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悟空在须弥禅院见到灵吉菩萨，两下说起，方知黄风怪竟是灵山一只黄毛貂鼠，因听如来讲经悟了道，修成三昧神风，后因偷吃宝莲灯油，被灵吉受了如来法宝捉拿，逃到黄风岭作怪。悟空便请了灵吉前去，用飞龙宝杖拿了黄风怪，带回灵山交由如来处置。）
却说八戒只在树林中苦等，一时担忧悟空请不到灵吉菩萨，一时又恐黄风怪寻到这里，正自心头栗六，忽闻山板下悟空叫道：“八戒，大事已了，快牵马挑担过来也！”
八戒大喜，忙担了行李牵了白马飞奔出林外，望见悟空满脸含笑正在那里招手，却不见有甚菩萨在旁，忙关切问道：“猴哥，你可曾请得灵吉菩萨来？怎的大事已了？”
悟空笑道：“老孙出马，自然请得来！灵吉菩萨已经来了，适才助我把那老怪拿了，这会子想必已经押解到灵山去见如来了也。”
八戒惊喜道：“竟如此快当！老怪的风厉害，灵吉菩萨却是怎生破解了他的法术？如何又要押送到佛老那里？”
悟空道：“那老怪原是个黄毛貂鼠，因偷听如来讲经得了道成了精，却不合偷吃了宝莲佛灯的灯油，私逃下山。佛祖岂能饶他？便给了两件法宝与灵吉菩萨，命他收伏老怪，一件是定风丹，专一克制妖风；一件是飞龙宝杖，能化作八爪神龙，专拿这等妖孽——适才那老怪便是被这神龙一把拿了，捽了个半死，方才现出原形，被菩萨带回灵山明证其罪了。”
八戒骇然道：“佛祖好厉害！区区一个貂鼠，听了他的经竟然便能修成这般法力，无怪乎道祖也要让他三分！”
悟空笑道：“佛祖自然厉害，要不然当年老孙也不至飞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只是那貂鼠有此修为，却也是他有些夙世佛缘，方能悟道有成。你不听师父常说佛度有缘人，便是这个道理了。”
八戒连连点头，又笑道：“观音菩萨说过我老猪也是有些佛缘的，看来这一遭取经，定然大有前程，便是吃些苦也不枉了也！”
悟空笑骂道：“好你个精灵鬼，果真是面带猪相，心头燎亮。你少打算盘了，快去救师父要紧。那洞里小妖甚多，少不得你我的功果！”
八戒大喜称是，便随悟空奔到妖洞，不由分说便撞进洞去，挥起铁棒钉钯，把那一窝狡兔、妖狐、香獐、豺狼尽情打死，方才去后园救下师父。
玄奘先听闻洞内哀号震天，知道定是徒弟们来救自己了，早已欢喜不已，师徒相见之下，更觉喜从天降，大有恍如隔世之感。待得解了绳索，玄奘席地而坐，心中方稍稍平复，问道：“今日多亏了两位贤徒！却不知你们怎生降伏了妖怪来救我？”
悟空便把如何去到小须弥山请来灵吉菩萨降妖之事讲了一遍，玄奘听了，忙起身面向西方拜了三拜，谢了佛祖，又向南方拜了三拜，谢了灵吉菩萨。
悟空触动心事，便问道：“师父，你久在沙门，可曾知道这灵吉菩萨的来历么？”
玄奘沉吟道：“佛祖座下八大菩萨，四大金刚，还有若干罗汉真人，倒不曾听过灵吉菩萨之名。便是那小须弥山，为师也是头一遭听到这个名字，只怕甚不寻常。”
悟空好奇道：“小须弥山无非一个菩萨道场，有甚奇处？”
玄奘道：“你有所不知，据佛经所载，天地虽广，有其中心，便是这须弥宝山。宝山生于海中，海上浮有大陆，列于宝山四方，便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和北俱芦洲。这四大部洲，环绕宝山，时间纵贯古今万世，地界横跨陆海万里，谓之小世界，便是道家所谓三界之内，俗家所说寰宇之中也。如此一千个小世界相集，谓之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合为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合为一个大千世界。我佛门有三千大千世界，追根索源，皆是环绕须弥山而生，这山妙相万端，宝光无限，故而又名妙光山。”
八戒赞叹道：“原来佛家创世之说却是如此，果真玄妙！弟子从前师从道家，乃是说太初混沌，道祖开辟洪荒，以阴阳创世，和我佛门之说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玄奘微笑道：“道家之说为师也略知皮毛，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始有天下。阴阳消长吞吐，故有宇宙无穷。此说甚是博大精深，和我佛门创世之说各擅胜场，其实内中也颇有暗合相通之处也。”
悟空听到这里，忽地插嘴问道：“师父，照此说来，佛家的须弥和道家的阴阳，遮莫都是虚的，便是如来佛祖，所居的乃是灵山，也并非须弥山。如此却哪来的小须弥山之说？莫非那灵吉菩萨是佛祖点化相助我们，那小须弥山只是一个假托也？”
玄奘闻言，不觉呆了一回，方才沉吟道：“你这个‘虚’字用得极好，也颇合禅机也。佛经有云，须弥之山大可纵贯三千世界，小可藏于芥子之中，确是神妙难测，变幻无穷。怪道我遍览群经，也不曾听说灵吉菩萨和小须弥山之名。定是佛祖智珠在握，遣太白金星指点迷津，助我师徒度此劫难也！”
悟空听了须弥山可大可小之处，不禁想起金箍棒变化如意之功，暗忖自己似是早有佛缘，处处都在安排之下，不觉有些恍惚，蓦地想起当年和如来赌斗之事，似是若有所悟，当下心驰物外，一时说不出话来。
八戒哪知悟空心中所想，见玄奘精神略复，便揉着肚子笑道：“打了这半天，老猪的肚子可饿惨了，师父这两日想必是水米不打牙，定是早就饿坏了，弟子先去洞里掏摸些吃的来，我们用了饭再走不迟。”说着便扯了扯悟空。
悟空方才如梦初醒，随着八戒一齐回洞中翻检，且喜除了鲜肉干脯之外，也颇有些米麦菽粟之类，想是妖精收藏以为酿酒所用。悟空和八戒当下收拾了些素食，草草烹煮了奉与玄奘聊作一餐，方才整了行囊，出得门来。玄奘看见一路上横七竖八尽是妖兽尸身，狼藉满目，心惊胆战之下，也不觉生出些慈悲之心，心中默诵往生咒，登鞍上马，寻着大路望西边再上行程。
（本文节选自长篇连载小说《大圣心猿》第一百零四回：唐三藏演说须弥，猪八戒解悟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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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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