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年焦作煤矿风云录 | 豫记

焦作煤矿是中国重要的无烟煤生产基地，也是河南最早建造的现代化煤矿，至今焦作煤矿已历经121年光阴。中国近代以来的重要历史节点，五卅惨案全国大罢工、日本侵华、建国后的大跃进和文革、改革开放后的国有企业下岗潮，焦作煤矿都经历其中。整个焦作煤矿的发展史，就是中国近代史的缩影。

·王封矿井

付政七 | 文

世界范围内的工业革命是由蒸汽机引发的，煤炭正是蒸汽机的燃料。近代世界，得煤炭者得天下。各国列强为了攫取煤炭资源，远涉重洋。疲弱的中国作为煤炭大国早已为列强垂涎。

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中国惨败，《马关条约》签订，中国市场全面开放。外国商人纷纷来华投资，修铁路、建煤矿。像开滦煤矿、抚顺煤矿、开平煤矿等都是外国投资陆续修建。

河南的焦作煤矿就是那时英国福公司修建。焦作矿区东起新乡的辉县百泉，经修武县、焦作市区，西至博爱县，南抵武陟县境，东西向长条形分布。

焦作煤矿是河南第一座现代化煤矿，也是中国最重要的无烟煤产地之一，无烟煤是所有煤类中上好的工业和民用取暖燃料。焦作煤炭早在福公司开采之初，已供给英国王室御用。

建矿之初的大发展

1898年英国福公司取得在河南“怀庆左右黄河以北诸山开矿制铁”的特权，他们在焦作修武县勘测了这块富煤矿，在此地开办泽煤盛厂，1908年开始产煤。河南第一座现代化煤矿——焦作煤矿由此开始。英国在焦作煤矿的投资建厂虽然有殖民的意图，但是也促进了地区的现代化发展。

福公司的焦作煤矿经营之初，使用精良的锅炉、汽轮机、水泵等设备技术，所产煤炭价格只有周边小作坊土窑的一半。当时中国本土煤矿多是小作坊土窑，用手工凿窑、筐装肩扛的落后技术，自然竞争不过，纷纷倒闭。

福公司的焦作煤矿迅速占领了当地煤炭市场，煤矿的雇员由开始的三千多人迅速发展，到辛亥革命前达到八千四百人的规模。

为了抵制福公司，焦作上千座小煤窑厂走向联合，成立中原公司，与福公司的煤矿相抗衡。

相互竞争两公司都损失很大。袁世凯十分重视焦作的煤矿业务，亲自促成了福公司与中原公司的合并，于1915年6月成立了福中总公司，划分区域各自经营。

合并后的焦作煤矿迎来大发展，开凿的李封大井，日产千吨。随后投产的王封矿井，已经完全从手工业开采过渡到机器大工业生产，日产三千吨，达到了很高的基建和管理水平。

福中公司煤炭销售网络遍布长江流域，京津一带，以及陇海、京汉铁路沿线城市。英商资本与河南民族资本的第一次合并，开启了焦作矿区的第一个发展高峰。

英商福公司的矿工大罢工

1924年焦作煤矿原煤产量已经达到160多万吨，仅次于开滦、抚顺煤矿，居全国第三位，福中公司工人已达到二万多人，已经成为了当时中原地区最庞大的工人群体。

但是焦作煤矿工人的工作环境很残酷。焦作矿工大多来自当地和道（口）清（化）铁路沿线农村，当时拉筐、抬筐的多是十几岁的童工。

干一天活，脊背不知要被巷道的岩石和煤壁擦碰多少次，胳膊被磨得红肿，浑身被勒得道道血印。正所谓“人间地狱十八层，十八层底下才是矿工。”

每天工作最少12个小时，还要被任意延长工作时间。离家远的矿工为了每天能不误班，住在矿区附近挖的地窖里，里边黑乎乎又潮又闷，铺上点麦草就入睡。

矿工每天工资平均只有0.2元，只够买三斤米，勉强维持生活。而且矿难又频发，每一两年就要发生瓦斯爆炸事故，都会造成几人或几十人死伤。

正值1925年5月30日上海五卅血案发生，英国打死打伤中国学生民众数十人，全国掀起反对西方列强的罢市、罢工运动。在英商福公司的一万多名矿工举行罢工，声援全国运动，也要求提高工作待遇。

