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多首歌曲KTV遭下架， 揭开一场持续10年的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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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谜星

编辑|卢或者

11月5日，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发出公告，要求全国范围内所有KTV终端生产管理商和卡拉OK经营者，下架6609首音乐作品。遭遇下架的音乐作品中，涉及艺人有那英、杨钰莹、陈奕迅、Twins、邓紫棋、张惠妹、任贤齐、信乐团等；涉及曲目则包括《十年》、《K歌之王》、《小幸运》、《听海》、《泡沫》、《死了都要爱》、《ONE NIGHT IN 北京》、《恋爱大过天》、《弯弯的月亮》等热门歌曲。

对于下架的原因，“音集协”称“这6000多首音乐作品的版权方均非协会会员，KTV私自上架这些作品用于商业盈利行为，实际上侵犯了这些音乐作品版权方的著作权。如果KTV不予以下架这些作品，未来将面临被起诉赔偿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大规模的曲目下架，表面上看，是“音集协”主动建议KTV采取的行动，和事后补救相比，更像是“帮助”KTV提前规避风险。但实际上，“音集协”掀起的这场KTV、版权方、“音集协”之间的“三方”博弈，已经持续10年之久。

积怨已久

此次大规模下架KTV歌曲，使得“音集协”以及音乐作品使用版权的问题，再一次进入大众视野。作为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音集协”早在2008年初就已经成立，其功能就是打通全国各地KTV歌曲使用者和版权方之间的连接通道。即版权方先要成为协会会员，再把音乐使用权授权给“音集协”；使用者想获得音乐作品使用权，则需要向“音集协”缴纳费用。

目前，已经加入“音集协”的版权方包括环球、索尼、华纳三大国际唱片公司，还有滚石、福茂、华研、杰威尔、太合、华谊、摩登天空等300余家中外音乐公司，曲库歌曲超过15万首，占据国内KTV经营场曲库中的90%以上。

在成立的10年间，“音集协”与KTV之间的纷争从未停止。KTV里音乐资源一直是侵权泛滥的重灾区，很多KTV都在使用涉嫌侵权的音乐资源，成了缺乏管理与规范的“灰色地带”。2014年至2018年5月间，仅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原告为“音集协”、涉及版权侵权的案件就多达206件。前不久，著名创作歌手叶佳修就通过“音集协”，向国内16家擅自使用自己《外婆的澎湖湾》等44首歌曲的KTV提起诉讼，而结果是16家KTV全部败诉，被判赔偿叶佳修24万元人民币。

虽然通过诉讼的方式“音集协”最终都会胜诉，但面对如此多的KTV场所和如此多的音乐作品，“音集协”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现状也直接导致很多KTV经营者抱着“起诉就交钱，不起诉就不交”、“别家交我就交，别家不交我也不交”的侥幸心理。因此，从积极层面上看，下架侵权歌曲将推动KTV版权市场的规范。

但是，这场博弈的背后，都折射出这样一种逻辑：对于原告“音集协”而言，其起诉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司法介入，促使被告KTV可以按规定向其支付费用；而对于KTV而言，在成本控制的诱因之下，并没有加入该协会的意愿，而且即使按规定支付赔偿金额，也不能保证“音集协”不会再次以同样的方式起诉其侵犯了其他歌曲的版权，这也是这场博弈持续多年始终难以解决的直接原因。

另有隐情

随着“音集协”与KTV这场博弈的进行，“音集协”、KTV、音乐作品版权方“三方”的关系与利益链条也逐渐浮出水面。

本次被要求下架的音乐作品高达6609首，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音乐作品不在“音集协”的作品许可范围内呢？实际上，这些下架作品中，原有3000到4000首都曾属于“音集协”管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些作品的版权方选择退出了协会。至于原因，简单来说就是分配不均。以2016年为例，“音集协”当年版权收入超过1.6亿元人民币，但实际版权方分得的版权费只有约1500万元。而早在2010年，央视就曾报道，在“音集协”成立的两年间，向KTV经营者收取了近8000万元的版权费用，但这些费用分配情况不明曾引发争议。

曾有音乐作品版权方向央视记者透露，KTV经营者向“音集协”缴纳的费用中，“音集协”会从中收取40%的“管理费”，而作为创作者的词曲作者，仅仅拿到不超过10%的“版权费”，使得有的版权方选择退出协会，宁愿通过直接打官司来获得更大的收益。此外，由于该类行业协会批准门槛严苛，“音集协”相当于半官方性质，行业内几乎没有其他组织与之形成有效竞争。而国外类似行业协会一般不止一个，他们之间会产生竞争，从而真正起到保护版权方权益的作用。

一方面，“音集协”发公告责令KTV下架“侵权”歌曲，想要获得音乐作品使用权，KTV经营者就需要向协会缴纳费用；另一方面，想要不被侵权，版权方就要加入协会并把音乐作品授权给协会。不难看出，此番“下架事件”，一是为了让KTV规避侵权风险，二是为了让版权方回归“音集协”的集体怀抱，“音集协”在版权方与KTV经营者之间可谓两头获利。

但是，如今音乐市场越来越细分，“音集协”虽然是主要KTV获得音乐版权使用的渠道，但也并非唯一。不少卫视或网络平台制作的音乐真人秀节目，如今不少已被制成音乐作品出现在KTV中，如本次下架歌单中占一定比例的《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不少歌曲，尚未划分到“音集协”的管理范围之内。如果KTV与卫视或网络平台谈妥，这些被下架的歌曲有望恢复上架，重新提供给消费者。

此番大面积下架歌曲，“音集协”、KTV、音乐作品版权方的这场博弈还将持续多久不得而知。但是，三方还是需要在讨价还价的基础上尽快达成共识。毕竟，他们之间存在太多的关联性，而博弈恐怕不会是“双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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