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一个跟牙疼、假牙以及口腔问题战斗终生的战士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英吉利军与美利坚大陆军鏖战正酣。当是时，英军一部坐镇新约克城，一部驻守旧约克镇，两城势成犄角，静待美军前来搦战。话说英军大都督柯林顿正在帐中歇息，忽有斥候来报，言其获信一封，上款处“兄格林伍德敬启”，落款处“华盛顿谨封”。柯林顿大惊，速读之，书略曰：“与兄一别，不觉旬月，某牙痛愈甚，况费城不堪久住，将率大军赴新约克城，早晚人到，望兄迎接，顺颂秋祺。”

柯林顿大惊，忙问左右：“格林伍德是何人也？”

答曰：“一牙医尔，贼酋华盛顿挚友。”

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

柯林顿略一思忖，暗叫天助我也！遂增兵新约克城，留老弱残兵守旧约克镇，不想柯林顿正中华盛顿遗书之计。美利坚大陆军趁敌不备，猛攻旧约克镇，英吉利军裨将康华利勋爵率8000人请降。这就是美国独立战争版的“蒋干盗书”，“落樱神斧”华盛顿的得意之作。

在这个历史事件中，华盛顿的牙疼是主要的助攻点，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平时无情折磨自己的牙疼，竟然关键时刻帮助自己打了大胜仗。我们来仔细回顾一下牙痛怎么神助攻的。

1781年，北美独立战争到了收官阶段。一开始，由北美农夫组成的大陆军不堪一击，在英国武装到红裤线的龙虾兵面前，只能算一群业余的战争爱好者。作为大陆军总司令的乔治·华盛顿压力巨大，因为在他带领下，这支北美子弟兵完全处于挨揍的地位，一出门就被英军捶一头包。好在华盛顿长袖善舞，拉来了圈外的赞助——法兰西军团。在跟法军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大陆军成熟了起来，英国人的优势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双方实力趋向均势。

于是有了上文那一幕，华盛顿坐镇费城大本营，指挥美法联军进攻维吉尼亚。英国人为保持战略平衡，将兵力一分为二，分别放置在纽约（新约克）和旧约克镇，打算互为犄角，伺机反攻。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英军统帅亨利柯林顿获得了一封书信。

乔治·华盛顿

英军巡逻兵抓住了一名大陆军信使，缴获一封华盛顿写给老朋友约翰格林伍德的信。在信中，华盛顿向老友诉苦，一是表明军事作战不利，他不能继续留在费城；二是说自己的牙又开始疼了，希望格林伍德准备好工具和假牙套，自己将去纽约拜访他。

柯林顿知道华盛顿一直有牙疾，并且被所剩无几的烂牙弄得焦头烂额，那么根据这封信的内容，华盛顿下一步很有可能要进攻纽约，一来获得战役主动权，二来让自己的主治医生好好治疗牙齿。

扔掉信件，柯林顿全力增援纽约，只留下偏师防守约克镇。后来的历史证明，这封信就是华盛顿给柯林顿下得圈套。华盛顿靠一封信调走了英军主力，然后率领11000名大陆军，再加上8000名助阵的法军，不动声色地奇袭了约克镇。英国守军只有不到8000人，在美法联军的猛攻下无法继续支撑，只好全军投降。

美军围攻约克镇

美军消灭英军大部队，这条新闻很快越过大西洋，震惊了整个欧洲。在军事失败面前，再优秀的外交手段也没有用，大英帝国被迫休战，他们得花点时间来消化一个事实：北美独立已经板上钉钉，武力消灭大陆军不切实际。1783年，美英在巴黎签署《巴黎条约》，英国承认北美的独立。

约克镇战役补上了美国独立战争的最后一块拼图，而这块拼图居然源自由华盛顿的牙疼，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吊诡。那么华盛顿的牙疼到底有多著名，搞得好像整个世界都知道似得？实事求是地说，华盛顿的牙疼在当时确实人尽皆知。

中国人知道华盛顿，大概是通过那颗子虚乌有的樱桃树。传说年幼的华盛顿用小斧子砍了老爹最喜欢的樱桃树，后来勇敢承认错误，获得了父亲的谅解。这篇用来教育幼童的小故事广为流传，但实际上却是一篇炮制的假文章，华盛顿老宅从来没有种植过樱桃。而且跟故事中活泼开朗的“落樱神斧”华盛顿比起来，真实的华盛顿一点都不喜欢说话，他性格沉默寡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不当众演讲或者发言。

有人说华盛顿沉默寡言是因为不够自信，他对自己的外形不甚满意。这种说法不准确，华盛顿比同时代的人都要高大，他的身高在1米83到1米92之间，虎背熊腰，尤其是腿部肌肉十分发达，他也以握力出众而闻名。这样身材的人，并不会以自己的外形为耻，华盛顿不善言谈的主要原因在于牙齿，他患有严重的口腔疾病，嘴里全是摇摇欲坠的龋齿，他常年带着一口并不十分精致的假牙，这导致他说话发音不准，并且嘴唇看起来总是向外凸出。