工人们在焦作矿区各个角落发表演讲、张贴标语、散发传单。罢工历时八个月，生产停顿，福公司不堪忍受，接受罢工工人提出的条件，始复工生产。

日本占领下的焦作煤矿

日本是人口稠密资源匮乏的岛国，早已觊觎中国煤矿资源。1931年日本就霸占东北掠取煤炭。

1937年七七事变后，又占领华北和华东地区，中国近代化煤矿几乎全部落于日人之手，被掠夺式开采。1938年2月，日本占领焦作，赶走英国商人，控制焦作煤矿，疯狂掠取煤炭资源。

日本在占据焦作煤矿的七年里，共掠夺煤炭477万吨。日本人为了战争需要，根本不顾矿工死活，刺刀加皮鞭，推行“以血换煤”的政策。驱使1万多名牛马不如的煤矿工人，每年为他们生产百万吨以上的煤炭。

1942年河南大旱，庄稼收成锐减，焦作矿区饿殍遍野，矸石山上尸横处处，但是还要被逼迫劳动。

在焦作矿区117师团野战医院里，日本军医对抓来的矿工进行活体解剖，搞“军医教育”。前日军军医中左野田实在其《回忆在太行山麓——解剖活人》一文中，详细讲述了对一个活人解剖的经过，行为令人发指。

日本占领期间，由焦作矿区工人组成的矿工游击队也十分活跃，时常破坏铁路交通，不屈不挠地与日人做着斗争。

建国后的第二次黄金发展期

新中国建立后，煤矿工人当家做主人，焦作煤矿成为国营工业。实行计划经济管理，制定煤炭计划生产指标，进行统购统销。

经历多年战乱影响的焦作煤矿开始逐渐恢复，迎来了建国后的几年黄金发展时期。1952年产煤169万吨，煤产量已达到建国前焦作矿区最昌盛时的水平。建国后这几年焦作煤矿的大发展，直接影响了现在焦作市的城市规模。

·焦作煤矿第一届劳模大会/焦煤发布

1958年开始“大跃进”运动，全国开始为十年赶英、十五年超美的目标奋进。几天内就组织了20余万新乡、安阳等周边农民，加入到焦作的炼钢队伍和煤矿工人队伍，大量开挖矿井和兴建土高炉，挖煤炼铁。

靠巨大的人力动员，煤炭年产量从1958年的410万吨，之后屡攀新高，1961年达到年产量 691万吨的历史最高，直至今日也再没有超过这个数字。

· 1958年建设的焦作矿业学院

以我们的通常观感，文革时期政局动荡，各种社会生产都陷于了停顿。其实焦作煤矿则不然，文革时期焦作煤矿的产量还在持续增长中。虽然有各种政治运动的影响，但是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下，我们的工人阶级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工作状态。

市场化浪潮下焦作煤矿生存困境

改革开放后实行市场经济，放开部分经济领域。许多国有企业当时已面临设备落后、人力成本过高、产能严重过剩的问题，又受到开放后大量的私企兴起和外企引入的冲击，致使这些老工业企业连年亏损，到1990年代初期已出现大规模的国有企业职工下岗潮。

焦作煤矿也已是常年亏损，运转困难。矿井老旧、井内涌水大、瓦斯大，而且职工冗员过多。到1995年，矿区职工已接近6万人，而且有2万多离退休人员。

到新世纪之始，煤炭年产量已持续衰减到300万吨左右。以往计划经济时期煤炭统购统销，工人就业也是统包统配。矿工们享受着国企工人的荣耀，端着铁饭碗，以厂为家，然而现在却面临下岗。工人工资开不出，有的矿井靠每天发给工人几块钱菜票维持生活。

工人开始给农民打小工，收麦子，到搬运站卸水泥包，抗麻袋。有的特别困难的家庭，去菜场捡菜叶，到粮站扫米粒儿。焦作矿区已处在破败的境地。

现在的焦作煤矿经历了市场化的改革，成立焦煤集团，对一部分矿井进行了破产，煤炭产量逐年提升，开始重新振兴。

从1898年到今2019年，121年的焦作煤矿，两甲子的轮回。焦作煤矿在曲折中前行，正如苍老的中国，在现代的浪潮中艰难地重新奋飞。焦作煤矿将继续书写它的命运，继续践行它的使命。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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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政七

鲁山人，成长于郑州

郑州繁星读书会联络人，致力于民间阅读推广

关注河南地方工业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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