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赏析」第三十出——哭像（昆剧）

剧情

避居西蜀的唐明皇，对于杨贵妃在马嵬坡的自缢，一直怀着愧疚和悲痛，整日沉浸在对贵妃的思念中。因此命人用檀香木雕成一座贵妃像，亲自迎送入庙中供奉。在像前，唐明皇为当日未能舍命保护杨贵妃，表现了沉痛的哀思与忏悔。

赏析

此折是一出繁重的唱功戏，全剧中由一人独唱十三支曲子。许多昆曲名家擅演此剧，当今则首推上海昆剧团蔡正仁。蔡正仁于旋律及节奏的变换中，唱出了这个须发苍然的风流天子，为爱妃的殒身而悲痛欲绝的心境，有羞有悔，有怨有恨，表现了对亡妃生死不渝、真心到底的情爱。他唱得一气呵成，感情充沛，悲凉哀伤，凄切动人。

一个杰出的戏曲演员，必然重视唱功，把唱作为塑造人物的重要手段。蔡正仁从老师俞振飞那里继承了咬字、发音、节奏以及润腔方法，他的演唱有深厚的功底，底气充沛，音质醇厚，大小嗓巧妙结合，能把《哭像》中唐明皇的十余支曲一气呵成，成功地塑造了唐明皇这个艺术形象。

唐明皇这个角色在昆曲中属于冠生。冠生是昆曲特有的小生行当。在发声上，要求“声如洪钟”，有“膛音”，因此，这个行当在演唱上的难度是较高的。蔡正仁在《哭像》中，不仅层次分明，感情饱满，而且还能将念白、身段动作有机地结合起来，互相补充，相得益彰。当太监宫娥们将杨贵妃的雕像抬进庙来，唐明皇有个叫头：“吓，啊呀，妃子吓！”一般的念白都是用小嗓的，蔡正仁改用大小嗓结合的念法，先用大嗓念出“吓，啊呀”，念到“妃子”两字时，再用小嗓挑起。这样能较好地表现出唐明皇晚年的苍老神情，而且在演唱上做到过渡自然，音色丰富优美。接着唱[上小楼]，这支曲子原来很平，不易唱好。蔡正仁根据人物的思想感情，将它处理得波澜起伏，有声有色。后来，当唱到“怎不见你回笑庞，答应响”时，唐明皇上前几步，双手一背，用自己的肩胛轻轻地去撞一下杨贵妃的肩，没有反应，再撞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唐明皇回头朝杨贵妃一看，发出“吓”一声惊叹，快步走向观众，唱出“原来是刻香檀做成的神像”“神”字用哭音唱出，表示唐明皇从幻觉中突然醒悟又回到冷酷现实的悲痛之中。蔡正仁这段唱，结合着念白、身段，把唐明皇思念杨贵妃的如痴如梦的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快活三]、[朝天子]这两支是全折的核心唱段。它概括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悲剧的全过程。当年长生殿里双双焚香定情盟誓，今日“存殁参商”，生死相隔，焚香依旧，却为祭奠。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中，唐明皇的悲痛达到了极点，当蔡正仁唱到“我在这厢，你在那厢”时，右手指向“那厢”，但不忍看，忙把头转过来，目光恰恰落到左手握着的断头香上。一个吃惊，突然站起，以凄楚的声调唱出“把着这断头香在手添凄怆”一句。唱到最后三个字时，他将左手的香转到右手，递给高力士，闭目低首，转过身去，深刻地表达出唐明皇极度悲痛的心理状态

“尾声”虽然只有四句，但处理得好坏，关系到人物形象的完整与否。蔡正仁不仅没有忽视，而且下了很大工夫。过去这几句都是一气唱完的，但这样就显得平板了而且也不能充分表现出唐明皇最后与杨贵妃遗像告别时的心情。因此，蔡正仁在唱到第三句“转行宫”时，一停顿，回转身来接唱“痛怎忘”。“痛”字出口，他又一次冲进祠庙中去，撩起帷帐，再看看杨贵妃雕像，这“痛”字延长，一直唱到这里才收起，接唱“怎忘”两字，这时，两眼盯住雕像，配合两个顿足动作，表示出痛不欲生的感情。当高力士请唐明皇起驾之后，唐明皇一步跨出庙门，再唱“对残霞”句，就显得合情合理，层次分明。按原来的演法，唱完最后一句“和你梦儿里再细讲”就下场了。但蔡正仁感到这样处理太草率，人物的思想感情还没有充分揭示出来。因此，他在唱完末句后，由乐队加上一段“记当日在长生殿里御炉旁”的表达当年他们幸福爱情的音乐旋律，与前面相呼应同时在音乐声中他加上几个动作：高力士牵马，请唐明皇上马，唐明皇不愿上马，回头向祠庙望去，他多么想再看看杨贵妃的遗像。但总得回去啊！于是他一捋髯口，叹息一声，双手一摊，背手转身下。这样的下场，余音袅袅，情丝不断，意境深远。

1982年，蔡正仁在苏州昆剧会演时，演出了《哭像》、《写状》，受到了观众和同行的一致赞扬。俞振飞在苏州观看了蔡正仁的演出，当场挥毫，赠诗一首：“转益多师与古同，总持风雅有春工。兰骚蕙些千秋业，只在承先启后中。”充分表达了对蔡正仁的肯定和期待。

主演

蔡正仁（1941— ），原籍江苏吴江，生于浙江吴兴。1961年毕业于上海市戏曲学校，自幼受业于沈传芷、俞振飞、郑传鉴等名家，工小生。功底深厚，能京能昆，扮相儒雅俊秀，表演洒脱大方，嗓子宽厚明亮，唱念均臻上乘。他戏路广，大冠生戏《长生殿》的李隆基、《铁冠图·撞钟分宫》的崇祯帝、《太白醉写》的李白；小冠生戏《贩马记》的赵宠、《荆钗记》的王十朋、《金雀记·乔醋》的潘岳；巾生戏《游园惊梦》的柳梦梅、《白蛇传》的许仙、《玉簪记》的潘必正；穷生戏《彩楼记·评雪辨踪》的吕蒙正，演来皆能各呈特色，得乃师俞振飞的真髓，故有“小俞振飞”之称。曾获第四届“中国戏剧梅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