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之变——越南科举的存与废

科举制度起源于中国，却对越南产生重大影响。越南的科举历史，可以追述到唐朝。当时越南中部与北部地区归属唐朝郡县，被称为安南。隋唐是中国科举的开端，这项制度开始向全国普及。

安南作为唐朝郡县，也在科举普及范围内。很多安南读书人通过参加科举，被录取当官。唐德宗时，安南当地一个名叫姜公辅的读书人不仅考中进士，后来还凭着才学，当上宰相，成为一时美谈。

唐朝以后，中国进入五代战乱，科举不在越南推行。这段时间，越南开始独立。到北宋时，获得宋太祖承认，双方确立为宗藩关系，而非中国辖区。而到公元1075年，北宋熙宁年间，越南李朝举行第一次开科取士。

这件事对越南历史，产生深远影响。其实越南李朝开国之初，以崇尚佛教为主，僧侣是国内最有文化、学识的阶层。北宋派遣使臣到越南后，李朝皇帝只能让僧侣负责交涉，谈论文学。

随着两国接触越多，儒家文化逐渐传入越南。宋朝本就以文化灿烂著称，儒家又在当时达到一个顶峰阶段。更有利于对越南的文化传播。李朝皇帝也认为，儒家比佛教更适合治理国家。

越南开始修建文庙、祭祀周公、孔子，以及其他儒家圣贤。皇族中，也有学习儒学的风潮。以儒家为中心的科举制度，成为李朝选拔人才的办法。这种推广，让越南社会接受儒家文化和科举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李朝采用的科举，仍非制度。陈朝替代李朝后，从官方到民间，开始更大范围接受儒家文化，以及科举制度。很多民间私人学校，也讲述孔孟之道。陈朝也效仿中国，在科举中区分三甲。科举作为制度，开始被纳入越南体制中。

这种影响和转变，在越南催生出儒生阶层。他们接受儒家文化，在科举中被选拔出来，懂得治理国家，得到君王重视，参与处理国家重大事务，成为官僚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

跟中国不同，中国面临科举人才过多，官场职位短缺的情况。越南人少地小，对优质人才极为紧缺。他们要解决的问题在于，如何找到优秀人才去填补几千个官职空缺。儒生在社会中有较大影响力，越南社会本身也认同科举制度。

而且，从经济角度讲，随着越南社会发展，当时大田庄制度和农奴消亡，私人地主阶层崛起。这个新兴的阶层，更希望有一个统一、强大的政权保障他们的安全。而统治者也希望有这样一套制度。

儒家那套“三纲五常”和“明人伦之本”就有很好的市场需求。科举制度又可以让这些私人地主可以参与政权，担任官职，获得利益。科举成为沟通越南不同阶层的渠道。

科举制度在越南不断完善。陈朝时，陈太宗虽然规定每七年要举行一次科举，但并没有严格执行。可是到黎朝建立后，科举制度越加完善。黎朝与明朝一边开战，仍能继续举行科举。

科举制度在越南影响越大，就越难改变。跟明、清的中国一样，越南同样采用八股取士，甚至连考试程序很非常相似。它们后来遇到的问题也很相似。

大航海殖民时代到来后，科举制度跟它背后包含的儒家文化暴露出很大弊端。科举对人才束缚极大，学习的内容又十分过时。当时越南国内也有一批人想要废除科举，只不过反对者很多。

正如前面所说，这套制度在越南推行时间很长，影响范围极广。很多人无论在立场或利益，都不愿废除科举。清朝在1905年废除科举，改行新学后，对越南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不过，跟清朝不同。清虽然是半殖民半封建社会，但国内事务大部分还可以自己做主。可越南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人不拍板，越南皇帝说话也不管用。

按理说，越南人废除科举，改用西方选拔官员的方式，法国应该欢迎。可是，当时法国政府对越南科举，却有自己的看法。越南受科举影响太大，想要废除这套制度，容易挨骂不讨好。

所以法国人把科举制度拿过来，打算换药不换罐。他们在科举中废除词赋八股，增加拉丁化越南语，法语、越南史、中国史、算法、律例、西方史、地理等内容。同时增加法国考官，对阅卷评分进行修订，把握对科举的话语权。

这样一来，选拔出来的官员，都是自己人。法国人折腾一圈，就是想在越南殖民地上推行法国文化，方便将来长期占领。

法国人既然拍板，越南人只能照办。可是，很多考生不满。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越南人，几个人会拉丁语、法语？他们支持科举，主要是科举符合自身立场，能带来利益。

现在搞这一套，考试都考不上，还谈什么支持。有一部分越南民族主义者看出法国这个办法的危险。越南传统文化可能因此消亡。

利益、立场都站不住脚。越南各地到处造反，反对法国殖民者和越南皇帝。法国人没办法，只好在1918年的时候，由法国总督跟越南皇帝出面，宣告废除科举。第二年，越南科举正式结束。这个时候，大清都亡了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