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杀人案：5名被害人和凶手全是亲戚。嫌犯嫖娼、出轨、盗窃...

两起杀人事件后畏罪自杀，5条无辜生命先后消失，洞口县黄桥镇“村霸”张居迁在方圆百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张居迁早年丧父，成年后为非作恶，四次入狱。因为他早年出轨，妻子喝药自杀。妻子死后的20多年里，他腰间别着一把刀，横行乡里，欺压留守老人和孩子，猥亵妇女。他不仅偷遍家乡附近的村子，还在远近的村镇流动作案。

2019年5月21日、5月25日，张居迁两次杀人，第二次的深夜，一家4口遇害，震惊了方圆百里和湖南省公安系统。警方调集7千人力展开搜山。他于28日中午，在一处山林附近的空房内服毒自杀。

5月28日中午，张居迁被发现时已在一处山林空房内服毒自杀

亲属及村民眼中的张居迁，吃喝嫖赌样样均沾。

第一任妻子发现张居迁嫖娼，难以忍受最后喝农药自杀，第二任妻子在他因盗窃罪三入监狱时悄然离开。近年来，包括儿子、女儿在内的家人均少与张居迁来往，曾因盗窃罪4次被判刑的张居迁是这个家族的耻辱，“他六亲不认。”

寻绎张居迁的一生，他像一团黑云，萦绕在附近三四个村子的人们心头，三十年来令人们惶恐不安，又无可奈何。

生日杀人

5月21日那天，正好是张居迁的生日，但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此前，张居迁正和一位年近六旬的女性张某春交往。张某春在黄桥镇车塘村村委会活动中心前面的老张商店和人打牌，一起打牌的还有村主任以及村妇联主任曾展凤。据多位村民反馈，只要妇联主任曾展凤在打牌，凶手就会破坏牌局，让其和他一起离开。

黄桥镇人习俗，下午两三点才吃午饭。两点半，村主任回活动中心吃饭去了。村民孙千路过时，张居红邀请他加入，孙千拒绝，“我不打，要吃饭了。”张某春嫌弃地说，“我不跟你打。”孙千说，“你不跟我打，我还不跟你打呢！”

这时，张居迁从几十米外一个办丧事的人家骑摩托车赶来，出言污辱被害人张居红的妻子，并对其进行人身攻击，张居红怒火中烧，却并不发作，只说，“我没得罪你，你为什么骂我。”张居迁说，“我就骂你。”张某春也骂张居迁，“你是不是喝了酒，无缘无故骂他干嘛？你是个癫子（疯子）。”张居红忍气说，“等我打完这把牌，再跟你讲。”

据说，因去年张居红的父亲过世，凶手张居迁曾来招揽过乐队生意。但张居红家庭会议后，选择了自己亲戚家，没有请凶手张居迁的团队。凶手张居迁一直怀恨在心！

张居红生气了，与张居迁发生了争吵。张居迁便骑摩托车回到3公里外的家里，取了刀过来，已是3点20分。张居迁和张居红开始争执、推搡，推搡了半个小时后，张居迁说，“你还推不推？还推，我拿刀子捅你两刀。”张居红认为对方只是耍狠，向前挺着腰说，“我还推，你怎么样。你杀你杀，看你敢杀我？”

孙千当时正挡在两人中间劝架，没想到张居迁抽出刀子越过他捅向张居红，两刀刺中了张居红的左腰和左肋。“那把刀20多厘米长，尖端是尖的，中间还有锯齿。”张居红、孙千一起倒在旁边的沙堆上，同时倒下的还有张居迁的摩托车。张居迁杀红了眼，继续刺的两刀被摩托车车把挡住了。孙千跑开后，看到张居红身下流了血，衣服。张居红也爬上小坡，往村公所跑。围着一辆面包车绕了一圈后，他捂着小腹，倒在地上，发出“呃呃”声。

孙千喊道，“快死了哦！”村主任从村公所跑出来看时，张居迁迅速逃跑。事后尸检，张居红身中六刀，手臂上也多处受伤。警方和120赶到后，张居红已经失血过多死亡。

车塘村(已与求山村合并)活动中心，是21日张居迁杀死张居红的地方

张居迁生于1963年，张居红生于1975年。太爷爷辈时，他们是一个家族，后来张居迁一系搬到了尧王村。按辈分，两人是同辈，因此名字同有一个“居”字。张居迁算是张居红的堂哥。

