。而当他走了，真的走了的时候，我才了解到做准备和准备好之间真正的、深层的差异。我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孤独感，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就像你明明被人们包围着，却无法真正看到、听到甚至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期望。

尘埃落定之后，我知道我必须成为最好的自己。我知道如果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只是按照他人的期望或要求设置自己日程，就会让人发疯。所以 14 年前的那句话现在也适用，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去过别人的生活。不要一味模仿走在你前面的人，排斥其他一切，硬是把自己扭曲成不合适的形状。

这需要太多的精力思考 - 应该用于创造和建设的精力。重新思考每一个想法，你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同时，你也不骗不了任何人。毕业生，事实是，当你的时机到来时，总会有这么一天，你永远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本来也就没有准备好了这回事。在意想不到之中寻求希望。在挑战之中找到勇气。在孤独的道路上找到你的愿景。

不要分心。有太多人想要荣誉却不愿承担责任。太多的人毫无建树却出现在剪彩的时刻。敢于与众不同。留下有价值的东西。永远记住，你不能将它私藏。你必须要将它传递下去。非常感谢大家。祝贺 2019 年的毕业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