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观|“观里人”的廿年生活史

正在建设中的回龙观社区。 资料图

早上7：30，龙泽站上车的乘客已经排起了长队，人流还在不断的进入车站。管依萌 摄

法治周末记者 管依萌

初冬的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度也比白天降了一些。

夜晚的回龙观地区最繁华的当属地铁站，回龙观、龙泽、霍营出站的人群不断涌出地铁口。转眼间就四散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刘晨，挤在人群中，从西直门回到了这里。

刘晨所住的回龙观地区位于北京城北，是北京市规模较大的住宅区之一，仅有34平方公里的土地，却聚集着近50万人口。刘晨就是这50万居民中的一员。

荒地上建起新城区

回龙观原是老北京与昌平县城中间的一个边缘小镇，一大片农场、为数不多的村落几乎是回龙观的全部。从京藏高速进入回龙观的第一个公交站，至今仍然保留着“北郊农场”的名字。

1998年，北京市正式宣告结束持续了40多年的福利分房制度，同时批准建立经济适用房，以较低的价格出售给经济困难的家庭。回龙观成为首批经济适用房规划建设区域之一，叫做回龙观文化居住区。

正是这一政策，使得只有34平方公里的回龙观变身为如今的超大型“新城区”。

根据北京市昌平区人口抽样调查公报显示：截至2012年11月1日零时，回龙观地区常住人口为35.5万，其中常住京外户籍人口19.5万，在加上附近7个村庄农业人口，还有大量租房户，回龙观地区2012年总居住人口在50万人以上。

一位在回龙观社区网注册时间长达16年的老网友“麒麟马”在论坛发帖，回顾了他从1998年开始在回龙观的买房、换房的经历，引发了一众网友的共鸣。

20年前，“麒麟马”研究生毕业留京，无意中听说了这个位于郊区的新社区，于是便乘公交车来到了当时只有两个小区的回龙观：龙华园和慧华苑。拿着父母凑来的十几万元，买了一套60平方米的小房子，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家。

不久，周围又盖起了天慧园、龙泽苑两个小区，当时天慧园是2100元一平方米，龙泽苑是2300元一平方米。

2000年，原本是一大片庄稼地的回龙观似乎在一夜之间冒出了一栋栋六层洋房，懵懵懂懂的“麒麟马”又购买了一套楼层尚可、户型一般的房子，116平方米，总价30万元。

“麒麟马”还记得，当时能到达回龙观的公交只有345路和小25路。超市也仅有京客隆和天福超市两家。后来，才有了618路，地铁13号线也开通了。

房租挤走的租客

房价在上涨的同时，房租也在上涨。

孙磊在回龙观地铁站门口摆地摊卖花已经有近10年的时间了。

20多年前，孙磊从老家安徽巢湖来到北京发展，干过苦力，做过服务员，最终选择了卖花。

孙磊和儿子原本一直住在回龙观，“过去的房租一两千元，现在同样的房子都涨到三四千元了，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3年前，由于房租上涨，他们不得不搬到房租更便宜的天通苑社区，“辛苦赚来的钱全交房租了”。

据孙磊观察，2015年是回龙观居民数量最多的时候，“上地铁都困难。早上挤不上车，晚上挤不下车”。如今，至少减少了五分之二的人口，“过去有很多平房加盖二层楼，地下室、向阳院、违规建筑也很多，几百块一个月的房子遍地都是”。随着村庄的拆迁，地下室、违建的整改，很多原本租住廉价房屋的租客选择搬离回龙观。

不同于被连年上涨的房租“吓跑了”的孙磊，房产中介一直坚守在回龙观。

白露的老家在湖南，2004年和老公一起来到北京打拼，现在和同样北漂的其他三户人家，一起租住在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的客厅被隔断成卧室，每个月房租1800多元。

在白露看来，回龙观最大的特征就是“房子”。她曾粗略地估算过，整个回龙观住宅区总共有60多个小区，链家房屋中介有40多家。

“在回龙观生活这么多年，回龙观的变化真的很大。”白露还清楚地记得，她刚来到回龙观的时候，这里简直可以用荒凉来形容，配套设施不齐全，吃饭、娱乐也很不方便，“这几年各方面都逐渐完善了，商场也建起来了。”

五湖四海的“观里人”

2016年春节前夕，北京市规划院的一份网络问卷调查显示，回龙观有接近两成的人在中关村上班，有超过16%的人在上地工作。

白露发现，住在回龙观的多为外来人口，“正是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组成了现在的回龙观”。