一位张居红家的长辈告诉《凤凰周刊》，张居迁的确是一方地痞，但被害人张居红早年经历也很复杂，曾在洞口县戒毒所戒毒两三次，去年才从戒毒所出来，因此身体瘦弱，“不到80斤”，“两个人都不务正业，经常打牌。”
亡命中再杀一家四口

张居迁逃跑后，洞口县公安局连续追捕了4天，都没抓到，直到25日晚张居迁再次作案。

张居迁的房子在尧王村的北边，靠近车塘村和东林村，北面100米就是姐姐张某英家的三层白色洋楼。第二次被杀的一家四口，住在张某英屋后的破旧瓦房里。两家均毗邻太平塘水库（即东林水库）。25日晚上，张某英在楼上睡觉，没听到任何动静，直到夜里11点多警察敲门。

邻居刘全福的儿女都在外打工，老两口在家带孩子。张某英事后才知道，当晚10点多，张居迁冲进刘家，用刀杀死了刘全福夫妇和两个孩子，孩子的奶奶在夜色里冲出家门，跑出几十米，刚到水泥大路上，便被张居迁追上来捅死。听到声音的村民报了警。

令人震惊的是，死者刘全福与张某英的丈夫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就是说，张居迁的姐姐是被害人刘全福的二嫂。因此，包括张居红在内，张居迁所杀的5个人，均是张居迁的旁系亲戚。

“那个弟媳妇对人可好了，”张某英说，遇难的两个儿童，大的7岁，读一年级，小的只有5岁，读幼儿班，“可乖了，平时都喊我‘二奶奶’。”那天晚上得知此事，张某英伤心得哭了。

25日夜一家四口被杀的房子，地上散落着木马、汽车、恐龙、变形金刚等破损的儿童玩具

张某英既没听说过张居迁与张居红有矛盾，也没听说他和刘家人有矛盾。但据村干部讲，此前，张居迁曾与刘家产生小摩擦。

据媒体报道，21日第一次杀人后，洞口县公安局便悬赏2万元，向村民征集张居迁的逃匿线索。25日连杀一家4口，令整个湖南公安系统震惊。对张居迁的悬赏金额也逐渐提高。26日，赏金增至5万，27日晚，湖南省公安厅通报的悬赏金额提高至10万。

为抓捕张居迁，26日起，公安部门从西向东展开大规模的地毯式搜山行动。原本一两千的搜寻警力已然不够。知情的村民说，政府调集了怀化、绥宁、隆回、娄底等隔壁市县的警力，公安、武警、铁警、交警、狱警、武装部等各个兵种投入行动，甚至附近的火箭军（原二炮解放军）也过来增援。“总共有六七千警力。”

湖南省调集多兵种共7千警力，搜山抓捕张居迁

许多村民也在白天参与搜山，他们拿着棍棒、茅刀，协助军警人员。26日，周边小学紧急停课，附近三个村子的所有村民均携家带口，搬到远处的亲戚家暂住，以防不测。贴着张居迁两张彩色照片的《悬赏通告》也贴满了附近村镇的房屋和道路。

车塘村的路边，到处贴着对张居迁的《悬赏通告》。与水库只有一路之隔的田地也荒芜了

黄桥镇为丘陵地貌，山多林密，这让搜捕极为艰难。26日、27日下大雨，许多军警人员夜间仍不间断搜索。终于，28日传来消息：中午12点左右，张居迁被发现已在武冈市铜盆村14组的一处无人居住的民房内服毒自杀。

“有人先听到屋里有咳嗽的声音，判断是张居迁，估计是前两天淋了雨感冒了。”一位村民说，在场民警等到更多的增援力量后，一起进入屋内，发现张居迁已经口吐白沫而死。“那还不是农药，是我们这里杀狗的麻药。”

张居迁自杀的地方，距离他的家不足5公里。

事后村干部发现，张居迁服药自杀的位置，距离她第一任妻子的娘家，仅一公里左右。

“他生前有和我说过，母亲的死他有过难过。”张居迁的儿子说，也许这是作为他父亲的张居迁自杀前对他母亲最后的一丝愧疚。
妻子死后，盗窃成性

张居迁出生于1963年5月21日，父母生了8个孩子，5男3女，5个兄弟中，张居迁排行老三。他们的父亲在张居迁12岁时去世，母亲也在20年前去世。村民们称他“六亲不认”，尽管兄弟姊妹众多，家族里却没什么人待见张居迁，只有住在100米外的大姐张某英对他还算较好。

张某英60多岁，至今还和丈夫一起种着3亩稻田。在张居迁之前，已有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过世，早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已经变得模糊。

