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失灵的神话：公共服务中的搭便车现象

灯塔

在经济学中，有一个“公共服务”的概念，很多经济学家们认为，“公共服务产品”必须由政府而非市场提供。

比如健康、教育、科研、邮政、通讯、供电、供水、垃圾处理和产品质量检验等。

其中“灯塔”与“公路”被视为公共服务产品的代表，也是在经济学著作中引用得最多的例子。

“公共服务”产品一般拥有两种属性：

无法限制或排除非认定使用者使用。对此物品的消费不会耗尽其供给。灯塔与公路就同时具备这个属性。

灯塔对其范围内的所有船只，都可以提供服务。茫茫大海中的灯光，可以极大的纠正航线。

而且灯塔对多船只服务，也不会消耗其供给。

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在于，你几乎没有办法，对范围内所有提供服务的船只进行收费。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船只享受了灯塔的指引，如果这艘船不想缴费，你也无法单独屏蔽掉他，不给他指引。

如果每个人都“搭便车”的话，那如何经营下去？

所以呢，像是这种公共服务产品，只能由政府来提供，而无法交给市场。

萨缪尔森也在他的经济学著作中提到过：

灯塔照射的光亮对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是有帮助的。但是灯塔却无法给建造他的人带来盈利，因为灯塔无法向所有使用者收费。但是如果从社会角度上看，建造灯塔是必要的。所以这种服务只能由政府提供。

听上去是不是很到有道理？

然而，奥派还是给出了“以上全错”的评语。

在《经济学的著名寓言》一书中，罗纳德·科斯对“经济学中的灯塔”进行了考察。

最后发现，灯塔，居然大多数是由私人建造运营的。

英国灯塔

到了大航海时代，欧洲各国都十分依赖海上贸易。

尤其是英国，海上贸易，几乎成了不列颠的经济命脉和重要物资来源的手段。

但是在古代，航运技术很差，没有精确的导航，不单单是偏离航线那么简单，更危险的是触礁，很容易人船两失。

英国建造和维护灯塔的机构，是“领港公会”和“北方灯塔委员会”，都是国家官方机构。

这些机构的开支都是由“灯塔通用基金”划拨，收入来源是向各个船主收取“灯塔税”。

那作为“官方机构”，领航公会建造了多少灯塔呢？

书中给出的数据是，在1610-1675年，领港公会没有建造出一座灯塔，而私人灯塔却至少有10座。

因为领港公会不愿意把自己的钱投入到“不赚钱”的灯塔建设中去。

但又希望自己被公认为灯塔建造的唯一权威机构。

如果个体在建造灯塔中起到重要的作用，那么就说明领港公会没有存在的意义。也就没有理由再收取“灯塔税”，就会让一部分人利益受损。

因此他们开始阻止私人建造灯塔。

同时，领港公会开始实行一项既能保住自己的权力又能获得利益的政策：

申请经营灯塔的专利权，然后向那些个体灯塔出租专利权，并收取租金。

到了19世纪初，有24座灯塔由领港公会经营，22座由私人经营。其中的12座是因为租约到期获得的。

在1820年的46座灯塔中，只有11座是领港公会建造，其余的34座都是由私人建造。而“灯塔税”却依然照收。

原来公共服务的灯塔大多数都是“私营企业”。

那他们是如何赚钱的呢？

那就是由港口收取“进港税”。

收费制度

政府的角色，是对灯塔产权的确认与保护，使用费由灯塔的代理人在各港口收取。

港口代理者可以是个人或是海关，他们可能同时代理好几座灯塔，不同的灯塔收费的标准也是不同的，而且对于船只的吨位收费的标准也是不同的。

后来还有一套小册子告诉你收费标准，每个吨位大约只有1/4或1/2便士。

因为一般来讲，灯塔距离港口不会太远，你既然停靠在港口，那我收你“灯塔使用费”也是合理的。

如果你想要避缴“灯塔使用费”，那就不能靠进港口，大船的吃水深，到了浅海很容易搁浅，为了几便士而沉船得不偿失。

那么对于小船，或者是路过的船只呢？

那干脆就不收了。

我们假设一个时间点只有一艘轮船经过，那么假如这艘船不付费，灯塔只需要关闭灯光就可以了。但在多艘船经过时，没有办法达到均衡性，使不付费的船只不享受服务，外加谈判成本很高，那么此时免费对他提供服务就可能是最有效率的。-肯尼斯·阿罗

