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躯:卡斯特罗真的曾经躲过638次暗杀?

作者|蒋廷熙，网易历史频道专栏作家。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谢绝转载。

幸运之神眷顾卡斯特罗？从他1959年夺取政权成功，到2016年以90岁高龄去世，他号称躲过了美国中情局的638起暗杀，在2011年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上被暗杀次数最多的人物”。

按照古巴官方的统计，美国各届总统时期的暗杀策划次数如下：艾森豪威尔38次，肯尼迪42次，约翰逊72次，尼克松184次，卡特64次，里根197次，老布什16次，克林顿21次，总计634次。古巴在对外宣传时，有时是634，有时是638，当数字如此之大时，这点差距没人在乎。

“今天我还活着，这完全是由于美国中情局的过错”，“如果奥运会有遭受暗杀次数这一项，我是绝对的冠军”，诸如此类充满卡斯特罗个人独特风格的豪迈又幽默的宣言，时常见诸全球媒体。他不厌其烦告诉听众和外媒，自己经历过如此多的暗杀而安然无恙，暗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古巴革命政权是不可撼动的。

卡斯特罗的亲密战友，现已退休的前古巴反间谍总局局长法比安·艾斯卡兰特·冯特将军，从1970年代到1990年代一直全权负责对付中情局的刺杀计划。他的名字不仅在古巴、在全世界也是家喻户晓。一则是他写了回忆录《刺杀卡斯特罗的638种方法》；二则是古巴拍摄了以他为主角的电视剧，他作为一个智勇双全的角色，屡屡破获敌对势力对卡斯特罗实施的种种暗杀阴谋。

艾斯卡兰特出生于1940年，在1954年就投身古巴革命。他凭着对领导人的无限忠诚，在36岁时成为古巴国家安全局局长，并在1980年代担任古巴内政部副部长，掌握古巴情报总局和反间谍局，权倾一时。他在回忆录中罗列了种种被他破获的暗杀行动，2006年，英国拍了一部同名纪录片，电影携手原著书籍风靡全球。卡斯特罗的不死形象，如格瓦拉头像一样被地球上各种肤色的人所熟知。

暗杀方式稀奇古怪，无奇不有，可以说是集人类想象力之大成。计划越多、越复杂、越异想天开，卡斯特罗越是命大，任何方案都杀不死这个人。

卡斯特罗正患眼疾，中情局获悉后串通卡斯特罗身边的医务人员，用毒药下手。一次将药打翻在地，药的毒性腐蚀了水泥地板的意外事故，使得行凶者善心大动，他自首了。

中情局得知卡斯特罗喜欢在古巴沿海玩潜水，准备将一个彩色大贝壳做成炸弹。中情局为此翻了两本关于加勒比海地区软体动物的书籍，最终找不到大到可以放置炸药的贝壳，不得不放弃。

同样是针对潜水的嗜好，美国研制了带有结核杆菌、杆菌素、皮肤菌的潜水衣，以弃用告终。

研制内置有毒注射器的水笔，最后被中情局放弃。

中情局想从卡斯特罗爱不释手的雪茄上下手，或者装上毒药，或者安装炸药，待卡斯特罗点烟后爆炸。最终也放弃。

曾经跟卡斯特罗并肩作战的奥瓦莱兹，已经在一个天台上占据了狙击位置，瞄准镜稳稳盯住了从饭店走出来的卡斯特罗。但他心中一阵犹豫，感觉痛苦无比，奥瓦莱兹最终放弃了射杀行动，他被卡斯特罗的秘密警察抓进监狱。多年以后，当西方记者采访他时，他深深为一时犹豫而后悔，“假如当时扣下扳机，我就会拯救许多人的生命。”

哈瓦那大学的狙击手，棒球场上的手榴弹，一架由无线电控制的装满炸药的飞机在国家图书馆降落，哈瓦比希尔顿酒店的谋杀者请卡斯特罗喝一杯有毒的奶昔，在去机场途中偷袭总统卫队……这些阴谋都被一一破获。

中情局请来了古巴革命后被赶走的黑手党，最终也没成。

往卡斯特罗的鞋子上倒毒药，没成功。

最狗血的的是古今中外屡试不爽的美人计，而且不止一次。一位美人原计划用无声手枪对付正在广场上活动的卡斯特罗，但最终被其魅力征服。另一位佳人是卡斯特罗的前情人，拟将混合了毒药的雪花膏倒入卡斯特罗嘴里，最终因爱情而放弃。

