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的深层原因分析——中国为什么那么多996？

简介：996的话题，在有赞公司的推动下浮出水面，在京东刘强东的言论推动下成为热议话题，在马云几次发表言论后，成为了社会焦点。在争论到底应不应该996的话题之下，一个很显然被忽略的问题是：为什么现在的中国有那么多的996现象？

来源 | 小商帮科技

公众号 | xiaoshangbang

作者 | 小艾

1、2019年996的三波浪潮

2019年1月17日，有赞在公司年会上宣布，将实行“996”工作制度，即正常工作时间为早上9:30到晚上21:00，周三为家庭日，员工可按晚6点的正常时间下班。而遇到紧急项目时，一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时间会更长。

虽然996制度在互联网行业已经潜行了多年，但像有赞这样在年会中公开提出并且强制规定的，至少在互联网上市公司里面应该是头一家。

不仅强行规定996，有自称是有赞年会亲历者的用户在知乎上详细讲述了有赞高管在年会上的一些言论，比如：取消团建费用，1985年之前（出生的员工）招聘都要经过CEO审批，法定节假日前后请假超过3天的需要CEO审批，工作家庭无法平衡可以选择离婚等等。

这些论调，让社会上对有赞进行了一次大批判，996这样刺眼的工作机制被广泛讨论，当然，有赞并不是一家众人皆知的公司，这些讨论也并没有发酵到全社会大讨论的地步。

到了2019年3月，在某社交媒体上传出京东部分事业部强制996，大部分事业部强制995的消息：

之后，京东向全天候科技申明：

1. 拼搏和激情是写在京东血液里的DNA，京东第一阶段的成功就是靠做最苦最累的事情拼出来的，而京东未来的发展除了更加拼，别无捷径。

2. 目前京东集团正在全面推进组织文化和战略的升级，管理层将率先以身作则，回归初心，用创业的激情和斗志引领下一阶段的发展。

3. 我们相信，每一个人的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我们不会强制要求员工加班，但鼓励大家全情投入，高效产出，不仅为客户和合作伙伴，也为自己和家人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这被外界认为是间接承认了996和995的政策。

再之后，京东又出现了取消快递员底薪和减少缴纳五险一金的做法。

刘强东个人在朋友圈，则发出了“混日子的人不是我兄弟”的说法。

京东点燃了整个社会对于996的高度关注，舆论一边倒的进行讨伐，并且开始对整个互联网行业996的风气进行了讨伐。

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马云内部关于996的看法，彻底将996的话题引爆，知乎上关于马云996的讨论，一度达到了超过1亿的热度，这在知乎是非常罕见的。

虽然马云文章中以及后续的表达中，一再强调公司不强制996，要表达的意思是年轻人要为自己的未来奋斗，但架不住社会洪流的批判之声，996的大批判甚至引发了人民日报等官媒的关注和发声。

然而，批判过后，996是不是就不存在了呢？

全国各地的管理职能部门，是不是就开始对996的单位进行处罚了呢？

名校精英们，是不是就放弃996的工作，转而投向非996的公司了呢？

其实并没有！

现实情况是：996通行的互联网大公司、投资银行、咨询公司等，求职者依然趋之若鹜，职能部门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部996的风气，依然盛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2、深层次的原因

996的制度，其实并非现在互联网公司的独创，在互联网公司大行其道之前，金融领域因为高薪，也是各种人才的聚集地，而外资的四大，各大投行，各大咨询公司等，都是出了名的加班重灾区！

投行和咨询公司，每天加班到晚上1,2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关键问题在于，即便如此，名校精英依然趋之若鹜，而且即便清北复交，落选比例依然惊人，必须是成绩顶尖，且样貌不差，体力超常者，才有机会入选，说是数十万里挑一也并不为过。

那时也有部分IT企业需要经常加班，比如华为，微软等，但风气并不普遍，要加班的企业也没有那么多。

到了互联网时代，国内互联网企业野蛮发展，出现了世界级的BAT和华为等公司，还有TMD等小巨头，以及上百家独角兽企业，从业者剧增，有机会996的员工从以前的少部分，变成了现在至少数百万的从业者。

至于这是不是马云所说的，是从业者“修来的福分”，见仁见智。从表面上看，以前只有少数人才有机会的996，随着产业结构的调整，已经成为了1,2线城市中很多从业者都有的“机会”。