据司法资料，张居迁此前曾四次坐牢。因犯盗窃罪、流氓罪，于1992年被武冈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因犯盗窃罪，于2008年8月15日被武冈市法院判刑四年六个月，2011年1月6日假释释放，2012年10月15日假释考验期满；因犯盗窃罪，于2014年11月26日被洞口县人民法院判刑九个月，2015年4月1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5年4月1日被执行逮捕，后被判刑一年九个月，于2016年12月31日出狱。过去20余年里，张居迁的刑期共计14年半。

一位比张居迁大几岁的医生回忆，1992年，一位村民过生日请客，晚上请看电影，张居迁趁夜色调戏一位有对象的女子，被拒绝后用随身携带的刀捅了女子，因此被判刑。

张某英记不清弟弟的前科，她依稀记得，张居迁年轻时也是个良好青年。“他那时候还好好做工的，去山上锯木材、包建筑工程、打稻谷、做酒卖酒，很勤劳的……后来就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第一次坐牢出来后，张居迁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但后来，情况变化，他妻子死了。

许多村民都能说出这段往事。张居迁出轨，把外面的女人领回家里来睡觉，他妻子看见了，气得不行，就喝了农药死掉。那一年，张居迁的儿子张军11岁，女儿张蕾8岁。有些村民实在讨厌他，就传出了“他喂药给老婆喝”的另一种说法。妻子的去世打破了这个家庭，张居迁也挣不到钱，儿子读完初一就辍学，女儿也只读完了初中。

父亲的行为，让儿女对张居迁充满了憎恶。张某英说，张居迁第一次入狱时，两个孩子分别只有3岁和4个月大。后来，儿女则要因为父亲的种种不端行为而遭受白眼和歧视，“别人都说我们是小偷的孩子。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父亲。”张军说。

张某英说，妻子死后，张居迁从外边带回来的那个“鸡婆”（即妓女）并没有和他结婚。“他等她过日子，等了9年，那个女的还是跑了。”

村民李如雪家和张居迁家隔着一片丘陵树林。她说，第一次搜索时，警方只搜了山林，没有搜房子；第二次大规模搜索时，军警加强力度，不放过任何一栋房子，她才发现，第一次杀死张居红后的两天，张居迁晚上就睡在她隔壁的楼房里。“我两个弟弟都出去打工了。后来警察进去，发现：原本挂起来的棉被，被他铺了起来。”

作为有来往的几乎唯一的亲人，张某英曾多次劝弟弟，“孩子这么大了，你还有个家，总到外面去偷，落个不好的名声。你一个人在外面做坏事，我们全家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但张居迁一仍其旧。

张居迁居住的平房十分破旧，屋里堆放着各种杂物，地上还有一张“扫黑除恶应知应会知识手册”。他的卧室里收藏着各种证件，抽屉里是许多一毛钱纸币和“红白喜事”名片。此外，床头还有一张“张居兵”的户口簿。

张居迁的儿女成人后，都走出山村打工。张某英说，张居迁的孩子一般都不回来，过年也是张居迁一个人过，“（儿女跟他）不来往，看到他好烦的。”但他们也并不是全不管，张居迁的另一个房间有一张新的席梦思床，就是儿子张军所买。2015年7月，张居迁因盗窃罪被判刑，赔偿受害人的12000元钱，也由儿子承担。

但名义上，张军已经“出户”。张居迁家中至今保留着一份手书的《抚约》字据。2011年，张居迁五弟张居兵病故，经家族商议，将张军过继给张居兵为嗣，张居兵所有的房屋、田地、山林等财产都归张军继承。

2011年，家族订约，将张居迁儿子过继给病故的五弟张居兵

黄桥镇的山丘连绵起伏，山上都是茂松修竹，水田种稻，旱地种玉米。张居迁家里留下的一本发霉的土地承包证显示，他在东林村有水田、旱地等共2.21亩，承包期限从2000年至2030年。但张居迁几乎从不种地，在姐姐眼里，他经常到别人家打牌，吃饭，但是不干活。

近些年，年轻人大部分都在广东、福建、上海等地打工，村里留下的多是50岁以上的老人，不少田地就撂了荒。回到家乡的少数年轻人，对张居迁并不熟悉，但老人们对他有许多不满和怨恨。

