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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民谣》到底哪里东北？
是不是真的东北人，听《东北民谣》就知道。
《东北民谣》是毛不易在《我是唱作人》第一期唱的歌。
好听，抓人，在一波波喜庆背景里烘托出凄美的爱情故事。
但你要留神，这首歌的写作方式，比《消愁》和《假如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那些都更复杂。
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
萧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小伙儿赶着马车手里攥着长鞭
江风吹过他通红的脸
锣鼓声声正月正
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
像那游子一去不回头
姑娘含着眼泪孤单站在门口
一眼望断了多少个秋
大雪封门再送财神
烈火烧不尽心上的人
霜花满窗就在此良辰
我俩就定了终身
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
一山松柏做伴娘
等她的情郎啊衣锦还乡
今生我只与你成双
锣鼓声声正月正
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毛不易《东北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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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很有画面感，因为歌词没有感叹的部分，全部都在记叙。
先写寒冬腊月小伙子背井离乡，再写姑娘含着眼泪望情郎，最后补充他们相知相爱的情节。
故事一点一点温情，气氛一点一点火热，调子拔得越来越高。
只可惜，开头就已经讲完了整个故事：
那游子，一去不回头。
毛不易用一种写小说的笔法来写歌词，辅以大开大合的曲子，很有一种唢呐出殡的悲壮感，热闹中更显得孤寂。
大家都说，这是用乐景写哀情。
不，这不仅仅是用乐景写哀情。
这是用爱情写命运。
这首歌叫《东北民谣》，但好像一点儿都不东北。
没有熟悉的二人转的调子，也不怎么搞笑，还有人打趣居然没有方言。这看起来并不像一首东北地区的代表作品。
但是东北人会懂，这写的就是东北。
歌名简直神来一笔。
因为去掉东北话，去掉黑土地，去掉赵本山，一个真实的东北正在发生的故事就是如此：
为了生计，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北漂南漂，颠沛流离。
相爱的人要么一起走，要么有的留守。
「出走东北」已经是一场潮流，以年轻人的分离做代价。
遍地是东北人=东北没有人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大概就是东北人。
电视剧《大江大河》里有一个细节，在改革放开初期，南方人想要外出打拼搏一把，选择去东北。
在当时看来，那是孤注一掷的做法，但也确实充满了希望。
时移势易，现在去东北的人寥寥，零星有几个也是想去看看刘老根大舞台缅怀青春记忆。
更多的是东北人四散开来，外出谋生。
在东北，每个小孩子接受的教育都是，“有能耐，就走出去”。
东三省是个安乐窝，但天地太小。我的大学同学大部分去了北京，小部分去了广州上海，还有几个去了海南开拓我们的殖民地。
“大东北”喊出来很骄傲，但你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大概率都会摇头。
东北已经没有人了，这是近年来越来越明显的现象。
房价再便宜，也没有人去买来住。
一个佐证是，不管你去哪儿，都会遇到很多东北人。
我在广州叫滴滴，司机师傅一口东北话，我们俩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我去上海玩儿，民宿的房东是个东北人，人家走得早，已经在上海有房了。
我回北京工作，每个生活圈子里都有东北人，有种亲人遍天下的感觉。
这些人从20岁到60岁不等：出走东北的人群太广泛了。
在外漂泊的日子舒服吗？好像也不怎么舒服。
那要不要选择回家乡呢？每个东北人都会坚定说不。
是的，黑土地很好，房价很便宜，家乡也不会有人歧视我们的大嗓门，街上全都是拔刀相助的热心肠，交朋友也简单，两瓶啤酒两个鸡架就可以了。
但是对不起，我还是要走，走得毅然决然。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玩快手？
东北人很红，常常是各个省市人民里的C位。
我们搞笑幽默，每个人都能讲段子；
我们霸屏春晚多少年，东北明星自成一派；
我们还“虎”，热心肠，缺根筋，喜欢动手大过吵吵；
我们的形象也很固定：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
