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鱼海棠》看一种群体共享的愤怒

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来看，《大鱼海棠》这部正在上映的中国动画片，是价值很高的，它会给人很好的审美享受。我在这里并不想谈电影本身，我想谈谈因为这部电影，而引发的一些观影者的评论和讨论。

我浏览了那些对《大鱼海棠》的批评，基本上，队形很齐整，矛头都是指向椿，也就是女主人公，她行为的“不道德”。尽管人们并没有直接用“道德”这个词，但言语中的批评，实际上就是围绕这件事。他们会使用“三观不正”这样笼统的说法，来表达自己经验到的那些不适感。

然而，感觉尽管是我们衡量世界的正确标尺，未经检视的感觉，却往往是有失于理性的。换句话说，我们心中的感受的确可以指示给我们那个符合群体理性的方向，但有一些感受，经不起推敲。

“愤怒”这种感受，当它出现的时候，就会是个信号，提醒我们一些事。并不是所有的愤怒都是“非理性”的，但有一些，我们真的可以凑近一些再好好看看。

在那些对《大鱼海棠》女主人公的批评之中，我们没有看到冷静的表述，我们看到的是气愤的宣泄。现在我们就来看看这愤怒。如果我们足够诚实，我们一定可以看见真相。

就用“村民”这个词，来因《大鱼海棠》而生气的人？其实准确地说，是代表那份生气的感受，我们每个人心中，可能都有，或曾经有一个“村民”。

我在这里来模拟一个跟“村民”的对话。

村民：对，椿胆敢觉得自己的价值观会比群体的更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知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我们多少人都只能跟在她后面替她擦屁股？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国、家，是靠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得来的，她可倒好，她追求什么自由，难道我们原本信仰的那些东西都是白信了吗？

我：我看到你像是一个孩子。在你眼里，有一个比自己高大多了的事物，它太高大了，你根本看不清楚它的样子，也认为自己不需要看清楚，只需要相信和依赖就行了。只要相信依赖它，你就可以得到保护，否则，就不一定了，对吗？

实际上，正是因为你根本看不清楚它，所以你心里根本没有对它的真正信赖，你只是不断告诉自己，要信赖、要相信。这不是真正的相信，这只是恐惧。就像是弱小的奴仆对待强大的主人，自己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他谈不上爱主人，也谈不上信任，他只是忠诚。

久而久之，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恐惧的。他变得像“小狗”，替主人去咬那些“侵犯者”，向着“侵犯者”吠叫，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忠诚。

同时，不可避免的，自然而然地，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些悲哀。为自己而悲哀。这就是那些莫名忧伤的来源。但因为他太忠诚了，只顾着忠诚，他会把这悲哀压抑下来，然后转化成愤怒，对准那些不像他这么恐惧的人。

如果你疯狂地向椿们发起攻击，会不会让你显得有力量一些？而不是那么地孱弱。没有人喜欢面对自己的无力。

村民：你似乎戳中了我很多。但看起来你就是想太多了。哈哈。有必要想那么多吗？别太严肃了吧，你看生活不是挺美好的吗？多享受享受吧。

以上。问题在于，那些愤怒的人，当他们代表自己心中那个“村民”说话的时候，他自己并不是“村民”本人，他可以站远一点，看看自己心里这个“村民”。而不是忽然让这个“村民”完全等同于自己。

如果你能看见自己心里的这个“村民”是为什么会存在，你就不再被它控制。同时你也可以看见，你有选择权，你可以去真的想想，那里是否真有一个“高大的主人”，它只存在于“村民”的眼里，而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