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已经不能算是民国时期政府的特色了,因为一直都很穷,从来没富过。
从民国初立,一直到后来北洋系掌权,内阁像走马灯一样换,但无论谁组阁,都绕不过一个“穷”字,财政总长基本就相当于“借债总长”。
袁世凯刚当上总统时,国库里有多少钱呢?
让我们看看民国第一届内阁财政总长熊希龄致各省的“诉苦电”:
“……希龄前以国民委托,深知财政困难,未敢担负,五辞不获,乃就斯职。接代后南京库储仅余三万,北京倍之,不及六万。东张西罗,寅食卯粮,危险之状不敢告人……而南北西方军饷甚迫,南方来电兵已食粥,北方各军衣尚着棉,黄留守(黄兴)告急之电一日数至……”
清朝末年财政本已濒临破产边缘,民国成立,各省先后宣布独立,地方纷纷截留税款以充军费,财政状况更是不堪。
熊希龄接任财长时,南京、北京加起来的库储竟然不到10万元。
熊希龄的湖南老乡黄兴为南京留守,主持裁军事宜,这个是最需要钱的,本来被裁的部队就一肚子气,你还欠着人家多个月的军饷,这兵怎么裁?
黄留守给唐绍仪、熊希龄要钱的电报也很有意思:
“……奇窘之状几于不敢告人,不但各军积欠饷项无从发给,即目前伙食已无术支持,似此情形,一两日内必有绝大险象,请立拔百万元以救眉急……”
在民国做管钱或用钱的官儿,穷得“不敢告人”几乎就是普遍现象,黄兴说再不给钱我这活没法干了,不但欠饷发不了,吃饭都成问题了。
又电告急(一日数电):“此间军队伙食已数日不能发给,今日有数处竟日仅一粥,每日索饷者门为之塞……哗溃之势已渐发端,二日内倘再无款救宁(南京),大乱立至,危在旦夕……”
我的兵粥都要喝不上了,每天要钱的把门都快挤破了,再来不了钱,部队哗变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熊希龄能有什么办法,借呗。
清朝在末期的对外借款,是由英、美、德、法四国银行团垄断的,通过这种独占性,四国银行团不仅能某种程上控制中国的经济,甚至能提出些有损中国主权的条件。
到了民国,又加入了日、俄两国,变成六国银行团了。
熊希龄负责和六国银行团的借款商洽,并于1912年6月20日希望银行团先垫付300万元急用,没办法,确实是揭不开锅了。
就这300万元的支付,六国团设了很多苛刻、繁琐的条件,并由银行团方和中方各派一名核计员,稽核款项用途等。
没多久,中方核计员徐恩元就被气的吐血,因为经常和洋大人生气的缘故。
熊希龄要受国内反对者的气,理由是大借款有损中国主权,为首者就是黄兴。他有反对大借款的公开电:
“……二十年来海内各志士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所辛苦缔造之民国,竟一旦断送于区区四百万(应为300万)之垫款……熊希龄身负重任,竟敢违法专断,先行签约,悍然不顾……即本留守直辖各军队欠饷已久,危迫万状,均不甘受此亡国灭种之借款……”云云。
黄兴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熊希龄也很委屈,现在最急着用钱的就是你南方裁军,我东奔西走,主要就是因为你,你反而说这样话,不是催款电报“一日数至”,粥都喝不上的时候了。
民国时期的复杂性就在这里,大家都说得有道理,但就是说不到一块去。
不过熊希龄难堪日子也没过多久,第一届内阁只存在了100天左右。
因为钱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种煎熬,便由下一届财长周学熙去慢慢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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