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网友称，外卖平台骑手伪造健康证入职，新手期甚至可以“无证”上岗。就此，南都记者对假证售卖灰产进行了暗访，并随机采访了12位外卖骑手。可以发现，外卖平台目前对直营的专送骑手的健康证审查严格，但具有兼职性质的众包骑手则可以逃避健康证审查甚至上传假证。有律师表示，对于外卖员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持证对象，各方一直存在争议。
外卖平台对配送人员的健康证审查应担负起怎样的责任？目前是否存在法律空白？监管部门是否对规范行业发展采取了对应措施？
专送骑手严查
据了解，目前外卖平台的骑手分为两类：一种是受平台直接管理的专送骑手，接单模式为平台派单，稳定性较高；另一种是自配送为主的众包和快送骑手，这类外卖员类似兼职性质，不归外卖平台直接管理，接单模式为抢单，灵活性较高。
在南都记者随机采访的12位外卖骑手中，饿了么和美团的专送骑手均表示，入职之前必须审查健康证，审查耗时大概3天左右，没有健康证无法接单。“拿到证后（APP）上传证件正反面，站点还要拿到公司进行人工审核。专送比众包多了线下预审，更严格”，饿了么专送骑手小黄表示。
假健康证审核通过
除了需持有健康证，健康证的真伪难辨则是问题关键。南都记者了解到，美团会对骑手的发证机构、送餐员个人信息等进行审核；饿了么目前在广州联合21家医院正式设置首批“蜂鸟配送健康证定点医院”，旗下专送骑手必须在定点医院体检，平台建立配送员健康证信息系统，与医院共建数据共享渠道，以此来防止假证或“持证未检”。
健康证的真伪难辨则是问题关键
众包真假难辨
相比之下，平台不强制性要求众包骑手上传健康证，而且对证件真假的审查也较为宽松。同时兼做两家外卖平台骑手的小张告诉南都记者，正规健康证办理需要一周时间，价格为100元。于是很多众包骑手会用30元左右买假证，“P个图打印出来就可以用了”。他表示，上传假证，平台一般在2-12小时内通过，有时候甚至秒过。
对于是否强制要求上传健康证的问题，南都记者咨询了蜂鸟配送（饿了么旗下）、美团众包、达达、点我达四大提供众包模式平台的客服，发现蜂鸟配送和美团30天内可免健康证跑单，30天过后若不上传健康证，蜂鸟配送无法继续跑单，美团将限制同时接单量为3单。而达达除上海地区外，其他地区均不强制性要求上传健康证。点我达表示，除饿了么外，其他平台均无健康证限制。
与此同时，南都记者以将入职众包骑手的身份咨询多位假证卖家，均表示只需提供本人照片、身份证信息和跑单城市即可办理，不用体检，价格在30-70元不等。他们强调：“假的外观与正规证明相同，只有编号是假的，上传到所有平台都能审核通过。”有卖家还向南都记者出示了其客户用假证通过平台审核的截图。当中，甚至有人声称能够不用体检办理正规健康证，对方称，他们的证件在当地疾控中心内部办理，一天时间出证，价格为120元。
有业内人士表示，目前外卖行业众包骑手的健康证审查问题的确是个“老大难”，业内的头部平台也在尝试与站点管理工作相结合，甚至希望从产业层面打通健康证查询系统。
对于众包骑手的管理，饿了么方面回应南都记者称：“众包健康证的管理工作我们在逐步完善中，往专送的管理模式走，与监管部门、医院形成联动，加强管理。”
达达则表示：“平台要求对于接收食品类配送需求信息的骑士必须具备健康证；积极配合落实各地政府对骑士健康证的具体政策要求。”并强调，对于证件真伪，平台要求上传健康证正反面、个人手持健康证照片，并填写健康证的证件编号等信息进行系统和人工双重核验。
点我达也表示：“平台设有专门的健康证审核管理团队，并制定健康证审核流程和监管措施。骑手在平台进行外卖配送工作，需要按规则提交有效的健康证信息，平台会进行系统和人工双重审核。并强制要求骑手具备健康证，否则会进行接单限制或封禁。”
监管尚存法律空白
南都记者咨询律师得知，对于外卖员健康证的监管，目前最与之相关的法律条例为《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从事接触直接入口食品工作的食品生产经营人员应当每年进行健康检查，取得健康证明后方可上岗工作。
另外，还有2018年1月1日实施的《网络餐饮服务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但其中只规定“送餐人员应当保持个人卫生，使用安全、无害的配送容器，保持容器清洁，并定期进行清洗消毒。送餐人员应当核对配送食品，保证配送过程食品不受污染。”并无对健康证有明确规定。
河南予瑞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华阳表示，对于外卖员是否属于“从事接触直接入口食品工作的食品生产经营人员”，外界一直存在争议，“因为外卖员其实不参与食品加工，他们只是跑腿者”。他认为，目前从法律层面上来讲，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要求外卖员办理健康证。
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法官郭小明补充：“《食品安全法》的法律规定相对宽泛，具体细则需要一些规章条例来明确。目前没有相关法律有明确指出具体如何监管，对入网的餐饮服务企业或平台也只是资质和审查备案有规定。”
对于上述谈到的细则问题，以南都所在的广东地区为例，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6年12月30日发布了关于网络食品监督的管理办法，其中第五十一条第一条明确规定“从事网络订餐服务的经营者、第三方平台提供者和第三方物流服务提供者，建立并执行送餐人员健康管理制度，送餐人员应按规定取得健康证明。”有熟悉监管条例的内部人士向南都透露，这项规定其实是强制性规定外卖员需持有健康证，并且有关部门会不定时抽查，但各地区的规范细则可能会有所不同。
郭小明认为，目前对外卖员健康证的管理尚存法律空白。他认为，外卖送餐人员应当纳入接触直接入口食品的人员范畴，“这一点在《管理办法》中没有体现，导致外卖人员是否应当办理健康证存在争议。”他强调，平台对于健康证的确有审查义务，但也存在审核成本过高的问题。南都记者在调查中也发现，各地区、各省份的健康证样式五花八门，难以统一，而目前健康证的信息查询系统也没有实现全国联网。
“其实可以建立食药监局、卫生监督机构还有外卖平台的信息共享机制，平台可以通过主管部门提供的健康证信息进行审查，这是比较理想的模式”，郭小明表示。
采写：南都记者 徐冰倩 实习生 管宇昂 朱奕炜 汪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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