劣迹累累，祸害一方

在这次连环杀人以前，村民们眼中的张居迁有不得不说的“三宗罪”：偷窃成性，垄断红白生意，猥亵妇女。而这三宗罪所凭借的，是他的“恶霸”劣性，以及腰间的一把刀。

村民黄志祥说，张居迁第一次坐牢之前，连自己岳父的牛都偷走去卖掉。“鸡、鸭、腊肉、牛、羊，他啥都偷，就靠偷东西过日子，”黄志祥说，冬天村民家里的腊肉都不敢大胆挂在外面，晚上都要藏起来。

村民李如雪对张居迁更是恨之入骨。她说，张居迁“什么都偷”，除了鸡鸭牛羊，他还偷棉被、衣服，以及给猪做食物的锅。“现在棉被、衣服都不要，他就偷现金。”

2014年11月洞口县人民法院的一份判决书显示，2013年10月28日、11月24日、12月7日，40天里，张居迁伙同90后张某，在黄桥镇的三个村子三次作案，均为偷羊后以低价卖出。

2015年7月的判决书显示，2014年5月11日、6月7日、6月9日，张居迁伙同比他小三岁的董某甲，在怀化市洪江区的乡村，三次在凌晨入室盗窃。

5月11日凌晨，董某甲开面包车将张居迁送到提前踩过点的一处民居，张居迁用起子撬开门，从二楼沙发的一个女式包内盗窃现金12000余元，随后，董某甲开车将他接走，他给董500元油费。

6月7日那次找财物未果，张居迁偷走了6斤猪肚。

6月9日凌晨，张居迁使用绑上铁钩的长木棍，伸入窗户，勾出女包，盗得现金10800余元。

黄桥镇的村子里，到处可见装修漂亮、贴着彩色瓷砖的三层小洋楼，但年轻人常年在外打工，许多空置无人，这给张居迁偷窃、藏匿留下了机会。

近几年，张居迁也做起了一门“生意”。他认识远近的一些乐队，充当“中介”。附近的村子里，每当有老人去世，张居迁就上门介绍生意，“必须他给安排他认识的人，吹打乐队、和尚念经、做饭的，都是他手里的人。你不愿意，就威胁你，找你麻烦。”村民李文成说，他打电话联系人家，完了也要200块钱电话费。而所有他请来的人，都要抽成200元。“他在这里独霸一方。哪一家死了人，必须经过他的手……”

张居迁自己会打洋鼓，因此和一些乡村乐队关系较好。他死后，家里还留着一盒“红白喜事、喇叭、冷冻、乐队”的名片，其中一些写着“鸭脑壳”，那是张居迁的绰号。在当地方言中，“鸭脑壳”是“二愣子”的意思。

住在武冈市的刘老五并不是真和尚，但平时在丧事上做“念经超度”的行当。这两年，他跟张居迁有了生意合作。刘老五告诉《凤凰周刊》，“我们念经超度的有3个人，每个人，张居迁都要抽200。”

距离第一次杀人地点不到一百米的张家，5月18日老人去世，张小强带着妻儿从广州回来给母亲送终。“开始的几天，他来找过几次，说要用他的乐队，我说我已经找了，他不行。”那几天，张居迁常常在张家蹭饭，如果不是张居迁杀了人，张小强说，他就不得不在发丧前两天使用张居迁的乐队。但21日那天下午，张居迁离开他家去骂张居红，杀人后就开始了亡命之旅。

平时，张居迁腰里别着刀，常常施加威胁。他去买东西，人家问他要钱，他就撩起衣服，亮出腰里一把刀，拍拍：“你还要钱？这个是什么？一刀把你弄了。”打牌也是，拍腰恐吓别人：“你不要命了？”

李如雪说，张居迁经常趁别人走亲访友的时候入室盗窃。

多位村民还反映，由于村里没有年轻人，张居迁为非作歹，欺压妇女。“有些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他去人家里，强迫发生关系，人家不愿意，他就威胁说，不愿意就杀了你孙子，杀你全家……”村民李文成说，一些人不顺从他的意思，他就把人家的窗玻璃、门全砸烂。

“有的是吃哑巴亏，不好说，或者不敢说。而且农村房子偏僻，隔着距离远，相互也听不到”，这成了张居迁作恶的有利条件。但却没人敢管，“说实话，这种人，他又不犯死罪，你告他，他在监狱蹲个两年，出来报复你。他就人一个，什么也没有……”村民黄志祥说，有的妇女，张居迁“搞腻了”，不喜欢了之后，还逼迫对方“倒给他钱”。

至此，这件案子告一段落，相信很多网友大致明白了其起因。建议我们在生活中要远离”垃圾人“。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除张居迁以外均为化名）

来源 | 凤凰周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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