大陆军司令华盛顿

据华盛顿日记的记载，他从年轻时就饱受牙疾困扰，24岁时就拔掉了第一颗烂牙，拔这颗牙花了他5先令，从此之后，其他牙齿接二连三地从他的嘴里被拔出。1789年，时年57岁的华盛顿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第一任总统，当时他嘴里就只剩一颗孤零零的牙齿了。即便后来牙齿全部掉光，口腔问题也没有放弃对华盛顿的折磨，直到他67岁逝世。

没有牙齿，华盛顿无法食用普通的食物，所以他对北美木瓜情有独钟，这种水果除了味道不错，软糯易嚼的特点也深得华盛顿喜爱。据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说，华盛顿曾经在吃坚果时嗑掉了一颗牙，这也可能导致他对坚硬的食物敬而远之，转而食用“安全”的木瓜。

华盛顿的肖像总有一个别扭的嘴型，这都是假牙套惹的祸。

老年人没有牙齿，可能会被当做长寿的象征。年轻人没有牙齿，在任何时代都不是体面的事。在华盛顿的年代，如果一个中年人失去了所有牙齿，一张开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牙龈，他就会被判断为：粗鲁，人品不佳，不懂得自律，极有可能患有各种疾病。在当时，治疗某些疾病如天花和疟疾，医生会使用氧化汞，这种化合物确实会导致牙齿脱落。不管是因为生活不自律，或是因为服用氧化汞，反正华盛顿早早地就失去了一口牙齿，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不得不求助于假牙。

在流传至今的华盛顿假牙中，有4套都是由他的朋友约翰·格林伍德制造的。这些假牙曾给华盛顿的声誉带来了一丝负面影响，有人声称其中一套假牙是从黑奴那里“买”来的，而那些黑奴无法拒绝华盛顿的要求，因为他们都是华盛顿维农庄园的奴隶。

今天，如果你去纽约医学会参观，还能看到一副华盛顿专用的假牙。这副假牙只有下颚，整体看起来状态糟糕，有三个牙槽空着，只留下6颗假牙。这副假牙是华盛顿的私人牙医格林伍德制作的。

华盛顿的假牙。

在华盛顿的祖宅维农庄园，还保留着一副华盛顿的完整假牙。这幅假牙可谓一个大杂烩，牙齿材料不仅有牛、马的骨骼，也包括了铅、黄铜等金属材料，另外，有几颗牙齿居然就是人的牙齿。这些人类牙齿的来历引起了讨论，人们怀疑这些牙齿的来路不正。其实，在华盛顿的时代，专门有人收购牙齿卖给牙医。在战争期间，这些牙齿贩子还会发“牙财”，他们将阵亡士兵的牙齿敲下来，攒够数量一块卖给牙医。至于华盛顿的这几颗人牙，据传是他花了122先令，从黑奴那儿正常购买的。但有人质疑122先令买9颗牙，这个价钱远低于市价，所以华盛顿很可能强买强卖，用武力“购买”了奴隶的牙齿。

尽管装备了当时可能最好的假牙，但华盛顿的口腔状况并没有好转。他在信件和日记中反复抱怨牙疼、牙龈出血以及无止境的牙龈红肿，除此之外，当他含着假牙闭上嘴，整个嘴唇会因为假牙的关系而向外凸出，从华盛顿留下的那些肖像画中，人们都能看到他不自然的表情和别扭的嘴唇。

维农庄园珍藏的华盛顿假牙。

华盛顿曾经写信给格林伍德，希望牙医朋友能够改进假牙的工艺，至少能够优化一下它的大小，因为自己目前佩戴的这套假牙让他说话费力，嘴唇被撑得太过辛苦。正是由于假牙不合嘴，华盛顿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他不敢有太激烈的情绪波动，一旦表情变化太过夸张，假牙就会从嘴里飞出去，令他难堪。

其实，不仅华盛顿有口腔问题，中国明朝的万历皇帝也被牙疾困扰。在明朝定陵被发掘后，考古工作者检查了万历皇帝的牙齿，发现他左侧牙齿问题严重，因为严重的牙周疾病，他失去了9颗牙齿，最严重的是左上颚臼齿缺失，导致他吃饭时只能用右侧咀嚼，天长日久，左侧牙槽和咬肌退化，造成了脸型左右不对称，看起来很不美观。据此有人推测，也许因为外形的变化，导致万历长时间回避大臣，数十年不上朝。

1799年，华盛顿辞去总统职务两年后，他在一次大雪巡视中感冒。

因为他糟糕的口腔问题，小小的扁桃体炎很快变成了大问题，扁桃体化脓后导致会厌炎，会厌炎又称声门上咽炎，水肿的喉咙让华盛顿呼吸困难。当时的医生只懂得放血治疗，给华盛顿虚弱的身体又放了不少血，这使得华盛顿的处境雪上加霜。华盛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对医生说：“医生，我很难过，但我不怕离开。”

弥留之际的华盛顿

1799年12月14日，星期六晚上10点左右，华盛顿在妻子玛莎的陪伴下去世，享年67岁。

这就是华盛顿，一个跟牙疼、假牙以及口腔问题战斗终生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