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都记者 阳广霞 实习生 陈雁南
2015年，中国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公民自愿捐献成为器官移植使用的唯一渠道。从全面停用死囚器官到现在，已过去了4年时间。
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底，我国已累计完成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2.1万例，捐献大器官突破5.8万个，位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
4年中，中国的器官捐献移植事业也从被怀疑被排挤，开始形成中国模式，登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心。这一改变，与一直推动中国器官移植事业走向阳光的黄洁夫的努力，密不可分。
中国器官捐献移植还需要迈过哪些坎？今日，南都采访了原卫生部副部长、中国人体器官捐献与移植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器官移植发展基金会理事长黄洁夫。
黄洁夫接受采访。 心肺器官存在浪费 医生培养仍需时间
南都：这几年来，中国器官捐献例数一直在增长，增长的速度如何？
黄洁夫：2015年，中国全面停止死囚器官使用，以公民逝世后自愿无偿捐献为唯一合法来源。当年，我们国家器官捐献数是2775例。之后，每年保持在20%以上的增长幅度。
增长不能一哄而上，要有控制地增长，不能乱增长。以前全国最多时有600多家器官移植医院，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移植医疗质量低下。2007年，原卫生部将有移植资质的医院减少至164家（目前达182家）。目前的增长速度符合我们的国情。
南都：从全面停用死囚器官到现在，已经4年了，您认为中国器官捐献移植的发展，还需要迈过哪些坎？
黄洁夫：器官移植实际上还是比较复杂的事情。
首先移植的费用还比较高，做心脏、肝脏、肺移植要差不多60万，做肾脏移植可能要30万。如果医改不把器官移植作为基本医疗卫生的服务，纳入人民群众大病医保的话，器官移植的发展会受限。
第二是器官的来源不足。肝移植基本上有1个人登记，就能获得1个肝源。但肾移植，3个人中，只有1个人能获得。
图片来源网络。
第三是器官移植服务的能力需要提高。目前，能同时做心、肝、肾、肺移植的医院，全国还不到20家。去年，中国做了487例心脏移植，403例肺移植，但这些器官的捐献数量大于实际移植例数。目前心移植和肺移植的问题不在于器官来源是否足够，而在于存在浪费。我们需要好的医院，也需要好的医生，器官保存技术、器官移植质量等都有待提升。
第四，器官捐献移植的法律规范还需要健全，要出台人体器官捐献和移植条例。目前，深圳、天津等市已出台地方性条例，国家层面何时能立法还不知道。
除此之外，器官移植的体系还需要完善，民众对器官捐献的认识还需要提高等等。
西方国家器官移植体系的完备都要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我们国家在短短几年已经形成了中国模式，虽然起步晚，进步很快，但还没有完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路还有很长。
南都：您刚提到了心、肺器官捐献的浪费问题，这如何解决？
黄洁夫：国内能做心脏移植、肺移植的医生，我基本上都可以叫出名字来。只有实施公民自愿无偿捐献器官，才能培养出好的心肺移植医生。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至少要经过3-5年的培养，我们2015年才正式宣布停止死囚器官使用，医生的培养不能急，它有个过程，以后能做器官移植的医生会越来越多。
南都：目前，哪些器官移植已经纳入医保？
黄洁夫：肾移植的部分费用，很多省份已经纳入医保，比如抗排斥治疗。接下来，会在肝移植上推进医保政策。
黄洁夫做主题演讲。 希望退休时有1亿人成为器官捐献志愿者
南都：您之前说过，希望我们国家的器官捐献志愿者在短期内超过1000万，在您退休的时候超过1亿人，这是怎么想的？
黄洁夫：正部级官员是65岁退休，按理说，我早就应该退休了，但我现在一直还没有退休，这是国家的信任，也是改革的需要。
我们国家的医护人员有1000万，我认为，医护人员最基本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所以我也希望志愿者在短期内要超过1000万。
上世纪80年代我在澳大利亚留学时，澳大利亚人口2400多万，他们80%的人已经是器官捐献登记的志愿者，英国也达到了45%。我想我们国家应该要有1亿人成为志愿者吧。
南都：这次广东又有6家医院会启动器官捐献志愿者登记工作。很多人不理解，登记成为器官捐献的志愿者，以后就需要捐献器官吗？
黄洁夫：很多人会把器官捐献志愿者和器官捐献混在一起，认为成了志愿者，以后就要捐献器官，这完全是个误区。
器官捐献是基于个人生前的意愿且家属的同意，以无偿捐赠的方式，把自己的器官捐赠给等待移植的病人。而登记成为志愿者，是表示对这种大爱事业的支持，如果有一天出现这样的情况，让我的家人知道我这份心愿，根据当时的情况再做器官捐献。实际上我们中国的器官捐献，是以家人的同意为最后的认定的，可以随时取消。1万个人做了登记，最终没有1个人成为真正的捐献者，都是有可能的。
图片来源网络。 中国的器官捐献移植登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心
南都：2006年，广州召开第一次全国的器官移植大会，当时您也在场，大会发布了《广州宣言》，明确了器官移植既要符合中国国情，又要符合全世界的公共伦理学准则，这在当时是里程碑的事件。13年过去，您又到了广州，有什么体会？
黄洁夫：13年，中国的器官捐献移植终于登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心，借用世界卫生组织器官移植项目主任何塞·努涅斯的话来说：器官移植就如同一艘船，中国曾经不在船上，而如今中国已经与国际器官移植界一道，协力让这艘船越行越快，中国的努力也在引领船的方向。
南都：您对中国的器官捐献移植的前景有什么期待？
黄洁夫：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5000年的文明从来没有中断过。我想，器官捐献移植在医疗卫生行业中，最能体现中国的文化精神，人的大爱精神。我希望，中国器官捐献事业，能走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业的最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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