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汉诺尔德在徒手攀登过程中，摄影： Renan Ozturk
我们自豪于奥运赛场上运动健将一次次刷新世界纪录，我们也曾惊叹于“瑞士机器”乌力·史塔克(Ueli Steck)的惊人成就，因为他们总是推动人类极限的边界不断向前。
同样，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岩壁之上的freesolo者时，我们也该明白，他们又在创造着什么样的人类极限。
2月25日，一部记录亚历克斯·汉诺尔德(Alex Honnold)徒手攀越酋长岩自由骑士路线(Freerider)的电影，获2019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在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同时，Free solo这项“少为人知”的运动，一下子进入全球大众视野。
影片中，高达914米的光滑岩体上，一个人，一袋镁粉，不带任何保护装备，抓着微不可见的岩点向上攀爬。往上看，是漫漫绝壁，向下看，是恐怖深渊。
亚历克斯在徒手攀登过程中，来源美国国家地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如Alex这样的freesolo者们——他们的行为意义何在？但事实上，这一事业是如此的艰巨和危险，而意义又是如此之巨大：他们所追寻的人类极限，如光，照亮世界。
一、技艺的极限：一旦失手，万劫不复
Free Solo意味着不借助外力，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单枪匹马、孤军奋战在高难度的路线上，只有胜利，不能失败，丝毫的闪失，将使攀登者命悬一线，甚至命丧黄泉。
彻底自由，全靠自己——Free Solo，是攀岩的一种形式，指攀岩者独自进行，完全依赖于他们的能力，而不使用任何绳索、安全带或其他保护设备（定义翻译自维基百科）。其最早创立于欧洲，由奥地利登山家保罗·普罗伊斯（Paul Preuss ）在1911年第一次开启。
Free Solo往往选择高难度的路线——Free Solo挑战的路线大都选在高难度岩壁上，并且要求以极快的时间完成。比如，酋长岩上的自由骑士路线，从技术看，一路上“光板”、90度以上仰角等难点鳞次栉比，攀登难度达到了5.13a。
从攀岩家们的攀登实践来看，能够完成这样的难度就已算是世界级“大师”，但就算这些顶尖好手攀爬，一般也需几天，但Alex只用了4个小时就完成了该条路线。
5.13以上属于世界级的攀登难度了，图片来源：电影《攀登黎明墙》
一旦失手，万劫不复——普通攀岩都是有“挂片”“绳索”“安全带”+保护员构成安全体系，即便攀登者掉落还是能够被绳索拉住，是有后路的。但是free solo只是一个人和一个镁粉袋，攀岩过程中不允许犯任何错，一旦手脚滑落、岩石松动、身心失调，就极有可能从几百米跌下，坠亡，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Free Solo之难不仅在客观上的可见风险，主观上的潜在风险也比比皆是，前赴后继的攀登殉难者们就是明证。
二、危险的极限：死亡率极高，很多“大师”因此离去
有人说，在网上打上“徒手攀岩”几个字，搜索引擎第一推送的就是“霍诺尔德还活着吗？”。也有网友戏称，只要你从事Free Solo，那等待你的有且仅有死亡。甚至有采访说，一半的free solo者已经离去。早已落幕的一位位徒手攀岩“大神”，也在用生命向我们诉说Free Solo的荣耀与光辉。
吉米·朱厄尔（Jimmy Jewell）——英国著名攀冰攀岩家，其在迪纳斯环形石攀登的经历被拍成电影《完全控制》，更是在高加斯徒手攀登难度极大的T-Rex闻名于世。1987年10月，在对特雷马多格一条难度不大的路线进行徒手攀岩时，不慎滑落身亡，享年34岁。
德里克·赫西（Derek Hersey）——1956年出生于英国，曾在科罗拉多州朗皮山脊一条持续5.10+的路线上连续攀爬，并成功挑战埃尔多拉多峡谷持续5.1英里的玫瑰红十字架路线，惊险出色的徒手攀岩表现，被人们称之为“死亡博士”。1993年5月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哨兵岩自由攀登时坠亡，享年37岁。
德怀特·毕晓普（Dwight Bishop）——美国攀岩家、提顿山脉著名登山向导，曾出版《巴特登山指南》，成功攀登伯尔尼阿尔卑斯山脉的艾格峰，经常在冬季挑战徒手攀岩。2004年7月，在挑战提顿峰及周边山峰时不幸坠落身亡，享年49岁。
约翰·巴沙尔（John Bachar）——1957年生于美国，2005年纪录片《巴哈尔：一个人，一个神话，一个传奇》的主人公，曾成功挑战标志着徒手攀岩新纪元开启的约瑟米蒂“新维度”岩面，更是在1981年声称以每天1万美元的高价重金悬赏能与其并肩战斗的徒手攀岩者，结果重赏之下竟无勇夫。2009年7月，在加利福尼亚猛犸湖附近的堤墙攀登时意外丧生，享年52岁。
迈克尔·杰·伊巴拉（Michael Jay Ybarra）——美国作者、冒险家，曾担任《华尔街日报》极限体育记者，攀岩足迹遍及尼泊尔、秘鲁、智利、阿根廷、瑞士、意大利、泰国、墨西哥、加拿大和内华达山脉等地，用自己的文章和著述记录了一个又一个攀岩故事。2012年6月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索图斯山脊坠亡丧生，享年46岁。
