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地缘困局：绕不开的土耳其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多次提到土耳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它扼守着黑海进入地中海的海上通道，同时也是连接中东与欧洲的陆上通道。由于黑海是俄罗斯在温带水域的重要出海口，更是俄罗斯海上贸易和国家安全的重要节点，土耳其对于俄罗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19世纪上半叶俄罗斯（沙俄）与土耳其（奥斯曼帝国）之间关系。

奥斯曼帝国于1683年第二次围攻维也纳失败后，国力开始下降，这一变化的具体表现就是它在东欧、巴尔干半岛和黑海沿岸的领土陆续丧失。俄国人先后夺取克里米亚半岛、亚速海周边地区、黑海沿岸大片地区。但是这种扩张在19世纪初明显停滞了。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欧洲国家在维也纳和约的安排下达成了一种均衡的态势。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过的，随着拿破仑的失败，英国、奥地利等国逐渐将制衡的矛头对准了沙俄。因此，沙俄对奥斯曼帝国的进一步侵略被看做是沙俄实力壮大进而破坏欧洲均势的表现。

沙俄内部对于是否进一步侵略奥斯曼同样很矛盾。一方面，如前文所述，奥斯曼地理位置对沙俄十分重要，向奥斯曼扩张并最终占领君士坦丁堡，在商业、军事和国家地位等方面的意义不言而喻。与此同时，俄罗斯的大斯拉夫主义和东正教保护国的心态，也是促使沙俄进一步侵略奥斯曼的重要动力。

但是，另一方面，保持奥斯曼的相对完整，对沙俄也有好处。19世纪的欧洲均势使得欧洲各大国不会允许任何一国单方面控制奥斯曼，这一条不仅针对沙俄。因此，保留一个软弱但完整的奥斯曼，可以使之成为沙俄南部的缓冲区。换言之，如果沙俄进一步侵略奥斯曼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引来欧洲各国联合对付俄罗斯；要么欧洲各国一起瓜分奥斯曼，不论哪一种对俄罗斯都不利。正是这种种矛盾，制约了沙俄的进一步行动。

这一些列的外部制约和内部矛盾，集中体现在19世纪上半页围绕这里发生的两件大事上，而这两件大事都和土耳其海峡——黑海的门户——密不可分。第一件事是19世纪初的希腊反抗奥斯曼的革命。由于沙俄有明显的支持希腊的倾向，被奥地利和英国认为，这是沙俄进一步向土耳其扩张的借口，因此，在危机之初，英奥两国就极力阻止沙俄的干涉。经过反复的外交博弈、新老沙皇的更迭、英国外交大臣的更换以及几场局部战斗之后，俄罗斯与奥斯曼最终签订《亚得里亚堡条约》（1829年）。在此期间，沙皇面对英、奥地利等国的阻挠，逐渐认识到保持奥斯曼的相对完整性，使之成为俄南部屏障更加有利。

第二件事是1831年到1841年的埃及危机。这件事可以看做是埃及在法国支持下反抗奥斯曼的战争（当时埃及是奥斯曼的一个省）。在这次危机中，英国。奥地利、沙俄和普鲁士都赞成保留完整的奥斯曼帝国并借此打击法国在中东的影响力。值得注意的是，与19世纪后半期经常的刀兵相见不同，这次危机的解决归功于“欧洲协调”，即英法奥普俄五大国的协商机制。最终签订《海峡公约》（1841年），核心内容是土耳其海峡在和平时期对所有国家的军舰关闭。这个条约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俄罗斯的军舰在和平时期出不了黑海，使得其他欧洲国家不用担心沙俄影响力在地中海的扩大；同时，英法奥等国的军舰也进不了黑海，这也可以保证俄罗斯的安全及其在黑海的地位。

总的来说，欧洲国家的种种举措就是为了借土耳其海峡来阻止俄罗斯进入地中海。而俄罗斯由于面临对土耳其的两难只得退而求其次。当然，19世纪下半叶的克里米亚战争对俄罗斯在这个方向上的影响同样是巨大的，不过，由于这场战争还涉及到法国新皇帝拿破仑三世的问题，我们将在今后的文章中和大家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