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冰∣惠州：半城山色半城湖，隐约可见苏东坡

惠州：半城山色半城湖，隐约可见苏东坡

江 冰

编者按

本文为江冰教授惠州行随笔，这块土地可以大书特书，古有苏东坡，现代有“东征之战”。江教授行文却在苏东坡与当下惠州小小说创作之间来回穿梭，隐约看到苏轼老先生的灵魂在这座“半城山色半城湖”的地方回荡，于我们不远，于我们不隔，并深刻影响着这块土地的人文行止。比如小小说作家“卖鱼婆”；比如小小说作家东江盐焗鸡传人林惠聪；再如惠州新移民小小说作家申平，发现并研究苏东坡的小小说。由是，江教授感慨：“湖光山色，传统芬芳，西湖罗浮山，千年苏东坡。小小说现象连着自然、传统、民间、大众，弥补纯文学与大众隔膜，在文学殿堂与基层民间之间保持一种珍贵联系。”（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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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山色半城湖

知道惠州有个小西湖，但没想到数湖联成一片，好大一个湖！知道苏轼贬谪惠州，但没想到遗迹遍地，影响那么大，回响近千年，绵绵而不绝。

广州启程，两小时车程，直抵湖畔，眼前一亮，惠州西湖是也！湖光山色，水天浩荡，江水穿城而过，大湖徬城而兴。合江楼屹立东江西枝江接龙处，见证东江风风雨雨。
“半城山色半城湖”；草木葳蕤，繁花似锦；“城里闻鹧鸪，城中飞白鹭”，美丽如画，山水即在城中。

西湖后面站着“千古一人”苏东坡，或隐或约，虽近千年岁月流逝，暑往寒来，柳暗花明，旭日东升，夕阳西下，他总在那里，光芒不减，日月长存。堪称奇迹，堪比韩山。
苏轼一生流放，黄州惠州儋州。流放惠州，定名西湖，口出名言：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让我们在一种岭南招牌水果口感中都有了“苏东坡的味道”。

惠州三年，东坡先后写下了160首诗词和几十篇散文。歌咏风物，抒发情怀，使惠州名扬天下；传播文明，推广教育，以至文人墨客云集，书院科举兴旺。恰如清代著名诗人江逢辰所言：“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

东坡遗迹，最抓人心的是爱妾墓地。苏东坡被贬惠州，已年近花甲，众多侍儿姬妾散去，唯王朝云追随陪伴。惜不幸遭遇瘟疫，三十四岁病逝惠州，葬在西湖。令老年苏轼痛彻心扉。
众多雕塑画像，任游客评述，苏杭美女，抑或客家妆容，唐朝丰腴，宋代清简，女子被“观看”，以貌取人，常常忽略情之所在，倒是反衬出东坡之多情与真情。多少功名利禄事，不抵千古真情经得起岁月淘洗呵！

我们此行一个重要行程，即是研讨惠州小小说作家申平新著《苏东坡小小说译评》。丰湖书院，惠州文化发祥地。小小说大课堂2016年开始每月一课，除春节放假，每年十课。扎实培养作者，与惠州学院小小说创作研究中心相互呼应。
此行参加小小说颁奖仪式，认识获奖者——鱼档卖鱼妇毛小玟，质朴而文静，多有作品，屡获大奖。“卖鱼婆”追逐文学梦——媒体这样报道。写作似乎很难与卖鱼携手。每天卖鱼收档，学写小说，何来动力？答：忙生活，还得有自已，作品就是我自己。

小小说学会于惠州做成大事，丰湖书院办大课堂，建作品展馆，延续文脉，发扬传统，情切意真，坚定执着。我在书院正襟危座，听会长申平介绍，恍若回到古代，芬芳书香一片······

客家菜又称东江菜，客家菜水系流派。东江盐焗鸡、东江酿豆腐、梅菜扣肉等闻名遐迩。在广东广府潮汕客家三大菜系中，以质朴本色见长，做到价廉物美，日常喜爱。
东江菜偏重“肥、咸、熟、香”，下油重，口味偏咸，用的酱料较为简单。如今适应形势亦在创新，一是选料讲究，选择本地家养粗种的食物，无污染净生态；二是烹调采用煮、煲、蒸、烩和炖，既保持原有的香味，又使人口感舒适，亦是原生态原则。

东江盐焗鸡，客家菜头牌。惠州人认为正宗在惠州而非梅州，关于周总理请盐焗鸡进京传说言之凿凿。酿豆腐则仿北方饺子包肉，最见客家精神：“要问客家来何处，客家来自黄河边；要问客家居何处，逢山有客客居山。”因为，来自北方与山区居住乃解释客家菜的两把钥匙。

小小说作家林惠聪另一身份是东江盐焗鸡传人，惠州老店东兴饭庄传人。盐焗鸡作为客家菜头牌，非遗申报成功让梅州抢得先机。
林惠聪告诉我：有中央领导询问起盐焗鸡的产地，梅州市市长以成功申遗为由认定在梅州，惠州市市长则以上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为由认为是惠州，父母官争抢盐焗鸡产地已然佳话。
林肯定地说：不论是工艺还是菜名都是由东兴饭店所首创。东兴饭店从解放前的江边小店，到解放后公私合营成为惠州最大的国营饭店，无不以独创的东江盐焗鸡作为镇店之宝，而最终让盐焗鸡声名鹊起的也正是东江盐焗鸡。

