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这是一部三分细腻,七分用力,十分真诚也十分平庸的一部电影。它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故事的大体框架逃离不开基本套路:相识于火车的一男一女合租北漂,一开始女孩爱慕虚荣,追求物质和稳定生活,男孩则是落魄但一往情深,女孩终被打动,俩人过着苦日子但十分快乐,却因为生活压力争吵频繁最终分手。后来男孩发奋图强获得成功,十年后俩人偶遇叙旧却回不到最初的时光。 首先在我看来,这样的套路已不新鲜。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爱情观的进化一直如此缓慢,年轻人很容易把生存压力,社会压力,各种压力都嫁接在爱情上,还义正严辞地说,是爱情敌不过现实。 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除了主体不具备成熟的世界观,爱的能力和抗压能力以外,还因为经济高速发展时期人们由于过度追求物欲造成的对情感的异化。
让故事不够动人的是,推动剧情发展和人物心理转折的几乎都是外部因素,却甚少涉及人物自己的成长。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我已经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了。 ”“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很多人吐槽小晓这句台词有些矫情,但仔细想想,我们第一秒没能理解的其实就是林见清听到这句话第一秒没能理解的——小晓本来是一个追逐物质的女孩,但和他在一起以后学会甘于平淡,注重更真实的当下快乐。 对小晓来说,这是一段珍贵的爱的教育。而林见清其实是没有和小晓在这条线上同步成长的,他更多的成长还是来自于社会对他的历练,冷眼和嘲笑对他自尊的考验。所以抱着“给小晓丰厚的物质生活,她就会开心,我们就会长久”的执念,他和小晓的需求已经发生了错位,所以只能各自向左走向右走。
除去套路化的剧情,让人更难受的是点题式的情怀贩卖——“为你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后来的我们什么都有了,可是没有了我们。”这部电影出来后,一度有人总结出来几大金句——这些所谓「金句」的过多堆砌像极了微博情感博主的语录合集,也许还不如后者有趣而发人深省。 正如同那些泛滥的伤心情歌,越是脍炙人口的大道理,越要用一种通俗到俗气的方式唱出来,这真的会让人产生下意识的抵触。 毕竟「道理」这回事不是念叨得越多越能过脑的,最好的教育永远是身临其境。 虽然没有对《后来的我们》观众受众群体的统计,但有一点可以推测:有着和电影里类似经历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绝不是这部电影观众的大部分构成,因为他们对「后来」「错过」的领悟绝对比电影里所呈现要生动,要深刻。 当他们真的花了人生大把时间去领会到这些,他们是不会再需要一部这样兜售年少情怀的电影去自怜一刻,缅怀一刻,甚至再给前任发条短信。而是更云淡风轻地对过去挥手道别,珍惜眼前人和当下的感情,这才是对待过去和感情成熟的态度。
影片的黑白和彩色切换本来是想呼应“凯莉离开了伊恩,世界就没有了颜色。”但更多呈现出的是「成年人」(但不是「成熟人」)的世界颜色,再也不绚烂,再也不鲜活。这颜色更像他们对外界的机械反应,尤其像是年少时真挚情感的褪色,也像是他们与残酷世界的冰冷磨合。 影片中他们再次相遇之后的剧情走向让人不能理解,两人在寂寥的冰天雪地中一番追忆往昔后,似乎对爱情醍醐灌顶,想要重拾十年前的爱恋和激情。但包装着如此美好外衣的不正当感情就应该被合理化,甚至让一大堆人泪水长流吗。
这黑白二色,无非是对成人世界的一种刻画——感官不断被削弱,对情感的反应也越来越麻木,也就越发执念,也越发媚俗地想要留住过去。他们最终的成长停留于此,我很遗憾。这也导致电影的格局始终不够大,却也能引起全民的一场对青春的一场盛大媚俗活动。 所以我推测对电影很买账的往往是没能在相似经历中成长的人,所以他们永远停留在缅怀阶段,试图「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另外一部分是没有类似经历却有着对「爱情痛感」心向往之的人。
青春时期的爱情轰轰烈烈,回忆中青春时期的爱情过度轰轰烈烈,年龄正当时的少男少女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爱情的平庸。这也是为什么「青春片」对无论是少年人,还是中年人都永远不会过时。 自己的爱情生活虽然平凡无奇,却永远会自发制造不安全感,永远怀揣各种推测和假设,永远问爱不爱,永远问如果。这都是过度缺乏情感体验的表现,别人的故事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种矛盾的幻想,又是一种预警,又是一种暗示。所以通过观看别人的故事来丰满自己的故事,也决定这类套路明显的片子也能永远旧瓶装新酒。
再说到为什么我看宣传海报后就对正片失去了兴趣,是因为我又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和氛围,我不理解为什么近几年的青春片都产出一种高度相似感——明亮,青葱,慢镜头,奔跑的步伐,飘飘的头发,张扬的笑,炙热的泪,所有被放大的感受——雀跃,悸动,甜蜜,苦涩,自怜,愤怒,嫉妒,自卑。 还有这些叠加在一起产生的一个核心观点:回忆起青春,爱情永远是重于泰山的主题,而其他的事件和情感都成了背景和陪衬。所有的成长都是围绕着爱情开展,这让人怀疑这几代人在中国「不倡导早恋」的价值观中被压抑过度所以努力在回忆和影视作品中弥补,但其实也无可厚非,青春年少的感情往往值得珍惜和怀念,纯粹、美好、轻盈,不掺杂其他利益关系,朦朦胧胧又求而不得。 只是近几年来的青春片产品都如此类似,让人产生了一种审美疲劳,更何况并没有拍出我们所期待的纯纯的爱恋,而是跌宕起伏,匪夷所思的的作式恋爱,因为过度冒险而显得离奇,“车祸”“出轨”“打胎”还因此成为青春片三套路。这其实都是近年来青春片走向商业模式的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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