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男性视角的局限,和对女将的玩赏及其心理历程的忽视
隋唐小说较重视人物外貌描写,女将出场时常常会有一段文字对其外貌体态进行细致描绘,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倾国倾城色。从服饰、整体感觉上表现女将的美丽娇媚。
不仅从服饰、整体感觉上描写女将,还通过描摹眉、眼、口、耳、手、脚、肤色等具体表现女将的绝世姿容。似乎所有女将都是一个模样——秀眉、凤眼、红唇银牙、面如红杏,尖指、金莲。
用各种已经变成俗套的华丽比喻形容女性外貌,很难制造出一种真切的效果,但积淀着男性对女性的审美习惯与标准:小说的作者是男性,也都是从男主人公的视角出发描写女将,实际上是男性对女性外貌的印象与要求。传统的男性意识使得作家习惯从男性视角看待女性,不仅按照男性心理需求与审美趣味描写女性外貌,也在反复、雷同描摹中,通过文字语言为自身及读者提供了一个想象的可能,让他们在虚拟的空间里实施着对女性的玩赏。
隋唐小说塑造了大量临阵求偶,自荐婚姻的女将形象。她们追求美满婚姻的过程中往往经历忠孝与爱情的矛盾冲突,但小说鲜少揭示她们痛苦挣扎,最终爱情战胜一切伦理纲常获得胜利的心路历程。《隋唐演义》中的窦线娘,但见她临阵私定终生的冲动,不见她追求爱情实现的勇气与魄力。
当爱情与家国命运、伦理纲常冲突时,她几乎都是毫不犹豫的置爱情于一切之后,罕见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似乎传统的道德伦理已经内化为其自身固有的意识。她成为忠孝节义观自觉自动的代言人。如果不是外力的作用,她与罗成的姻缘是很难实现的。而这股外力恰来自传统势力,实际是对她恪守传统伦理纲常要求的回馈与嘉奖。
小说在完成这样一个结局圆满的“童话”中实现了对传统社会主流意识的鼓吹与宣传。事实上,传统社会的主流意识就是一种男性意识。《说唐全传》中,尉迟恭与黑夫人的结合实质是一个强奸“成功”的个案,被害人黑夫人在承受暴力侵犯的过程中发现自身情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于是由被动转为主动乃至转嫁对自己施暴的人。
小说既没有描写黑夫人被强暴时无奈、愤怒、屈辱的心理,也没有再现其由羞愤到尽情享受两性欢愉其间心理调适和转变的过程,也没有刻画她叛夫转嫁时内心所经受的情与理的冲突及做出抉择时的矛盾挣扎,而把一切简单归结为情欲使然,使动物性有压倒人性之势,男性作者也在这样的文字描述中实施着对女将的亵玩,宣泄着其不宜示人的阴暗心理。书外,书中的女将也成为男性读者性享受与满足的对象。
《说唐后传》中的屠卢公主,《说唐三传》中的樊梨花、金桃、银杏等无不为了心仪的男子,弃家背国,尤其是樊梨花为成就和薛丁山的姻缘付出了手刃父兄、毁灭娘家亲族和叛国的双重代价,而小说仅用更高的伦理价值——“大义灭亲”的善恶之“义”来使她们的行为获得认同和肯定,完全忽略她们在做出这样反传统反文化的大胆举动时所承受的压力、内心经历的痛苦挣扎和艰难抉择,忽略女性之所以为“人”的情感活动、心理和意识。这正是女将突围男性视野留下的痕迹。
结合上表可见,女将们的武艺、才智往往赛过男子,男英雄经常成为女将的手下败将乃至俘虏,如罗通之于屠卢、薛丁山之于樊梨花、薛孝之于盛兰英、薛蛟之于尚姣英等,张扬了女性的才能。
但这些战场上不可一世的女将们一遇到动心的男英雄无不乖乖的“弃械投降”:为得到男英雄及男英雄家庭的认可,她们放下自尊矜持,弃家背国,不惜一切代价;为在小家庭中立足,她们出生入死,一心一意辅佐丈夫建功立业,竭力维护夫家的勋荣,寄寓着再优秀的女性到底还是要被男性征服的——不是为武力就是为男性魅力征服。
男性英雄到底还是凌驾于女将之上,因此越是写女将的美丽绝尘、英武不凡,越是衬托出与之婚配的男英雄的卓越不凡,否则那么优秀的女性怎会死心塌地非君不嫁。更进一步,女将们真心付出换回的往往不是真情与珍惜,而是轻慢鄙视及功利色彩浓郁的婚姻。屠卢公主费尽心力争取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欺骗与羞辱: 罗通坦承“这是我原是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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