（题字者左为广州美院教授、著名书画家单柏钦）

惠州是一座具有包容品质的城市。通行客家话，博罗部分人讲白话，惠东部分人讲闽南语的福佬话，惠东平海镇讲军声。据说，各个方言群均非广东三大民系正宗，以至身份多少有点暧昧，内心难以强大。但方言多元，反而利于包容厚道。
上世纪80年代以来，大批外来移民进入，不少文化水平较高的专业人土进入户籍，从心态上多少缓解了民系身份焦虑。市区普通话流行，市民交际无语言障碍。从青海调入的山东籍女士白雪对此深有体会：宾至如归，无异乡感，城市生活中没有一点排外。
文明宜居城市，5A西湖景点，经济逐年上扬，排名广东地市GDP第五，加之文化兴市与旅游形成双翼，交叉发力，前景可好。

湖光山色，传统芬芳，西湖罗浮山，千年苏东坡。小小说现象连着自然、传统、民间、大众，弥补纯文学与大众隔膜，在文学殿堂与基层民间之间保持一种珍贵联系，并夯实文学文化金字塔底基：持久不懈，新鲜生动。

（作者在惠州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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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州，发现苏东坡

“中国小说学会小小说之乡”揭牌仪式今天举行。惠州小小说成为岭南小小说创作重镇，阵容强大，热情不衰，享誉国内创作界的“惠州现象”。其中广东省小小说协会、惠州小小说协会会会长，作家申平的多年努力功不可没。
获奖者澳门小小说作家许均铨谈到创作动机：精神生活，开心快乐！而且可以留下人生与时代记忆，享受人生。与是否赚钱无关，与功名利禄无缘。我以为文学天地很大，需要更多人参与，各取所需，各得其所，分力汇合，共成事业。

作家申平在广东惠州，发现苏东坡的小小说，一个有趣的话题。 申平来自北方，与苏东坡一样，也有迁徙移民的生命体验。 到了惠州，这里也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一个来自于北方的移民作家，在广东惠州与苏东坡心有灵犀，生命体验交流，地域情感沟通。他比常人更接近大师的内心，也更能读懂这些拥有现代小小说气质的短章作品。
苏东坡在惠州在海南在岭南一片，留下了许多遗迹以及生命故事。 苏东坡对这块土地怀有特殊的感情，他就像一颗巨星，照耀百姓、照耀一方水土。 以一人之力，穿越岁月，影响绵绵不绝。
20世纪60年代，郭沫若到海南，发现儋州有东坡话。 一个人的语言，成为一方百姓的方言，可见其巨大魅力。 因此，申平发现苏东坡，亦有大师的照耀与召唤。

一 奇人异事：观察人生的独特视角

苏东坡的小小说作品大多是奇人异事，人奇特，事怪异。但在我看来，均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心垒；常常是超越阴阳，跨过现实，直指人心。 比如，神奇的蟾蜍，吐纳仙气，人与自然相通。借此拓宽视野，丰富小说表现。所谓奇人异事，常常在跌宕起伏情节中，异于日常，超越现实。 借奇幻，说现实；赖异端，说心事。
奇人异事使待日常生活平添“陌生化”效果，有利于表达出作者丰富而复杂的人生体验。当然，也有直抒胸臆，以文铭志之作，比如《禅师放生》。不过，大部分作品均点到为止，内敛含蓄，以事喻人，幻象奇景，恰到好处地点化主题。所以，相隔近千年，大师的内心呈现眼前：丰富而生动，复杂而深刻。

二 直指人心，跨越精英民间界限

中国文人自古形成自己的话语体系，在属于精英的小说作品中，也自有话语风格。这一点，在现当代文学中表现尤其明显。五四运动后， 一方面知识分子继承了中国文化传统， 另一方面又受到整个西洋风气熏陶。因此出现了精英文学艺术作品，距离民间底层传统本色愈来愈远的倾向。
作为小小说文体，天然具有民间性、本土性，离中国基层民间生活更加接近。苏东坡的作品，在今天可引为启示。因为苏轼虽为京城文化精英，饱读诗书，文为正宗。但是，他每到一处，必然与当地的文化交流沟通，并不以此为乡野粗鄙。

他的作品大多取材于民间传说与传奇故事，鲜活动人，绝不说教。 我们读他的作品没有那种文人高高在上，精英话语系统与民间话语系统隔膜疏离的感觉，反而每每感动于大师打通精英与民间的通道直指人心之淋漓尽致。在保留中国传统文艺扬善惩恶的同时，传达出个体生命复杂鲜活的体验与感受。许多对于生命的思考，至今看来常读常新，熠熠生辉。 精英在其中，民间亦在其中；传统在其中，个体亦在其中；古典在其中，现代亦在其中。
苏东坡在惠州做了许多好事：推广经自己改良过的秧马；协助知州詹范建惠州东新桥和西新桥，筹措经费，带头捐钱捐物；为贫者施药；收葬无主枯骨；呼吁减轻百姓税负。有空酿桂花酒，调息炼功，写诗作文，游览山水，与僧道交流，赏花品果，买地建房，准备在此终老。爱妾朝云病故，亦葬在惠州湖畔，留下爱情佳话千古风景。

今天，惠州的小小说家在此发现苏轼小小说作品并赋予当代意义，亦算得上是对大师的一种文化致敬与报答吧！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21世纪的今天，苏东坡的作品已然经典，并为人们提供无穷的启迪。

2019年4月下旬 惠州

江冰

大学教授，文化学者，文艺批评家，专栏作家。出版《当代文学的三次浪潮》《这座城，把所有人变成广州人》《老码头，流转千年这座城》等著作。2017年入选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最有影响力学者排行榜。现为广州市人民政府聘任广州城市形象品牌顾问、广州都市文学与都市文化研究基地首席专家。现居广州。

支持：广州都市文学与都市文化研究基地

运营：广清文学与本土文化研究室

邮箱：btwxcz@126.com

ID：btwx2017

2019年第10期（总9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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