一位位攀岩先驱的生动故事，让我们一次次体会到Free Solo的动人魅力和夺命威力，当我们把视角从逝者移动着生者，让我们再来看看那些能够挑战Free Solo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三、人的极限：自律、淡薄、勇敢、坚毅
Free Solo“零失误”的极高标准，使其成为登山运动中的“载人航天工程”，要求每个攀岩者必须精准、完美。Free Solo所需的精益求精、高度自律、简朴淡定等“攀岩王者”之气究竟是何模样，让我们从两位不同时代的顶尖Free Solo身上，管中窥豹这个群体的特有气质。
极限的自律——人活着最难的事情，就是自律，很多人做任何事就三分钟热度，甚至坚持最多的事情就是坚持不下去。而Free Solo人则恰恰相反，他们都像是人生开了挂的“自律达人”。
亚历克斯在房车上练指力板，图片来源：黑钻Black Diamond
自律意味着精进，亚历克斯从11岁开始早已将攀岩当成生活中与吃喝睡一样重要的生活习惯，每周6天，每天3小时“生物钟式”固定训练，即便是完成free solo酋长岩自由骑士路线的当天下午，也照常挂在力板上练习手指力量。
本布多尔夫也特别重视训练，尤其注重精神训练，他每天除了做300个引体向上、长跑40公里外，还坚持阅读100页世界名著，使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同时“在路上”。
简单生活，专注目标——花开无言、花落无声，为了更加专注于攀岩目标，多些释然、多些洒脱的极简主义至关重要，Free Solo者们在物质生活方面的要求都很低。
亚历克斯多年的成功徒手攀岩，使他获了大量的赞助和物质回报，但他还是选择住在一辆经过改造的二手房车里，长期食素，定期参与慈善募捐。
本布多尔夫是一个“富二代”但他对物质生活并不太重视
本布多尔夫拥有保时捷跑车，丰厚的家族产业，但是他并不觉得娱乐、购物、消费对自己有多重要，反而觉得幸福都在物质之外，内心的充盈给了他稳定向前的重要力量。
强大的恐惧控制力——恐惧感是人的天性，与生俱来、很难消退，特别是站在毫无保险的高空悬崖上，恐惧感更是强烈。但从事Free Solo的攀岩者都是直面恐惧、克服恐惧的高手。
亚历克斯的大脑（左）与比较对象（右），一名年龄相仿的攀岩者进行比较。发现其面对可能的危险时，杏仁核比其他人比其他人活跃度低图片：Jane Joseph，来源：nautil.us
很多科学家好奇亚历克斯为何疯狂般痴迷Free Solo，甚至认为他大脑控制恐惧情绪的部分—杏仁核有别于常人，还专门给他做了核磁共振检测。事实表明，亚历克斯长期的训练，使其具有了善于控制恐的能力。
极限的意志力——Free Solo给人带来的磨难煎熬、内心惶恐，一方面击退、打垮了许多意志不坚的攀岩者，让更多人望而却步。另一方面，一批又一批内心强大的攀岩者选择主动迎接挑战，通过种种挫折的狂轰燃炸，最终炼就岩壁上的“金刚不坏”之身。
本布多尔夫攀登阿空加瓜峰
本布多尔夫不到25岁就登上了世界上许多著名山壁，打破了多项世界记录。但在26岁那年，疏忽大意造成的失误，使刚刚新婚数月的他，从20米高空摔下，9节脊柱骨断裂，右手腕粉碎，左脚碗和脚跟被摔碎成泥，妻子离开他，媒体不再搭理他，人生似乎已经跌入谷底。但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两年后，他不仅奇迹般的恢复了体能（仅留35%的残疾），甚至还可以上山，创造了阿空加瓜的速度攀登记录。
上帝只掌握一半命运，在彻底绝望时，别忘了自己手中的另一半命运。Free Solo运动，正是在提醒人们，要学会用自己的“一半”去获取上帝的“一半”。这就是命运的一生，这也是一生的命运。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1974年，“登山皇帝”梅斯纳尔与哈伯勒用令人震惊的10小时登顶艾格峰北壁，并宣布没有人能再以更快的速度攀登北壁。后来事实证明是“登山皇帝”的想象力不够。
艾格峰北壁，图片来源：thebmc.co.uk
10年前，free solo酋长岩的自由骑士路线被认为是“登月之路”，而今亚历克斯已经将其实现。
Free Solo者们完全依靠个人能力和攀登技术去挑战高难度的登山路线，他们明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死亡率极高”，却甘愿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训练训练再训练，冒着一旦开始就必须登顶的重大风险，勇敢坚毅地在处处风险中向上攀登。
这种看似疯狂行为背后蕴藏着人类强大的精神：追求卓越，探索未知。每一个free solo的登山家是都一个奉献者、都是一面旗、一盏灯。值得我们尊敬学习，激励我们望炬前行。
文：巨岩／编辑：大力 /图片来自亚历克斯·汉诺尔德、托马斯布本多尔夫、商业购买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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