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蔡徐坤《Wait Wait Wait》MV：新偶像的中学西渐与西体中用

作者/九吨葵花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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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座又一座山横亘在你的眼前，你是否愿意做一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愚公”？

愚公移山、大巧若拙，是唱作偶像蔡徐坤坚持的打法。

从《Wait Wait Wait》MV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新·蔡徐坤，他向时代展示了一种厚积薄发、毫无取巧、摒弃造作、勤勤恳恳的力与美。

（一）中学西渐：扔掉Cushion，创造Fusion

判断一部音乐录影带的质量，可以试想一下将原曲和画面分别拿掉的效果。

如果无法找到比原曲与这些视觉影像更能彼此成就的一首歌，同时令人无法想出第二个比这些视觉影像更能诠释歌曲精髓的画面组合，那么这支MV就成功了。

《Wait Wait Wait》MV公布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之一，就是一个个中西式元素的具象排列、分布和呈现：拟人化的青花瓷、拂过地面的毛笔、远近两处纯白立体几何现代雕塑、墙上写满各种变体“乐yue”字的书法作品、端坐着的身穿中式富丽服饰的群演、山水画中的渔舟、赛博朋克cyberpunk典型的都会丛林、巨人形象、已完成身体入侵的汹涌人潮……

曾获MTV音乐录影带奖最佳录影带奖、曾为Janet Jackson/Jay Z/Justin Bieber/Rihanna等知名歌手执导的Dave Meyers和蔡徐坤一起，用美术感和空间感搭建了一个个乍看之下与歌曲本身节奏强烈的Moombahton风格完全无关的画面。

在MV的前半段，中式风格的画面占了主导。中国的水墨画以笔锋技法、气韵走势带动墨之五色，讲究具象之上的抽象，元素再多，总有留白，其意不在有形的山水树人、亭台楼阁，而在乎空白之间自由驰骋的象征含义。

我们此处不妨也运用该原理，对这些形象进行从具象到抽象的提炼，用来取代一一的拆分解读，不过度专注于意之所指，而是将目光放在留白处：MV前半段，西方导演对于Chinese style的理解运用，对东方元素的累积，并不像时装周的中国风，看似华丽而不对味，也不是唐人街的年夜饭，看似丰盛却不好吃——这是需要导演和艺人双向、多次、甚至是反反复复沟通与磨合方能达到的效果。

整个MV前半段的画面，展现的是中式的静态到流动之美——从少数的近景到大量的中景、远景，从几何建筑光影空间，到山水田园树下桩前，是环境的封闭到开放；从身着华服路过唯一的权威和漠然的从众，到黑白轻装行走进入辽阔的“江湖”，是人的压抑到解放。懂站桩不过是“术”，去行走方能悟“道”，而只有观自我、观众生，方能体会万物之“势”。在这支MV里，西方的拍摄运镜手法烘托了东方的思想与风格，是为“中学西渐”。

不同于很多人的误解，山水画，一直是中国文化里最有动感的载体和表现形式之一。相传有唐一代，画圣吴道子绘制《江海奔腾图》，为此出外游历整整三年，江河湖海，万千气象，尽在脚下，了然于胸。

该画面世后，挟惊涛骇浪之势，吓得前来观画的游客四散奔逃。在这里，水墨画质感的视觉效果，不仅不突兀，反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文化传达，更是对原曲节奏韵律的绝妙诠释。所谓杰出的艺术，往往就诞生于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妙手偶得间，就像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与古老宫殿的相得益彰——有碰撞，才有反托。

这种融合令人叫绝。作为流量号召力极强的唱作歌手，蔡徐坤的人气使他完全可以只打安全牌，舒舒服服躺在靠垫（Cushion）上，将青春快速变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次次不遗余力寻找不断融合（Fusion）创新的机遇。从一支MV折射出的视角，我们便可对其创作野心和才能进行大胆的猜测。

（二）西体中用：形式下的野心与内容

如果说MV前半部分的中式意象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表蔡徐坤的“脱胎”与“来处”，那么，MV中后半部分的赛博朋克形式，既是对照，是反差，也是对“现状”及“前路”的归纳与升华。“西体中用”，就是以外来的技术和形式，去诠释自身的表意和内容。

赛博朋克Cyberpunk是亚文化的一种，是科幻小说的一个子类型，难以被定义。赛博朋克典型的具象元素有都会森林、巨人、仿生人（群）等，它的表现形式已经不仅限于文学，同时也扩散到了影视、动漫、时尚等领域。

从字面上看，cyber通常指代网络技术，但也可以是仿生技术、或其他任何能够加强对身体控制的生物技术。而punk在此指的不是某音乐流派，而是一种质疑、挑战乃至反抗权威的生活态度。

在这种亚文化子集项下的一切作品既来源于生活，但又大幅度超前于生活，它始终在展示和探讨人在颓废社会背景下的个体困境，简而言之就是high tech low life。

沉没水底的城市废墟、水下带刺的生命体、混沌与尖刺遍布的窄道、 钢铁丛林楼顶的金属巨人、广场上起舞的仿生巨人、玻璃罩里霓虹光线下一半挣扎一半努力适应的“自我”，都可以理解为Cyberpunk风格的画面。

这种荒芜之上的困顿，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理解。但对于歌手蔡徐坤，可对应回味的是成名以来受到的质疑、嘲讽和挑战。想伸手触碰，对方却忽然长出尖刺；想好好行走，却要先穿过布满无穷无尽尖锐触角的路途；攀爬至楼顶，都会虚无美景中却真实存在着力量强大外形可怖的巨人；人潮中起舞，却被无感情的仿生人紧逼与包围；玻璃柜囚笼，投射出公众人物被全方位聚焦的处境……

这些画面的意喻和指代，较MV的前半部分，无疑清晰许多。

Cyberpunk作为舶来品，却能与MV前半段的中国元素相得益彰，并共同为蔡徐坤所用，其关键在于歌曲的编曲、内核及他本人诠释（包括演唱与MV演出）的连贯性、整体性：所有的意象展现的都是反复等待、反复遇到困境、反复挣扎的过程，Wait Wait Wait也是Weight Weight Weight，它需要被carry，它从来都不是一首简单的情歌。

整首MV的ending很有意思：蔡徐坤在类似人浪的环境下被包围在中心焦点；他像在指挥音乐又像在独自起舞。大面积的红色调最容易带来视觉和心理双重冲击感，整个画面整齐归一。

与其把红色的“人浪”简单理解为人，我更倾向于它们都是一种神经元结构，是冰山之下的集体无意识，它们可以被操控，它们可以表现为思潮和舆论，它们最无序却又最有序。蔡徐坤起舞在这些红色的危险浪潮中间，却又自我赋予并期许了某种程度的超然与超脱，和前半部分的水墨留白一样，此处的设计也给观众留下了想象和讨论的空间，除了中西交融、表里合一，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完美的结构对称安排。

一言以蔽之，与其用诸多具象元素堆砌和诉说自己的“来时路”，不如大胆推测他是在当下架构并实践“中学西渐”与“西体中用”的概念，用留白承载未来，用技术勾勒野心，一边开山、一边爆破，这可能更接近蔡徐坤这位20岁的实力新偶像的目的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