既然在国内行不通，就将战场搬到国外。卡斯特罗来访时，智利、委内瑞拉、危地马拉都有人采取爆炸方案，结果连炸药都没引爆。

暗杀卡斯特罗，属于约翰·肯尼迪总统在1961年11月批准的“猫鼬计划”（Operation Mongoose）。它包括一系列推翻卡斯特罗政权的秘密活动计划，情报搜集、培训反对势力武装、开展游击战、在心理政治经济上攻击古巴政权……肯尼迪和他的弟弟即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热情支持猫鼬计划，并充满期待。

事实上，这两兄弟不仅做事无节操，且不擅长处理军政大事，却一厢情愿痴迷于海外秘密行动。刚刚过去的艾森豪威尔的8年总统任期里，中情局发动了170次大型秘密活动，肯尼迪兄弟不到3年就发动了163次。1962年1月，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告诉中情局局长麦科恩，推翻卡斯特罗的统治是“美国政府的首要任务，花再多的时间、金钱、努力或人力都不足惜”。麦克恩告诉司法部长，当前古巴境内只有27或28名美国特工，其中只有12人还有联系，且联系都是断断续续的。司法部长依然催促中情局尽快将各种荒诞计划付诸行动，肯尼迪兄弟陷入偏执中，将古巴看得比苏联和东欧更重要

中情局主导猫鼬计划的那些人并不靠谱，如威廉·金·哈维初次去肯尼迪总统办公室时居然事先喝醉酒，他把手枪交给总统办公室门外的特勤处特工，特工惊呆了。肯尼迪问他：“那么你就是我们的詹姆斯·邦德喽？”肯尼迪身边的人则认为哈维简直疯了。

仔细看来，中情局的绝大多数方案可笑至极，没有最荒诞，只有更荒诞。而且大部分计划只是停留于纸面上，也就是中情局几个探员在短时间内灵机一闪，写上几条毛糙的创意，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该投入多少人马去实现它，甚至连具体方案都没写，就在论证中被否决了。显然，“刺杀卡斯特罗的638种方法”是一个古巴政府制造的神话。

安保工作不是靠运气和个人魅力。踏上革命生涯之初，卡斯特罗就把个人安全放在第一位。夺取政权后，他立即建立情报和安全部门，且置于弟弟劳尔控制的军队内部，但又是独立的。出访国外时，卡斯特罗对安保工作没有丝毫轻视和松懈，他会带上几百名精锐的安保和勤务人员同时，古巴是一个苏式政权的国家。众所周知，在此类国家里发生恐怖袭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用说针对国家最高领导人了。要渗透到一个铁幕下的国家，比登天还难。

办事高效的中情局多年下来完不成这一任务，最关键是因为美国不敢公开行刺一个国家的元首，毕竟美国得尊重国际法，尊重二战后建立起来的的联合国。行刺卡斯特罗的最大阻力，反而是美国国内政治。1975年，由民主党参议员弗兰克·丘奇主持的丘奇委员会（Church Committee），专门调查了情报机关的非法搜集情报状况，中情局的一大罪状便是行刺卡斯特罗。

只要美国拉得下脸，学习苏联全面进攻阿富汗前的斩首行动——派精英部队包围总统阿明的官邸，就什么都解决了。当然，占据绝对优势的海空军得差不多同时炸平古巴军队主力。麦科恩就认为，除了战争，别的方式都无法去除卡斯特罗。他耿直告诉肯尼迪总统，不能再将中情局视作“斗篷与剑”机关，中情局不应该参与“推翻政府、暗杀国家元首、插手外国政治事务”。麦科恩相信，中情局必须以法定基本任务“整合所有的情报”为行事第一原则，而他只想安安分分尽“政府首席情报官员”职责。然而，肯尼迪兄弟刚愎自用。

若非古巴吃了豹子胆以武力挑衅美国，两国开战是不可能的。苏联拯救了卡斯特罗，古巴导弹危机以苏联撤走部署在古巴的弹道导弹告终，美国承诺永不入侵古巴。世人更想不到的是，卡斯特罗的成功跟美国糟糕至极的外交政策难舍难分。古巴革命的战争烈度很低，却是一场典型的公共关系之战，首先在纽约和华盛顿的报界打响，美国自由派记者纷纷成为卡斯特罗的粉丝，媒体进而影响美国政府的外交决策。卡斯特罗告诉过美国记者，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将一无所成。

肯尼迪在上任之初同意实施的猪猡湾行动，更是一场闹剧。从此，美国就只能让中情局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而卡斯特罗成功效仿了希特勒、墨索里尼、庇隆，以演说来统治国家。在卡斯特罗神话的一砖一瓦建设中，美国自始至终起到了重大作用，所谓638种暗杀便是明证。

参考资料

《读后销毁》，（美）斯坦菲尔德·特纳 著，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4年7月

《中情局罪与罚》，（美）蒂姆·韦纳 著，海天出版社，2009年6月

《中央情报局的秘密活动》，哈里·罗西兹克 著，群众出版社，1979年9月