从网上一边倒的舆论来看，很多从业者其实内心并不希望有996的机会，他们希望在事业和家庭中做一个平衡。

但现实是：网上发泄完了之后，该996的还是996，疯狂加班的这些公司依然被求职者追捧，管理职能部门也依然对996进行默许。

深层次的原因在哪里？

1）中国在过去基础薄弱，靠的就是苦干加人海，才在改革开放这么多年里面取得了现在的成绩，制造业是人海战术，互联网领域则是苦干。中国最早一批做互联网的，基本上无一例外都是Copy国外的模式，实际上，一直到最近几年，互联网领域的研发投入才开始逐年提升，但早些年主要是模式创新为主，这就意味着你会的，别人也会，别人没有核心知识产权，你也没有，大家模式差不多，要能活下来，第一要有资本撑着，第二，就是要比别人领先那么一点点。由于缺乏核心技术能力，领先一点点，无非就是比别人更勤奋一些，这就是996的背景之一。BAT、TMD，全部都是如此。

2）在当前互联To C的网流量红利逐渐消退的时刻，存量的竞争空前激烈，说到底，仍然是技术实力没有达到绝对领先所造成的。以阿里巴巴为例，阿里巴巴的支柱是零售，以前主要以淘宝和天猫为主，现在强调新零售，做线上线下的统一，但挑战一直存在，之前是京东，现在多了拼多多，而且在腾讯的帮助之下，反阿里联盟空前强大，另外，包括微信小程序的社区拼团在内，很多新生事物的攻击力是非常强的，这给阿里造成了巨大的挑战，微信支付对支付宝支付也是如此。这种挑战，至少会让阿里巴巴去做两件事情，第一：提升技术实力，比如组建达摩院，大幅增加研发投入；第二，就是更加拼命的去向前狂奔，一方面找出应对挑战的方法，另外一方面，也要找到自己的技术和商业模式迭代方式，这种竞争压力下，整个公司舍命狂奔的现象，撇开各种道德和法律因素，其实是可以理解的。阿里如此，腾讯和百度也是如此，TMD一类的小巨头，也是如此。别看他们现在是巨头，很可能某一天一些新的模式，新的技术出来，就会来革他们的命，这种焦虑感，也是996的基因之一。

3）对于一些大型企业而言，他们能给出非常高的薪水，但实际上，任何公司都不会是慈善机构，给了高工资，老板就会希望你能尽量多贡献自己的能力，虽然可能按照996来算时薪并不算高，但仍然有很多人趋之若鹜，为什么？因为总包够高啊！对于没钱，没背景的年轻人而言，在这些公司做上几年，可能抵得上在其他公司做上10年甚至更多。而且，在这些大公司镀金，就算跳槽或创业，也会有更好的发展。正是因为公司光环加上总包够高，所以很多年轻人也会接受996，说到底，中国仍然不是发达国家，年轻人中不富裕的人群仍然占了大多数，而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好方式，就是趁着年轻多挣钱。

另外，很多人其实希望进入垄断国企，工资福利待遇好，大部分还不加班，但进入这些企业，隐性的门槛极高，绝大部分人是进不去的。

国企进不去，公务员考不上，小公司不想去，还有赚钱养家糊口的压力，去这些高薪的996公司，几乎成为了年轻人最理想的选择。

4）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整个公司向前冲的氛围，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一家公司最黄金的时候，是整个公司高速运转向前冲的时刻，这个时候，其实包括员工在内，996甚至更长的工作时间都是自发的，甚至觉得时间还不够。一旦公司到了平稳甚至下滑的阶段，员工事情减少，公司走下坡路，问题就会大量爆发出来，实际上，聪明的管理者都知道，让员工有方向，有目标，有事情做，把员工的时间填满，员工去思考负面信息的时间就会大幅减少，整个公司的氛围就不会太差。

到了互联网时代，由于管理者太年轻，普遍选择的方式就是996，把员工的时间填满，让发展过程中的问题在后续延缓解决。你看ofo发展过程中，员工其实干劲十足，一旦出了问题，立即就感觉不行了，员工各种讨薪和倒戈也会爆发。而今日头条这样的公司，在头条和抖音之后，不断收购和开拓新的项目，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太年轻的公司，太年轻的管理者，一定要让公司保持一种向上冲的态势，否则各种管理问题会集中爆发出来。华为和AT这种级别的公司，深谙此道，996其实也是管理方式的一种。