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收费呢？

在英国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对单个船只收“灯塔费”而进行的谈判，也没有发生过因为收不上“灯塔费”而关闭灯塔的事件。

所以某些情况下“免费提供服务”可能是最有效率的。

因为总会有人想要逃票的，你既然做不到100%收费，那么你收90%也是可以的。

在某些情况下，50%也可以啊。

灯塔的服务费并不高，每艘船可能也就只有几便士，但却足够建设起灯塔了。

灯塔建造起来了，不就可以了吗？

在我们的生活中，无法做到对所有人收费的情况比比皆是。

微软的WIN系统正版率能达到20%？但不妨碍比尔盖茨成为世界首富。

在音乐磁带盗版最泛滥的时期，却是周杰伦那一代，华语乐坛最繁荣的时期。

你为什么想要100%收费呢？

你永远也无法收齐版权费的。

灯塔不是建起来了么？

信息对称

以上就是奥派书籍《经济学的著名寓言》里面的第一个案例。

那作为完美主义，你或许会问：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搭便车”的现象呢？

搭便车是否属于不公平，是否属于“抢劫”，会不会损害生产力？

如果收齐所有船只的“灯塔使用费”是不是能建起更多的灯塔？

微软的Windows系统如果收齐全部的盗版费用，那是不是能开发出更好的系统？

收齐所有的歌曲版权费，那么歌手是不是能创作出更好听的音乐？

此时我们的生产力是不是又能向前进一步？

事实上，生产者和消费者，是无法完全做到完全“信息对称”的。

的确，如果可以做到100%的信息透明，一定可以促进我们的生产力。

但是我们之前提到过，“信息”也是一种成本，是需要付费的。

就像很多公司在推出产品之前，会做市场调研。

但你也可以完全闭着眼睛把产品推向市场。

说不定就能让你蒙到，让你大赚特赚，但也同样会让你亏到血本无归。

“市场调研”是成本，“制造产品”也是成本。

同理“收费”也是一项成本。

比如公路，“公路”收费是美国人想出来的，在以前90%以上的美国公路，都是要收费的。

但是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同，美国公路业大额亏损，所以后来干脆就取消收费了。

为什么，因为当时的公路没有遮挡，我在收费口之前从旁边的田地绕过去就可以了。

但在今天呢，高速公路两边是有挡板的，有的地段还会故意垫高，再种上一排树，基本上和封闭道路没有区别了。

单凭如今的汽车科技，你基本上没有绕过收费站的可能。

更高科技的是，24小时不间断监控，车牌、人脸瞬间识别。

基本上可以做到100%收费。

那么监控和挡板能不能节省下来呢？成本是不是更低，高速公路费是不是也会降下来？

当然不能省，收费技术也是整体产品的一部分。

收费科技

关于“收费科技”一升再升，所花费的成本甚至不亚于改善产品的质量。

我们再举一个单机游戏的例子。

你要是喜欢玩游戏，你肯定了解，之前的单机游戏，可以说今天发布，明天破解版就会放出来。

如今的单机游戏会有一整套的加密程序，或者只能在线激活。

破解难度大大增加。

在提升产品质量的同时，大家也在想如何避免“搭便车”现象，这同样都是“科技树”上面的一环。

所以你看，“灯塔”如果放在今天，如何避免“搭便车”现象？

无人机就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无人机巡逻发现有不付费的船只后，把数据反馈给灯塔，然后再利用大数据计算。

灯塔照到你的瞬间，就可以把光关掉。

如今计算机的计算能力，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为什么有的时候不去管，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不值得。

你要在19世纪初，研发一款无人机，成本会有多高？

所以干脆免费就好了。

收费科技，一样需要研发的。

对于一个企业的经费，他是用于提升品质，还是市场调研，还是研发收费科技，避免搭便车？

在奥派经济学看来，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经济危机，贫富差距，搭便车都是可以接受的。

某些事物，如果没有合理的收费模式，那么他就不应该被发明出来。

如果市场真的需要这种东西，那么一定会找到合理的收费模式。

市场失灵

市场从不失灵，所谓的“公共服务”，也不一定必须由“官方”提供。

政府在经济领域的角色，应该是对产权的确认与保护，和对市场公平性的保证。

所谓的公共服务产品，在经济学中，也非必须存在的。

市场可以创造一切，除了市场存在的基础。暴力所到之处，市场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