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武的婚事，轮不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灰狼专栏

　　北野武天价离婚，一时又引来围观。

　　在不少天朝正义群众看来，真是艺人们奢侈糜烂的典范。

　　可是，了解北野武的人反而会知道，老爷子一生传奇，这不过是平平淡淡又一章。

　　北野武：老子有理

　　文|灰狼

　　作者简介：大学教师，电影学博士。

　　（电影《花火》剧照）

　　“72岁的北野武和18岁的小情人开始了新生活”。

　　为此他净身出户，将名下超过200亿日元（12.75亿人民币）的财产留给了妻子，创下日本演艺圈最昂贵的赡养费纪录。

　　这件看似和天朝民众毫无瓜葛的事情，瞬间在道德阵地上发酵：“日本刘强东”、“私德败坏”、“抛弃原配的渣男”、“反华右翼分子”之类的帽子接踵而来（还有人羡慕他的妻子得到巨款，实力诠释何为油腻）。

　　网友称：给我12亿，别说北野武，金城武我也离。

　　（电影《菊次郎的夏天》剧照）

　　还有一些人从他的书里翻到案底，比如说“情人越多，关系就越接近于圆，棱角也就越少。”另有人找到其他罪证：北野武公开在节目上模仿林妙可，号召日本人罢买中国货，还表示不喜欢中国人……

　　这些“罪证”在某些人眼里，确实上升到了应该抵制、封杀、人人喊打的级别。然而很少人看到这次离婚事件背后的隐情：北野武和妻子已经分居36年，其间多次提出离婚，感情早已经名存实亡。

　　北野武与前妻早年合照。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小情人才18岁，也是群众攻击北野武的重点。然而，年龄差从来不重要，也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最根本的是，“18岁少女”云云，是最早传播新闻的中文媒体有意无意所犯的错误，实情是，北野武的情人比北野武年轻18岁（换言之是54岁）。

　　从这个角度来看，北野武真是视钱财如粪土，这场婚离得也潇洒。

　　如果你要问什么是真正的“有态度”，那北野武就是最好的典型，态度从来不是逢场作秀，而是北野武所说的“压倒一切的任性，一种纯粹的浪费”，有态度的就是艺术家，而艺术家的标志，就是超越条条框框，随时随地可以乱来。

　　我记得姜文有一次出席北京电影节，一群女孩子在红毯外高呼姜文牛逼，结果姜文冷脸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牛逼，你试过吗？”

　　影坛谜案：昆汀说的“牛逼”，到底是不是姜文教的？

　　这句由姜文说出来，全无一丝中年油腻。他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不是像今天普遍的乖巧艺人，与微博粉丝间保持着亲密的鱼水关系，生怕错一个字就得罪人。

　　有态度，首先是有思想、有实力、有个性。这意味着特别和无可替代，经得起碾压和锤炼，输光了也能东山再起。这样的人，和今日通过流行文化和注意力经济而占据舞台的人，不在一个层面，也没有类比性。

　　北野武敢于净身出户，是因为他有卷土重来的资本。不怕患得患失，这是魏晋风流式的个性。

　　北野武71岁成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并亲自站台带货。

　　我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看过他的艺术展，他的作品有绘画、雕塑和装置录像，风格独特幼稚，但又是真正的艺术。我对他的判断是：北野武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一定能成功的人，无论是用心做还是胡搞，这让他成为一位可怕的艺术家。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的电影牛逼到让人膜拜，有的片子让人吐槽到不行。但是，大家仍然继续喜欢他的原因。

　　北野武的画，萌萌哒。

　　作品即人品，对此集慷慨和不要脸于一身的北野武不是唯一的例子，还有前一阵子沸沸扬扬的戛纳影展终身成就奖得主阿兰·德龙。

　　阿兰·德龙有数不完的黑历史，包括支持极右份子、掌掴前妻、仇视同性恋等等。但作为一名才貌俱佳的天才演员，他的成就，他的履历，让他的获奖不该有任何的疑问。

　　然而，道德警察的强行干涉，要求我们必须对艺人进行从头到脚的审核，并以此作为表彰和授奖的全新标准。

　　在法国，戛纳总监福茂的坚持，让阿兰·德龙最终获奖。

　　电影节艺术总监耶里·福茂在开幕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会坚持颁发该奖项

　　但在美国，道德警察的围剿则让很多人近乎断送了职业生涯。早期好莱坞有肥帝阿巴特尔和黑名单十君子，今天则是伍迪·艾伦，因为涉及性侵指控，他的作品已经无人问津，成了某种“有毒的”存在。

　　更严重的是中国，在树立正能量偶像的同时，道德警察抓出了一批反面的典型：黄海波、王全安、吴秀波、姚笛……资本和市场几乎都抛弃了他们。

　　这是一个极大的悖论，艺术是不是该和人品分开考量？所谓的“人渣”是不是就不配艺术家的名号？

　　拉斯·冯·特里尔口口声声欣赏纳粹，是不是就该被剥夺拍电影的权利？

　　是不是我们完全没有理由说：“我不欣赏你这个人，但我无条件支持你的艺术？”

　　拉斯·冯·特里尔在第64届戛纳电影节上称“我很理解阿道夫·希特勒，甚至还有点儿同情他呢。”他旁边《忧郁症》的主角克尔斯滕·邓斯特如坐针毡。

　　这种逻辑悖论，是很多牛逼艺术家郁郁不得志，没有发挥出创作极限的原因。

　　好莱坞艺术导演被迫前往欧洲还算苟延残喘，但更让人寒心的是，像道德审查、政治正确这类标准已经成为衡量影片、导演和艺人得奖的新准线。

　　在这种新的评级中，又可以区分“生活劣迹”、“政治不正确”以及“邪教”等等几类，统治者当然可以选择将一个人标签化、污名化或者一棒子打死。

　　但这种“评判标准”说到底又何尝不是意识形态的产物？这种一意孤行且漠视人类多元性的规则，已然造就了大量有态度的人入籍海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今天的影视剧演职员表上，能看到一大堆冠以外籍的中国名字。

　　伍迪·艾伦被抵制之后，许多靠他成名的女明星们纷纷划清了界限。

　　（电影《甜蜜与卑微》剧照）

　　“赵立新滚回你的瑞典去”，这样的话在今天已经成为网络常态，动辄用道德和价值观衡量一名艺人，已经成了某种煽动性的共识。

　　这样的批判话语，对涉嫌“反华”的北野武似乎也适用，但我们需要看到的是，越是纯粹的艺术家，就越能有个性地表达自己的立场；而反倒是取悦大众上位的明星，要么万马齐喑，要么加入核心价值观的大队伍。

　　如果仔细翻一遍北野武的履历，你自然知道他是性情中人。他说不喜欢中国人，可是贾樟柯每一部电影都有他的投资。于是，在艺术无国界、艺术立场和政治立场分开的角度看，他的所作所为全合逻辑。

　　北野武自传的副标题表达了他的人生态度

　　——无聊的人生，我死也不要。

　　说到底，“准绳”是不存在的。严格的主流标准，在今天不啻于一种文化独裁。

　　对热衷上纲上线和批斗的群众来说，不是他们掌握了至高的真理，而是他们无论从物质（贫穷）上还是精神上（秩序）都备受限制，并成为被利用的工具。

　　这不过庶民的无奈与可悲。

　　编辑|浪浪

　　排版|透纳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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