我一说自己是东北人，常有人热情问我：那你是快手上的网红吧。
毕竟“快手**千千万，东北喊麦占一半。”
怎么就从“共和国长子”走到了“重工业烧烤，轻工业喊麦”这一步呢？
原因很简单，我大东北经济不行啊。
东北经济一蹶不振好多年了。
知乎上问如何振兴老东北，都成了一个段子，有人回答：无解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吧。
建国时我们发展工业，走在全国前列，可后来的转型一塌糊涂。
煤矿挖空了，鞍钢落后了，放眼望去那些平原土地，除了种大米好像也没有别的路。
在南方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东北人们仍旧困在原地。
随着经济上的落后，社会关系也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东北的“人情社会”太可怕了。
遇到任何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找什么关系托什么人办比较好呢？
哪怕这件事按规程走是可以的，但东北人也不。
送礼走后门的想法深入人心，大学同学高考挂科后，甚至想要送老师一条烟来解决。
在我们的观念里，没有什么事儿是送礼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送大礼。
所以但凡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都会出走东北。
那不仅意味着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生活，还意味着全新的社会氛围，和公平的竞争机制。
家乡的落后我们看在眼里，试图改变却无能为力。只能像歌中那样，在刺骨的寒冷中或去北方，或南下。
发展滞后的直观结果就是，东北人红地不红。
像没有代表作只会走红毯的明星，必须要靠一些话题人设搞营销。
留在东北的人总要活下去吧，网络成了他们的出口，快手是他们释放自我的平台。
在一片骂声中，他们承担着“土”和“low”的压力，也要把自己生活的些微乐趣摆在台面上。
因为这些大众觉得不洋气的东西，往往是东北地区的现状。
一路幽默下去的东北人
很少听到人讨论一个问题：
东北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幽默的？
大约在冬季吧。
大约在赵本山频频上春晚的那个年代，大约在《东北一家人》火爆的时期，大约在我们还没意识到东北已经变成了以搞笑为主的时候，它那里的人们就已经很好笑了。
因为东北三省在全国地位的变化，东北地区经济形势的落后，给东北人带来的生活改变是最大的。
原本是光荣的国企工人，突然面临自力更生。
原本是全国排得上的工业大省，突然要适应做生意的游戏规则。
《地久天长》里讲下岗失独，这样的故事你去东北问一问，就会发现满地的心酸。
因为日子太苦了，但总要过下去，于是东北人开始学着自嘲。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是新世纪的东北金句，也是东北人的人生哲学。
前一段时间公布了全国各省市的离婚率，大家发现，东三省都是狠人，离婚率全国前三（内部竞争很激烈）。
因为东北人在某种意义上“佛”了：追求人生完美不如追求人生幸福。
不如意的生活已经太多，伴侣就不要再来膈应人了吧。
看起来跟“凑合过”的态度矛盾，但其实“凑合过”是悲观中的乐观，“能过过不过离”是乐观中的坚守。
东北人敞亮，因为已经被时代暴击过，剩下的部分就要嘹亮地吼出来。
我们的父辈祖辈被时代洪流搓磨的经历还在照片里，不忘记但也不能执迷。
东北人背负了很多刻板印象。
但其实，东北人才是最开得起玩笑的。
我们自称瑞典人，接受与快手的软性绑定（就是没给我们钱），乐于在圈子里当活跃气氛的那个东北人。
你们说我们什么，我们都能用段子和东北话化解——只要你是真诚的。
因为“人情社会”养出来的东北人，就这点好：
珍贵的情谊像东北冬日的大雪，越厚越好，越厚越珍惜。
所以你听，你回到开头，再听这首《东北民谣》。
它那么喜庆，像你会遇到的每个东北人。
连分离的底色都是爆竹声里落尽的一地红。
东北人的挣扎与柔情，全在里面了。
我们对未来有所期许，对过往有点无奈，对爱人有愧疚和不舍，对前方有迷茫又执着。
在单曲循环这首歌的这些天里，我时常感到心酸。因为这首《东北民谣》越磅礴，故事内核就越脆弱。
但这就是东北人。
苦中作乐是我们整个地区血液里的基因，凑合过呗，还能不过了咋地。
既然要过，那就开心地过，豪迈地过，洒脱地过。
我们永远不用哀哀的曲调，讲自己的故事。
最后，这些是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的有感而发。如果你生命中的东北人也是这样蓬勃，可爱，幽默，
就帮我点个「在看」吧。
我们东北人，都是有恩必报的。
作者：王火火
视觉：嘉雯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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