白露和刘晨都喜欢称自己为“观里人”。

刘晨的家庭就是众多定居在回龙观的家庭的缩影。刘晨的工作地点在西直门附近，她的丈夫在中关村一家互联网公司就业，两人工作都非常忙碌。生下孩子后，二人商量，把刘晨的父母接来北京照顾外孙女。于是，老两口离开了生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家，来到陌生的北京。

每天清晨6点钟，刘晨的父母都会准时出门，到离家十分钟路程的菜市场买菜。十一月初的清晨，直到老两口回到家中，窗外的天才刚刚亮起来。

一家人吃过早餐，夫妻俩出门上班，老两口和外孙女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来北京之前，老两口做好了无法融入新环境的准备，谁知，“这附近跟我们一样退休后来看孩子的老人有很多。”刘姥姥说。

让刘姥爷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刚到回龙观的时候，他持着并不熟练的普通话向路边的老人问路，问了5个人，其中4位都告诉他“我也不是当地的，不认识”。

在刘晨看来，回龙观包容了各式各样的人，大多数居民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虽然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方言，但在她看来反而是和谐的。

“观里”的年轻人早出晚归，白天，出现在回龙观住宅区最多的是带着孩子的老年人，他们说着各式各样的方言，交流着带孩子的心得。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和白露一样，穿着正装的房产中介。

“睡城”与“堵城”

从1998年建设保障房起步算起，回龙观这个超级大社区至今已经走过整整20年。公共服务不足、基础设施薄弱、职住失衡、交通拥堵，让其背负着“睡城”“堵城”之名。

对于住在回龙观的人来说，清晨通常是从路边简单的早餐和地铁疯狂的拥挤开始的。接下来，便是一片寂静。

到了晚上，大量的人潮从地铁站涌出，沉寂了一天的回龙观很快喧闹了起来。地铁外的车站，黑车司机一遍遍地喊着“沙河沙河，差一位就走啦”，但就算有一名乘客上了车，黑车司机依旧在车下喊着同样的“广告语”。

对庞大客流量有更深体会的是地铁工作人员张维，她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每天早上8点的时候乘客最多，70%的乘客乘坐前往西直门方向的地铁，“住在回龙观地区的乘客很多都是去中关村、西直门、大钟寺上班的”。

尽管每趟列车间隔时间很短，但乘客进站的速度更快，闸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乘客们或是睡眼惺忪，或是满脸疲态的低头看着手机。“本次开往西直门的车辆通过不停车。”排着长队的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地铁不停车意味着下一趟车内会更拥挤。

数据显示，2014年在北京市早高峰进站客流量最大的11座车站中，有4座在回龙观区域，霍营、龙泽、回龙观东大街进站客流均超过10000人。

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研究员田丰曾经通过大数据推算发现，回龙观、天通苑地区潮汐人口流动大约可达50万至60万人，相当于一坐移动的城市。

“有人称回龙观为‘睡城’，在我看来确实是这样。”刘晨说，很多年轻人的工作都是早出晚归，除了周末，白天很少在家。

未来已来

在白露刚驻扎回龙观之时，“观里人”并不多，彼时的回龙观是年轻人的天下，没有堵车的烦恼，也没有上学的难题。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观里人”如今都已为人父、为人母。由于距离在中关村、上地、西二旗等地办公的互联网企业不远，越来越多的人们涌向回龙观。

私立幼儿园学费每月动辄几千元，有些甚至还是未经审批的非正规园……教育资源的短缺，引发的“入托难”“入学难”，困扰了一批又一批回龙观居民。

刘晨的女儿即将到上小学的年龄，在《优化提升回龙观天通苑地区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以下简称三年行动计划)出台前，刘晨和家人计划将目前所居住的房子卖掉，到城里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为了给孩子创造更优质的学习环境。这也是很多“观里人”的做法。

三年行动计划出台后，刘晨决定继续住在回龙观。三年行动计划明确，未来三年将在回龙观重点实施26个教育项目，预计将提供1.3万个学位。此外还将在回龙观实施5个医疗卫生项目、6个文化体育项目和8个养老项目，满足公共服务需求。

不仅如此，三年行动计划还将着力于打造便民服务网络。适应消费升级变化，因地制宜布局多种形式的高品质商业综合设施。

“我希望未来的回龙观不只是‘观里人’的住宿地，而是变成一个丰富多彩的大家庭。”刘晨对未来的回龙观充满了期待。

责任编辑：王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