3、目前阶段996不可能取消

谁都知道如果为了996而996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会造成效率低下，员工抵制的种种现象出现。比如有的公司，员工996就是做个样子，在办工室打游戏，聊天的大有人在，这样的996是没有意义的。

马云要表达的意思，是希望年轻人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公司的目标形成基本一致，从而能自发自觉的996，因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会觉得那么累，甚至会觉得时间不够。从这点来看，如果达到这种状态，996不996无所谓，因为你自发的要加班，没人可以阻挡。

不过，马云的这个“理想”其实并不容易实现，工作的目标和你的人生目标并不一定能很好的匹配，绝大部分人对于强行的996是拒绝的，是会吐槽的。毕竟人不是机器，大部分人只是做一份工作而已，天天累的要死，没有成就感，生活的品质也会下降很多。

完全反对996同样没有意义。996的形成，实际上是ZF默许的，包括以前制造业的血汗工厂，都是默许的，因为如果全社会没有这种向前冲的动力，中国的经济发展不可能这么迅猛。所谓的人口红利，工程师红利，背后一定会有所谓的“压榨”。但好歹工程师红利比血汗工厂时期的工人红利要好的多，钱多，福利待遇好，那批60,70后血汗工厂的工人们才是真的惨，没有社保，工资不高，如果没有通过类似房地产一类的东西保值，在通胀下血汗钱的积蓄也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没有这些所谓的红利，没有这种整个社会向前冲的劲头，底子这么薄弱的中国，凭什么和美国这样的国家去竞争？凭什么在未来能够成为世界的领导国家之一？

996的形成在中国有特殊的时代性，对于华为，腾讯，阿里这样的一些企业而言，996还会继续下去，不可能因为劳动法而被更改，他们可以把工资的一部分当成是加班费，但不可能改变他们不加班的情况。

如果不采取996，或者不说996，就能让员工做到和公司目标一致，有一种拼搏的精神，那是最好的，比如当当李国庆说的那样，公司管理不行才会996。但问题是，马云、马化腾以及任正非都做不到，李国庆更没有做到过，所以，在我们前面讨论过为什么中国那么多996现象的前提下，短期内互联网公司和大的投行、咨询公司等机构依然会盛行加班文化。

对于996极度不爽的，完全可以不去这些公司，中国有几千万的公司，其中大部分是不需要996的，他们求贤若渴，我相信能去华为，BAT的优秀人才，找这样的工作应该是很轻松的。

但即便是那么多人吐槽996，到了毕业季，只要有能力和门路，很多学生还是愿意去这些996的互联网公司以及所谓的投行和咨询公司的，钱多，公司光环足够，吸引力仍然是一流的。这种情况下，你要吐槽就没有意义，要么接受并强制自己喜欢，要么离开找轻松的工作，人生有各种选择，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吐槽一时爽，但会加重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反而会越做越差。

说这么多并不是支持996，本人不接受996，只是说明这种现象，短期内是无法消亡的，对于管理者而言，如何提升管理水平，减少强制996的现象，如何让员工的目标能够和公司的目标相一致，并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如何将劳动者加班的工资与劳动法进行接轨，是一个长期的，困难的课题，也是一个长期的博弈过程。

4、未来

对于996这种现象，在中国当前发展中会长期存在，但随着研发投入的增长，技术领域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情况越来越普遍之后，996的情况一定会降下来。但前提是，目前这个关键的时期，中国仍然需要一种拼搏向上的劲头，去争取成为整个世界尖端技术的聚集地。

比如说，现在在研究的编程机器人，已经可以做到对普通代码的主动编辑，未来，复杂代码被人工智能所自动编辑会成为现实，到时候，中低端的码农需求量将会大幅减少；制造业也是如此，低端的重复劳动终将被机器所替代，那些工人们的双手会被解放出来，永不疲倦的机器将会替代他们；医生们繁重的工作，也会在未来被大量人工智能所替代，社区和家庭的机器，将会替代大部分医生的工作，人工智能对身体的检查和处方药的开具，比医生更精准，而且又快又好；物流配送，将会充斥着大量的机器人和无人机，无人车，每天奔波从早做到晚，全年无休的快递员们，将会被解放出来。

还谈什么996呢？

我们的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一定可以摆脱996，去做更多需要创造力的事情。但，前提是我们这一代人，仍然要为下一代享受技术红利去奋斗和努力，争取成为这个地球食物链顶端的民族。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一些大龄码农们，会开始怀念曾经996奋斗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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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